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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手札 ...

  •   “你才丑。”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杜若芷才说出这句毫无威慑力颇有些软绵绵的话,她垂下眼,不去看贺京逸。
      贺京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一步一步向杜若芷走去,然后低头从自己的红色长袍上撕了一片衣摆下来递到了对面人的眼前,他的语气无奈,可是眼尾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点自然的笑意:“行,我丑,我最丑。”
      也许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声量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下来。

      杜若芷总算是抬眼看眼前的人了,她把贺京逸递给她的东西攥在手心后有些茫然地张嘴,又闭上,目光随后又停留在拿着手札的左手上。
      杜若芷今日穿的是一件桃粉色绫裙,像极了庭院那一树桃花的颜色,隐秘的金丝线在绫裙上勾勒出色彩明艳的盛开的花,长裙被漏进屋内的风吹动,于是也吹得花朵在枝叶间乱颤似的。
      杜若芷瞧着便像是弱不禁风的,禁不起一点儿风吹的枝尖的花,似乎只要风大了些,就能被吹落。可是贺京逸知道这不过是杜若芷给人的错觉罢了,对方一向是个会说谎的小骗子,也一贯也装得柔弱可欺。可是应当是没有哪个真正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家会骑着马孤身一人闯入边境,又是独自一人撞入不知宫墙多高的后院。
      这档案要是个知内情的站在这里,怎么也会感叹一句对方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贺京逸原本以为杜若芷最多只是回到这里想到了过往这里发生过的那些温情,于是触景生情有些感伤。
      直到他跟着杜若芷再次垂下的眼眸才注意到杜若芷左手里自始至终攥着的手札。
      贺京逸下意识伸手想把手札拿到手,但是杜若芷的手劲比他想象中大多了,贺京逸又收着力,一时半会儿手札被他们俩一齐分别扯住了手札的一角,难判胜负。
      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对手札最终的归宿争执不下,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杜若芷再次抬着头看向贺京逸,右手手心里还攥着贺京逸刚刚递过来的布料,布料上还带着对方身上的余温。
      只不过冬日里再温柔的炭火也有熄灭的那一刻,余温也总将消散,更何况她的手原本就是冰冷的,就算攥得再紧,又怎么能留下这缕微不足道的温热。

      没有人先松手。
      哪怕是贺京逸扯着手札的一角,一边向对方靠近,一边轻轻地拽着手札,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方也未松劲。
      “杜姑娘似乎有些不讲道理了,”贺京逸微微弯眼朝着杜若芷笑,“闯入别家院子的行为可不值得效仿,更甚者私动他人私物更是不当的吧?杜姑娘你觉得呢?”
      面前的人笑起来的时候从眼睑到眼尾勾出的弧度像是从如芒的刀锋化作柔软的柳叶,目光所及之处,是裹挟着春意落下的二月春风。
      可是春风恰恰最是不解风情。

      杜若芷垂下眼刻意避开了对方流露三分春意的眉眼。
      “就这么不愿意把东西物归原主?”愈发靠近的喘息声很轻,却也很重,不知又是谁先动手搅乱了一池春水,惹得水面涟漪绝绝,“怎么这会儿不敢抬头看我了?刚刚不是还理直气壮地瞪我么?”
      半晌,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言辞,杜若芷抬起头看他:“私闯民宅的罪名可有证据?”

      “你人都站在这里了,还不算证据么?”贺京逸低着头看着杜若芷在这开口颇有颠倒黑白的前兆,他是见过她扯谎的时候面不改色的样子的,并且到如今也记忆犹新,毕竟这事在当时实在是令他诧异,“府邸大门上那把锁不算证据么?”
      他今天也是开了眼,到没想到仙阁新来的管事的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把锁破坏了从正门走进李府。
      “有谁能证明那把锁是我撬的?年老失修的锁自己掉下来了不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么,难道没有这个可能么?我站在这里不过是恰好路过走进来不可以么?”今日的杜若芷格外地犟,她不愿意在两人简单的口舌之争里落了下乘,语气不急不缓,表情也格外冷淡。

      “仙阁的管事是靠着这张伶牙俐齿的嘴就能上任的么?”贺京逸轻笑着俯身,他开门见山地点破了对方的身份,语速与他的动作那般同样又轻又缓,“这么明显的破绽,也不怕被人拿去做文章么?杜姑娘今日竟有这个胆量孤身一人前来,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今日在这吃了个亏狠狠地摔一跤么。”
      贺京逸比杜若芷高出远不止一头,这会儿他站在杜若芷身前不过只隔了半寸,于是杜若芷便完全被落入屋内的光落下的归属于贺京逸的阴翳给拢着了。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站在屋外瞧着这两人的相处状态,大概也会以为这是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眷侣。

