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来日 ...
-
人声鼎沸的校园生活就这样再次闯进何露的生活，似乎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环境怎样是由人心决定的这句话在很多情况下都适用，何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陶源的十二月份整个月都是温柔的，冬日阳光落下的时候很早，几乎都是大晴天，哪怕温度不太高，但阳光落在身上是暖的。
不会像何露还在落雁城的时候，夏日的阳光也是凉的，轻飘飘地落下来也落不到何露身上，不给何露泄露一点偏爱。
于是时光也就这样平缓地流过指尖像是抓不住的沙，一转眼这个学期就迎来了尾声。
何露意识到这个学期就要结束还是因为连绵不断发下来的各科课代表的卷子在桌上堆成了小山丘，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她亲手从老师办公室数了数量发下来的。
“怎么突然发这么多卷子？”发完卷子回到自己座位上的何露皱着眉。
崔玟打了个哈欠：“你说呢？这不是快要期末了。”
这么快就要期末了？
何露把手指从她校服外披着的羽绒服里伸出，然后把桌上凌乱堆着的试卷立起来整理了一下，她浅浅数了一下，十几张卷子……
陶源的不差别对待真是在这些全校都有的卷子里被提现得淋漓尽致。
是真的很多卷子。
何露真不是那种因为偏科就会在某科上坚持努力的学生，从她那数学成绩就能看出来，那数学成绩是崔玟看了都鄙夷的程度。
她会第一时间数数学卷子也只是一个偏科的学生对数学自然的尊重。
三，四，五，六……
才十几张卷子，数学卷子就有整整九张。
九张。
是个不错的数字。
何露一点儿没觉得九张多了，作为三大主科，数学有九张卷子很多么？
“你拿着这么多卷子去哪儿呢？”收拾完桌面的崔玟正打算去吃点东西为晚上的训练补充足够的能量，就眼见地发现何露手里抓着好几张卷子也准备走。
何露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微微抓着这几张卷子的一角，闻言她转过身靠着身后的一张无人坐着的桌子散漫地说：“找老师补习。”
崔玟一脸“你在说什么是我幻听了还是幻视了”的表情看着何露。
如果她没瞎的话，何露手里拿的是数学卷子，谁能告诉她是什么让一个对数学如此不上心的人要在数学卷子发下来的第一时间去找老师补习？
而且最有鬼的是何露说是要去补习但看着怎么都不像是要去补习的状态，崔玟要是信了才是有鬼了。
和崔玟做同桌久了何露已经精准地掌握了“崔氏用脸骂人”翻译的一百零八个技巧，何露淡声解释的时候却没忍住眼底的笑意：“怎么了？快要期末了，有点危机感不是很正常么？你这表情是怕我期末考试数学超过你让你垫底？”
崔玟盯着何露看了好几秒：“你的老师不是我们数学老师吧？”
“嗯。”何露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得到答案的崔玟恨不得给面前的人踹一脚，她就多余这么一问，就以现在何露和纪茝一同出现的频率之高，她也是脑子抽了才会问这个问题。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
得不到可能越想要，通俗易懂来说就是越挫越勇。
所以说，起码短时间内，放弃追纪茝这件事对何露来说是不太可能的，而纪茝并没有对她们两个人逐渐增多的接触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于是她们两个人下半学期接触时间是处于一种直线性上涨的状态。
于是才有了在崔玟眼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现的这么个印象。
不得不说，陶源的图书馆的图书室真的是考前备考的绝佳地点。
夏有风扇冬有暖气，而下午的阳光刚好能从窗户洒落在屋内的桌面上，于是冬日四五点就沉落的夕阳最后的余晖也被桌面驮着一点点落入虚无。
图书馆虽然不允许大声喧闹，但是一点点轻言细语的交谈还是被允许的，纪茝讲题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坐在一旁的何露刚好能听清楚的大小。
“这个面和这个面之间的夹角应该是这个角，做辅助线应该从这里垂直下来……”纪茝低垂着眉眼，落入室内的沉重的天空最后的霞光落在她的眉眼，她身上原本黑白的冬季校服外套也被染成浓重的画布那样，色彩斑斓。
而落在何露眼底的纪茝，像是被格外照顾眉眼的色彩浓重的油画。
何露和纪茝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来到图书馆了，何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几乎每次都纪茝先到然后会帮忙也给她占个位置，而纪茝习惯占位置的地方刚好就是图书室内最适合欣赏学校日落的角落。
何露片刻的愣神后低下头看着面前卷子上的立方体，那些刚刚才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的知识又毫无声息地从她脑子里滑走了，刚刚纪茝说的辅助线应该怎么找的方法已经被何露忘了一干二净。
“听懂了么？”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纪茝抬起头。
于是就这样和刚好准备再看一眼纪茝卷子上的辅助线应该怎么下笔的何露对上视线。
何露下意识偏过头，半晌，她又把头转过来：“没懂。”
纪茝眼尾流露出一抹浅笑：“好，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纪茝十分有耐心地在讲完第二遍之后又讲了第三遍，然后在何露去做题的时候坐在一边看着对方在卷面上落笔。
