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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A的奇幻漂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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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4.9】
*题目来自《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感觉这一行已经把梗剧透完了）
*非常我流的人物解读和滤镜
*******
“——”
爆炸似的巨响。
什么东西在身下轰然坍塌。
他随之坠落。
“——！！”
*
“你还记得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连名字都？”
“也没有。”他如此回答，比前一次干脆得多。
“可你需要一个名字，”提问者说，“不然你会迷路的。”
“为什么？”他问。
提问者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沉思了一会儿，说：“暂且叫你少年A吧。”
“……听起来真敷衍。”新鲜出炉的少年A皱了皱眉。
“不满意？”提问者说，“我觉得它很好。我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写出来就是A。”
“你有名字？”他惊讶道，“可你不是只豹子吗？”
提问者，一只有着光滑皮毛和明亮绿眼睛的黑豹，正趴在少年A眼前，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我还会说话。你为什么不先惊讶这个？”
“我有惊讶过，”少年A坦荡地承认，“但我更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怎么离开。”他四下张望一圈——无边无际的海洋，他所在的小船是天空和水之外唯一的事物，哦，还有他自己和这只会说话的黑豹。
“这就是你要独立解决的问题了，我帮不了你。”黑豹神秘地笑了，绿眼睛像幽深的密林，“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忠告。”
“请吧。”少年A说，“虽然我很想再问个为什么。”
黑豹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名字，这是最重要的路标。你要找到你的名字，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
“关于这里，”黑豹没有搭理他的吐槽，自顾自地继续，“你要小心。天空满布漆黑的阴影，大海是死，你要待在陆地上。”
“可是哪里有陆地？”少年A抱起双臂，“这条船吗？”
“目前可以这样认为。”黑豹答道，“最后一点，你会遇到很多角色，他们说的不一定都是真话，保持警惕，谨慎付出你的信任。”
被嘱托的对象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值得我信任吗？”他挑衅似的开口。
“哦——”黑豹站起身，轻巧地迈了几步就来到了少年A的身边，把头凑到他鼻子跟前，声音里带着低沉的、魔鬼般的蛊惑，“不如你自己确认一下？”
少年A看向兽头上那双瞳孔竖立的眼睛，从密林般幽深的绿色里看见倒映出的一只黑豹——和眼睛的主人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似乎小了几号？
他惊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毫不迟疑地冲向船边。黑豹在原地悠闲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并不担心激动得冲向他刚刚说的“死”的男孩。
也确实没有。少年A拿平静的海面当镜子看了好几眼——十几岁的男孩样貌，黑头发、绿眼睛，这倒是和豹子有点相似——又摸了两把身体，确认自己仍属于人类之后，陷入了迷惑：“喂，我明明是人，为什么你眼睛里看见的是——”
他边说话边转过身来，然后愣住了。
——小船上空无一物。
*
黑豹消失的时候大概是正午，而不久之后少年A就迎来了下一位新角色：是只金黄色的猫。
他姑且相信了豹子先生的三条忠告，决定先观察一下；而猫显然很喜欢他，不等他有所动作就扑进他怀里：“秀！”
“呃、你好……”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猫——好在他反应快、对方个头也够小——猫一般会这么热情吗？他分神想着，开始怀疑自己刚刚那一眼认错了什么金毛小狗，“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猫——确实是猫——瞪大了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你不记得我吗？我是朱蒂啊！”
声音听起来是女性。少年A 仔细搜索了一番空荡的记忆，什么也没想起来：“抱歉，我没有印象。”
收到回复的猫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那身蓬松的金色短毛也随之黯淡了不少，更像忧郁的狗狗了。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知来由的愧疚。少年A想了想，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背：“嗯……朱蒂小姐？”
“朱蒂。”猫纠正道。
“朱蒂，”他从善如流，“你认识我？”
“当然啦，”猫在他怀里打了个滚，“秀是很重要的伙伴。”
“‘秀’是我的名字吗？” 少年A问。
“一部分。”朱蒂这么说着，立起身子来按住他的嘴，“别问了，再多的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啦。”
猫爪的力道很轻，但少年A还是配合地没说话，点了点头。
——谨慎付出你的信任。少年A还记得黑豹的忠告。对方没有告诉他行事不当的后果，但他猜得出来不会太好。
可他此时仍然选择了相信名叫“朱蒂”的猫咪小姐。
至于理由……少年A目光微垂，看向猫的眼睛：
浅蓝色里映出的是一头黑豹。
也许这能证明猫咪小姐和黑豹先生是一边的？那么信任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
少年A回忆起朱蒂看着他时的眼神。尽管从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他也不会在这里出错——那是对被注视的人怀抱关切与爱意才会有的目光。
得到肯定回复的猫又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一些，低下去窝回少年A怀里。他抬手顺了顺猫咪的毛，听着对方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傍晚的时候，朱蒂与他道别。
“我没法在这里留到晚上，”猫咪小姐不太开心地解释道，“现在还不能被‘他们’发现。”
