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Mermaid ...
-
【2022.9.21】
*“每个CP都应该有的梗!”之人鱼(但好像哪里不对
*******
他在下沉。周身是水流,波动微小,无穷无尽,温柔但不容拒绝地包裹他的躯体,并且冷淡地不提供任何支撑。
所以他应该是在下沉。
——是错觉。
负责理性的那一半意识反驳。
他的记忆提出附议,尽职尽责地翻找出不久前的存档:他受了伤,比预估的更严重的那种。他往安全的地方走,脚步有点踉跄,但好在没有摔跤,伤口也处理得当,那些从创面渗出的血液没有变成一条引诱敌人前来的汉塞尔的小路。他只用了两秒钟就在门口地垫下熟悉的位置摸到了那枚小小的金属薄片,但花了半分钟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也许换成指纹锁会更方便?但安全性似乎难以评估——万一他们中的哪个出点事故,这样的锁也许连撬都不用就能被破解——虽然里面的电子系统被黑掉和他自己的手指被人剁下来拿去解锁一处无关紧要(无关紧要?)的房产相较而言怎么都是前者发生的概率比较大;而若是另一个人发生事故,怕是连被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感觉好像微妙地输掉了。他皱了皱鼻子,液体随着轻微的动作涌入。水,温度算不上冰冷但也绝不会让恒温动物觉得舒适。很淡的锈味,上个月刚修过水管,总不能这么快就又长出新的斑迹来吧。而且很腥,有点令人作呕的甜,还有不够浓郁的咸涩——鼻腔和咽喉确实是相连的,他的记忆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插播进一条生物课的常识——但是不够。不够。……什么不够?
他睁开眼睛,在打湿的睫毛、散开的长发、满溢的水流和失血造成的黑斑中努力分辨:暗影,透过水面、影影绰绰、迅速接近,还有剧烈的声音,像是打翻了的渔船。暗影穿过了水面和层层缠绕的发丝,进入了涌流中,向他而来。他该躲开吗?他该躲开,但潜意识好像作出了相反的选择,又或者是受伤让他来不及;他从没发觉伤口会这么惹人烦。上臂被颤抖又坚决的力道握紧,他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随之升起、脱离,水被空气取代,周身压力和温度的骤变让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你还好吗?”
他在理解句子含义的同时清醒过来。说话的人刚把他拎出水面,就发现了他肩上没好全的伤口,握住他上臂的指节迅速下移改为捏紧他的手腕。倒也不必这么急着确认脉搏,既然他明显已经恢复了神智——他想,但是没说出口;对着那双毫不掩饰担忧之情的深青色眼睛泼冷水似乎过于残忍。于是他如实回答:“不太好。”
“……”对方看起来被他坦然的态度噎了一下,表情很是一番变幻,又问,“有什么我能做的?还是你就这么躺一晚上就行?”
他眨了眨眼睛,“买点食用盐回来,”回答迅速,熟练得令人疑心本人是不是已经经历了百八十遍此类状况,“至少十公斤。”
“好。”对方应下,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要求离谱,雷厉风行地站起身就往外去,却又在将要迈出浴室的时候停下。
他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向卷发的年轻男人背对着浴缸的身影。对方的声音轻但平稳,和背影一样毫无动摇,“如果有麻烦的话,可以不给我解释。”
他没出声,懒洋洋地拍了下水面。水声和那人离去时关门的响声重合在一起。“哗啦”。
哗啦、哗啦。他转回头来。伴随着水流被搅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循着他的意志破水而出,搭在浴缸尾部的边缘上,溅了满地的水花。
——一条巨大的、赤红色的鱼尾。
所以是因为红色才姓“赤井”?你们族群还蛮好懂的嘛。
人鱼从浅薄的盐水里浮上头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别擅自揣测非人类啊。况且和“松田”比也就半斤八两吧。
唔。人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试探地放在鱼尾巴上。流线形轮廓优美,又蕴着显而易见的力量感,鲜艳的红色鳞片在浴室灯的光照下泛着碎彩,让他想起蝴蝶的磷翅。
被盐水泡会死的吧。蝴蝶。
松田说。
话题跳跃得突兀,但赤井从尾巴被温柔抚触的感受里猜到了其中的逻辑。“大概。”他说,“接触海水我的伤会好得快一点罢了。”
松田挑了下眉毛。“只是加了盐的自来水也可以吗?”
