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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姐姐 ...

  •   纪茝依照何露发来的消息从消防栓隐蔽的角落里拿到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
      门内物品的陈列像是从未变过那样,纪茝很少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什么新东西,这间房子她租了快一年半,初三那年的暑假她就入住了,但一年多下来有变动的地方很少。

      只不过,纪茝低头换完鞋不可避免地踢到了她前不久在楼下的超市买回来的秋冬款女士软底拖鞋。
      何露似乎偏好黑白,纪茝印象里何露的穿着都是黑白分明的,黑白的秋季校服外套里有可能是白色卫衣也有可能是白色针织衫,只不过那天下午她在楼下超市给对方挑拖鞋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对粉红色的。
      她一直都觉得粉红色莫名地很适合对方,如果要给何露选一个印象色,那只能是粉红色。

      纪茝忍不住弯起眼朝着厨房走去,摆在厨房柜上的是一对蓝粉色的杯子,杯子上的两只鲸鱼正各自瞪着一对大眼睛看着走进厨房的纪茝。
      原本何露那天挑杯子的时候从纪茝手里拿走的是蓝色,可是这次来拿杯子喝水的时候顺手就拿走了粉色,纪茝也没刻意纠正,只不过之后何露一直没再拿过蓝色的杯子,似乎就这样默认了粉色的杯子是她的。
      纪茝拿起热水壶给蓝色的马克杯倒满了水,水还是温热的,白色的热气氤氲在厨房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秋日十分突出地彰显着存在感。

      纪茝端起水杯低头喝了口水,又和水杯上的鲸鱼对上视线,随后又想起昨天晚上某人喝水的时候忍不住嫌弃:“你这是什么审啊美……”
      某人似乎口嫌体正直,明明自己带了上学也会用的水杯过来,还像是拿马克杯喝得更为顺手似的。

      纪茝真是有些无奈。
      不去想起某些相关的人或者事的最好方法就是收起这些与之有关的东西,纪茝端着水杯走出厨房,扫了这巴掌大的客厅一眼,某人虽然走了,痕迹却比上次留下的还多。
      乱摆放的抱枕,从她书柜里拿来看没看多少也没有收拾放回原地的书,乱糟糟堆在沙发上的毯子。
      这都像是故意的。
      毕竟何露走之前还把两个原本应该在餐桌上的杯子放到了原地,地板也拖过了,不管是有序还是无序,都无时无刻地在彰显对方的存在感。

      “嗯?这睡衣你新买的?还怪好看的。”坚持睡前一边敷面膜一边泡脚的锦兰一下就注意到了出来喝水的何露身上的新睡衣。
      她一眼就看出来何露身上这件睡衣刚穿没几天,褶皱少而新,而且实在是不太符合何露之前的睡衣一贯的风格,也不太像是何露的审美能挑出来的衣服。
      何露把水在口里含了一会儿后缓慢地吞咽了一部分有些含糊地道:“嗯。”

      这件衣服还是她昨天晚上离开纪茝出租屋的时候一起拿走的,这件睡衣纪茝拿给她穿的时候还是崭新的,纪茝前不久才买了两套一样的。
      何露穿过一次之后觉得还挺舒服的,而且何露相信纪茝也不差这一套睡衣,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拿走了。
      这件事何露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还和纪茝说钥匙放在哪儿的时候并没有主动和纪茝说这件事,并且她之后也不打算主动提,因为她估摸着纪茝也不会主动问,这件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就足够了。

      结果昨天晚上何露还没准备睡的时候,纪茝就发消息过来了。
      [长泽]:你把我睡衣穿走了?

      怎么说呢,用言喵和这个只有[长泽]一个好友的软件沟通给何露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何露现在也没有将纪茝和长泽完全混为一谈,哪怕她知道这就是一个人,但是她现在对纪茝和[长泽]的感情依旧是割裂的。
      简单来说,是她还没有完全接受不是[长泽]的纪茝,她也不完全了解纪茝,就像是纪茝身上属于[长泽]之前的那些人生拼图,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但是有人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的,属于纪茝的过去。

      何露慢悠悠地低头打字,一边打字一边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她其实不爱喝温水,一个是她懒得折腾,一个是因为她觉得冷天喝凉水有时候简直再舒畅不过了,她曾经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冬天的时候凉水灌下去的时候带来的舒畅感。
      只不过纪茝似乎一点儿凉水也不愿意喝,而且不仅自己不喝,也不让何露喝凉水,然后刚刚回到自己这破败出租屋收拾东西的何露刚喝了一口凉水就受不了了,立马去烧了壶开水。