      杜若芷未层因为贺京逸的动作后退,她眼尾的泪也已然干了,她原本收敛的眼尾此刻轻轻展露锋芒,和当初在皇后娘娘的寝殿里完全是两幅模样,就连她身着的桃色长裙也因为她的深色染上艳压百芳的牡丹的艳丽。
      杜若芷不卑不亢,声线是平日里连面对帝后都能保持的一如既往的淡然:“秦王说笑了。”

      果然是恶劣的小骗子,这样的小骗子应当就连眼泪都是不可信的。
      贺京逸盯着杜若芷攸然变幻神色的眉眼,目光又从前刻才我见犹怜到这会儿冷淡的眉眼移到柔软的浅色的唇上,最后他站直了,像是要往后退。

      就在杜若芷卸了力道的须臾间,阴翳又重新将她拢住了。今日贺京逸身上是浓郁的中药味,杜若芷还未来得及辨认出是哪些药材熬制出的药方的味道,她就已经无暇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她被人腾空抱了起来放在身后的书案上,滚烫的呼吸在这一刻交错着融在吹入屋内的微风里。
      贺京逸低着头,蜷缩的指尖轻轻拨开杜若芷额间遗落地碎发,这会儿他倒是真和人耳鬓厮磨了起来,语气是格外温柔的轻飘飘:“那年走了之后有想过我么?”

      “我不听假话,想好了再开口。”贺京逸的左手手指微微抵上面前人的唇。
      不论面前的人有多么尖牙利嘴,可是温润的唇倒是柔软的。
      坐在书案上的杜若芷只是慌乱了一瞬,可是随后贺京逸的所作所为又让她动作一僵,原本她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地让人给抱起来的,她有片刻的懊恼,可是眼下的情形并没有给她懊恼的时间。
      “如果半柱香之内你给不了我答案或者我判断出你在撒谎的话,后果自负。”贺京逸挑眉,眼尾流露出的笑和言语间的语气都是恶劣的,明晃晃地威胁着。
      这会儿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书札置于期间都略显拥挤,可是没有人选择放手。

      贺京逸在等一个答案。
      书札里这些年他留下的内容对方一定已经看过了,这会儿他要的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答案而已,不论答案是否是他想要的,他也都认了。
      可是偏偏一柱香的时间都过了,被他困在臂间的人沉默地坐在书案上,书案上还有铺开的宣纸和这些年一直原封不动保存着原来模样的刻意未收拾的桌案上摊开的书。

      路过摊开的书的风无能为力,只能吹得宣纸与书发出“哗啦”的声响,室内安静的空气在流动,一人身上苦涩的中药味,一人身上是清冽的草本木香,两者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混为一谈。
      眼前的人还是沉默地垂着眼,似乎抗拒被人看透,也抗拒着回答这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缘由的问题。
      就在贺京逸想要主动向后退一步的瞬间,他鼻尖原本略微冷冽的和空气中的中药味安然无事的草本木香变得热烈了起来。

      “未曾。这五年我从未想过你,春日杏花满枝头的时候未曾想过,我生辰之日也未想起过,我未曾想念过蓝樱和赤玉,我也忘了你是哪一天偷摸摸翻进这里的。”杜若芷扯住了原本贺京逸要随着主人离去的袖口。
      于是两人之间原本就无处安放的手札就这样自空中坠落,穿过尘埃安静地躺在脚下被换过的木色地板上。

      此时此刻已经无人在意被遗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的手札了。
      贺京逸眼神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人,他看着绯红一点一点蔓延至对方的耳廓,于是落于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耳坠更是称得耳廓近乎漫上桃花也不如的赤色愈发夺目。
      贺京逸垂着眼看着对方,语气近乎哄诱:“你再说一遍。”

      只是他面前的人并非愿意如他所愿,可是这又变相地如他所愿了。
      贺京逸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的时候眸光是暖的,是扑面而来的穿过池塘的初夏日光:“杜若芷,我给了你机会了。这是你自己选的,我是说过说假话可是有惩罚的。”

      贺京逸双手轻轻地试探着触碰了面前的人的下颌,还未等面前的人反应过来,他就偏过头俯身欺身而上。
      落于地面书札上的光影随窗外云卷云舒变化着形状,可是云卷云舒这样的好景致却对室内的旖旎无能为力。就连路过的风也像是在耳鬓厮磨着这般,格外轻缓地吹起相互交缠的青丝,又穿过狭窄的指缝,最后带走了溢散在颜色鲜艳的唇边的轻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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