“聊胜于无吧。”赤井答道,“总比一直晾在空气里好些。”
“果然是鱼吗……但你竟然是鱼啊。”松田停顿了几秒,像是意念传输了一些往日里赤井的行为作为证据,“怎么说都更像猫一些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他笑起来,埋在水下的嘴边冒出一连串气泡,仿佛一组回复的电波讯号。“话说在前头,人鱼这种传说生物和猫可不是捕食关系。”
松田发出个模糊的语气词,下半截耳朵都浸在水里的赤井听不太清是遗憾还是惊讶。但这其实也不那么重要。语言在绝大多数场合都蔓生出弦外之音,而在“松田阵平”这里仅仅是优先程度最低的手段而已——行动、表情、眼神、动作,有太多的方式能够让一个人理解另一个人。而旁若无人的直觉系对于赤井秀一来说实在是很好懂。
比如他现在微微拧起眉毛、垂着眼盯着自己肩上那道豁口缓慢合拢的样子,一定是在脑子里想些很冒犯人——倒不一定会真的冒犯到人鱼——的东西。
不痛?松田问。这可是字面意义的伤口上撒盐。
还好,习惯了。赤井说。
习惯。人类重复道,但没有接着问是怎样习惯了。你是那样的吗?
哪样?
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为了拥有人类一样的双腿失去漂亮的头发和漫长的寿命,无时无刻不忍受踩在刀尖上的痛苦?
你是不是把女主角和她姐姐们记串了?而且失去漂亮的头发,听起来像你在诅咒我秃头。他说,话音落下他们就一起笑起来。他等这短暂的轰响过去,接着答。那倒没有,只是为了在陆地上行走还不至于如此。
那什么至于?他追问道,简直在每一根卷毛的弧度里都写满了探究。
说好的可以不解释呢,你倒是收敛一下你的好奇心啊。他调侃地笑,没有回答。
接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只有人鱼尾巴在水下缓缓搅动带起的水声。这应该也不是赤井故意的,就像习惯了咬指甲的人意识不到自己的小动作一样,生来就在水中的人鱼大概也很难控制好下意识摆动的尾巴。松田这么想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对方又像狗。
到底是为什么他今天的脑子一直在围着动物打转?
别想了,魔法才不存在呢。赤井突然说。
松田不是很相信。真的吗?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头,那里原本可怖的伤口已经完全合拢,只留下了一道深粉色的长痕,像是皮肤被看不见的胶水直接粘合起来。
不是,这跟魔法没关系。赤井一口咬定,又在话语末尾笑起来。不过你倒是可以来做点类似的事哦?
他看向对方的眼睛。浓绿色明亮又深情,映出自己的脸。赤井冲他伸出手,尾巴从容纳不下的浴缸里探出来。盐水浸透松田的衬衫,贴上后背来的鳞片冰凉而滑腻,全然不似色泽那样温度热烈。
变温动物。人类嗤笑了一声,倾身环住对方的动作却很温柔。觉得冷就早点让我抱你出来啊。
那么真诚我可做不到。人鱼笑着,凑近来亲吻他。
——所以那句才是谎言。
魔法当然还残存着,虽然不像童话里那样梦幻,不过能创造奇迹的话也不必苛求更多了。
他仔细翻检着回忆,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可以付出。长发、寿命、异于人类的恢复力,以及必要的痛苦——好在他不必整日整夜地站在尖刀上,但也很难说被剥去曾经共度的时日比那仁慈多少。
不过作为实现那个愿望的代价而言,这都是不值一提的牺牲。
——那个愿望。他愿意为实现它献出所有能够献出的部分。
——只要“他”活过来。
好在魔法还是有的。赤井想。
那双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睁开。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深青色,像夜幕,也像深水,映出明明并非磷翅目却被吸引着趋光和扑火的他自己。
而归来之人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抓住了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声音有点颤抖,和握着他手的力道反差鲜明:你是我认识的人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
这算什么,魔法的疏漏还是命运的安慰奖?人鱼想着,又没法克制自己对那副表情的人类露出微笑。
也许吧,他说。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