      [玫瑰情话]:不错。
      [长泽]:还打算还给我么?
      [玫瑰情话]:你缺这一套睡衣?
      [长泽]:你缺这一套睡衣?
      [玫瑰情话]:我缺啊。
      [长泽]:我也缺。

      [玫瑰情话]:小学生?
      [长泽]:嗯,至少比你大几个月就行了。
      [玫瑰情话]:不还。
      [长泽]:真不还?
      [玫瑰情话]:再问拉黑。

      纪茝不是真来问何露要睡衣的,何露知道。
      何露之前觉得很多事情她都想通也想清楚了,可是现在她又有几分不确定了,以前读那么多书看那么多文章何露太理解“情”之一字为什么能问倒那么多人,她现在似乎有几分理解了。

      无厘头的东西最是说不清,就像是一团打结的毛线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乱的,越想要理清楚,越是会弄得一团糟,原本应该快刀斩乱麻地剪掉打结的部分,只不过大多拿着剪刀的人也无从下手,只能眼看着毛线也缠上自己更是吞没了手里的剪刀。
      所以,纪茝和江璃之间到底是不是清清白白的青梅关系?
      何露摸不清纪茝特意发消息来问只是在点她收敛一下她明目张胆的行为下的内敛含义,还是真的只是来问一下又或者其实是无声地再表达一种纵容。

      “喝个水怎么还喝半天呢?”锦兰脚泡完了面膜也敷好了,眼看着何露回完消息之后就开始发呆,忍不住提醒,“你明天还要上学,别到明天早上大早上起不来拉着我陪你一起迟到啊。”
      何露回过神来,把口里剩下来的聊胜于无的水慢慢吞下才开口回道:“知道了,你晚上和别人聊天也别聊到太晚了。”

      锦兰一怔,然后蓦然放高了音量:“你瞎说什么呢!快去睡觉!”
      何露不为所动:“锦兰老师,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锦兰都快被气笑了,没成年的学生在她眼里就都是小屁孩一个,何露更是小屁孩里尤其难带的那个,她故作神情严肃:“别在这给我搞俗语接龙,快给我去睡觉去!”

      锦兰看着没脾气,接触下来你也会发现她确实没啥脾气,就算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神情其实也就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何露本来就对老师没有敬畏之心,现在更是一点也不怕锦兰生气的样子了。
      看着锦兰真快要气急败坏了,何露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了,姐,你也早点睡,晚安。”
      等何露都进屋了,锦兰才从那一声“姐”里回过神来,她在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是心尖一酸。

      锦兰是独生子女,而且由于家庭父母关系从小僵硬却一直都维持着平静表面,她和家里的关系并不亲近。
      她是凭借自己的兴趣和努力在当时班上的美术作品里脱颖而出被美术老师选中后说服她父母走上艺术生这条路的。
      她当时的那位美术老师也是刚到她们学校没多久,但也没教她多久就离职了,虽然她对对方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可是她还记得对方曾经带给她温暖的那种感觉。
      来之不易,也就格外珍惜,淋过雨,也就想给别人撑伞。

      所以那天在办公室,锦兰见不得何露失去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她想要保护这个似乎不被父母爱着不被世界偏爱的小孩子。
      就像是当年有人这样站在她面前那样。
      “真是没大没小的,叫什么姐,”锦兰忍不住嘀咕,却又眼尾一酸,“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今天早上怎么起这么早?”何露向来都是比锦兰先起床的,但是今天她刚出卧室就闻到了属于早餐的香味。
      “洗漱速度快点儿,过来吃早餐。以后早餐还是在家吃,外面早餐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肯定没家里有营养。”锦兰头也没抬,一边摆餐具一边开口。

      何露是敏感的。
      她是第一次从锦兰口中听到“家”这个字眼,有时候一个字就能代表很多东西,而“家”这个字无疑是众多字中能涵盖的意义最为沉重的一个。
      何露站在餐厅的刺眼白色灯光下的时候仰起头等了片刻,等到酸涩的眼尾恢复正常,她才低下头,低声喊了一句:“姐。”
      锦兰的动作一顿:“以后在学校可别这么叫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你姐呢。”

      “本来就是啊,你比我大不就是我姐么?”何露在锦兰旁边坐下了,在此之前她都会选择锦兰对面的那个座位,不过分亲近也不会太逾矩。
      锦兰没好气地给何露来了一下,听着声响不小但其实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度:“没大没小的,在学校要记得叫老师。”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何露的语气逐渐平缓,最后那声“姐姐”几乎轻到听不见。
      可是锦兰还是听见了,她偏过头,还看见了何露眼睫上灯光下微微闪光的水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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