怎么说现在这种感觉呢？
曾经那个会在对视里移开视线的人原本是纪茝，就像是那天夜色里的天台那样，但是现在先一步退出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何露。
这样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某天下午放学两个人去奶茶店纪茝没点奶茶却动作自然地接过何露故意递过来的奶茶低头喝了一口之后。
也可能是何露获得省特等奖的一副彩铅作品——春凛遇夏，日光下盛开的冰玫瑰，被纪茝发给何露询问是不是真的参赛作品之后。
纪茝发现她在某些事上的判断出了些问题，可能某人追她并完全出自于喜欢，但是不一定是不喜欢。
可能某人自己现在也没拎清楚。毕竟，某人最近的某些反应都像是纯新手小白，完全没经验的样子。
“寒假你会呆在这边么，还是要回去？”在出校门解决晚餐的路上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寒假，纪茝像是随口一问。
何露低头把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连口鼻都被捂在了羽绒服之内：“我留在这边又没人愿意收留我。你要收留我么？你要是收留我我就可以考虑留下来过年。”
说完何露才抬眼看向纪茝，自从上次从纪茝学校附近那间小出租屋离开之后，这中间这么长一段时间何露再也没去过了。
哪怕她觉得这段时间两个的关系其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有些还是像是一道墙一样搁在她们之间，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纪茝这会儿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都不会是一个好答案，就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而言，她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答应，拒绝也不是能像是一个玩笑随便开口的。
纪茝半天未答。
“很难回答么这个问题？”何露歪着头，像是不解，眼尾的笑却出卖了她。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就像是她在问纪茝愿不愿意带她回家过年，如果答案是愿意那么纪茝又是什么立场呢，至于回答不愿意么……
何露现在也算是隐隐约约明白了，她和纪茝现在的相处状态其实并不是关系特别好朋友的状态，更像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微妙感。
但是这种微妙感并不会让人感到难受，何露不排斥这样的微妙感，只是偶尔在空隙里想要感叹一句——有的人，是真难追啊。
何露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就明白纪茝避而不谈才是最好的答案，她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然觉得自己能坦然面前纪茝会给出的所有答案的可能性。
但是在事实已然明了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失落或者是遗憾。
这个点正是学校附近路段的人潮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都被时间推着飞速往前走。
哪怕是红灯也有人选择冒着一定的风险和怀揣着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准备好面对风险的心一路向前走。
“以后会有机会的。”纪茝就这样在何露措不及防之下蓦然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讨论自己晚上吃什么那样自然。
何露听见纪茝的话的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在红灯面前的人群里微微侧过身看向纪茝。
纪茝在何露看过来的那个瞬间就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会有机会的。”
于是在这一刻，对何露来说，周遭世界里喧闹都像是潮水一样褪去了，潮水褪去的时候同时带冲走了人为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露出世界最温柔的一角。
亮起的绿灯站在对面，和何露面前的红绿灯牌亮起的绿色交相辉映，一同融入冬日早早到来的夜色里的街边灯光与摇晃的车灯与月光里。
以后会有机会的。
来日方长。
“我可以这么理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么？对么？”何露此时此刻站在十字路口，又仿佛不只是在站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字路口，而像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心情难言地问出这个问题，“你是以什么样的角度和我说这句话？”
是［长泽］，还是纪茝？
“是长泽，也是纪茝。”纪茝弯着眼浅笑，眼眸里是街道路边交映的五彩的光，也像是那一副春凛遇夏所画的那朵冰玫瑰折射出来的斑斓。
也就这样被定格在了某个时刻，是落之于笔，也是述之于口。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