“‘他们’？”
“你会见到的，”猫垂下头，温顺地拱了拱少年A的手，“要小心啊，秀。”
他“嗯”了一声，目送朱蒂的背影。猫咪轻巧地爬上桅杆，一下子就找不见了。
*
夜幕降临。
少年A坐在船头，感到了一种等待的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好在命运——如果这玩意儿真的存在的话——没有让他等太久。
“莱伊。”
他循着这声略显嘶哑的呼唤仰起头。声音的主人背对着月光从天而降，张开的翅膀投下巨大的阴影；他降落得很快，落地的位置离少年A不过几米，收拢翅膀的动作悠闲而漫不经心，但每一处细微的举止都让他的大脑感到危险。
降落之后，这位就暴露在月光下了：一只翼展至少两米出头、羽色银白的猛禽——大概是雕，但是过于罕见的颜色让少年A没法进一步确定对方的品种——从喙和爪可以看出对方狩猎经验丰富，深绿的眼里锁定了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割断脖子，周身的气势更是杀意弥漫。
少年A冷静地分析着，毫不怀疑那杀意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为什么？他会在哪里招惹过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先生吗？还是说他其实不是那么识时务的人？
但总之，现在不是打招呼的好时机。
少年A绷紧了表情，暗暗警惕起来。
银白的雕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嗤笑出声：“你这副样子，还真是弱小啊——不如我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猛禽的身影便倏地腾起，闪电般向他袭来；少年A几乎在同一瞬间往旁边就地一滚，试图躲开。但属于猛禽的身形太巨大了，他第一下动作没能逃出翅膀可及的范围，眼看着钢铁般的利爪就要触到柔软的人体——就在此刻，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砰！”
机体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声音；与此同时，鲜红的血花在少年A眼前猛然炸开，血雾兜头浇了他一身。
“啧！”银雕声音愤恨，迅速起飞拉开了距离。被不明的伏击中伤，这次的狩猎已经没有意义，他果断选择了离开。
少年A抹掉脸上的血，囿于人类的躯体，只能看着银白的影子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莱伊’难道也是我？”
“是我。”
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少年A今晚第二次循声望向船尾的阴影——如果这是个童话故事，他想道，真希望之后的角色们都能有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从那里走出来的狼毛色漆黑，森森的绿眼睛在夜里亮得似两盏鬼火。
狼慢悠悠地走到船头停下，挨着人坐了下来，周身冷冽的气场也随之一散。
“你是莱伊？”少年A问。
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刚才那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叫我‘莱伊’？”
“我以为你会对救命恩人态度恭敬点呢。”黑狼斜睨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不用搭理琴酒，他眼神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什么‘救命恩人’，他那么做是因为把我误认成你的话，我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吧。”少年A丝毫不给面子地回敬道。说完，他又想起那道迫使琴酒离开的攻击：“你做了什么？”
“一点打弹弓的小伎俩。”莱伊敷衍道，晃了晃尾巴。少年A的目光也随之晃了晃，然后伸手一把抓住——比普通的狼尾巴似乎更长一点，柔软、蓬松，毛发柔顺，漆黑发亮，一副有被精心爱护的样子。
“喂，”莱伊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还真不客气啊。”
“对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宽容点如何？”少年A回道。
狼嗤笑一声，却也没有阻止他继续撸尾巴的动作。
等少年A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莱伊也不见踪影。
不过他身上还算温暖——体型巨大的黑狼在夜里是个不错的自发热抱枕，但他现在还没被海风冻僵显然不全是莱伊的功劳——少年A直起身子，原本贴着人类男孩躯干部位团成一团的动物被他的动作惊醒，摇摇晃晃地舒展开身体。
——一只成年帝企鹅。
我漂到南极了吗？少年A看了一眼身上的单衣单裤——顺便一提，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溅上去的血已经不见了，这让他更怀疑自己其实身处于什么奇幻世界——好像它们能在得到肯定回答的下一秒突然变成羽绒服似的。
“大君？”
企鹅说话了。
女性的声音，很柔和。和朱蒂不一样。少年A想着，没有应那声呼唤：“你好。请问你是？”
“明美，”企鹅小姐回答说，“我的名字是明美。”
“明美小姐。”他按着对方叫自己的规矩回道，“抱歉，我忘了不少东西。‘大君’是我的名字吗？”
“虽然我是这么称呼你的啦……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大君真正的名字哦？”明美语调温柔地说道。
少年A不做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问：“那‘莱伊’？”
企鹅小姐愣了一下，笑起来。
“那就更不是啦。”
“你认识明美小姐吗？”
企鹅小姐在夜晚到来之前离开了。而黑狼踩到甲板上的第一秒，少年A就把这个问题砸了过去。
“你遇到她了？”莱伊用另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
少年A撇嘴以示对他回避行为的不满：“是啊，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只狼，和你一样——想必琴酒也是？”
黑狼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人类身边趴下。少年A也是个行动派，干脆地两手一揪把狼头转过来；瞳孔迥异的两双绿眼睛对上，映出同样的黑色野兽。
对视了一会儿，莱伊岿然不动，少年A只好悻悻地松开了手：“所以你们是一个阵营？那琴酒还对你动手？”
“这跟你没关系。”黑色的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毫不见外地把脑袋往少年A腿上一搁，“反正那家伙之后也没什么出场机会了。”
“理由呢？”少年A下意识地追问，发现对方并不打算作答之后又换了个话题，“你和黑豹先生是类似的存在吗？”
“黑豹？”莱伊思考了半秒，“啊，差不多吧。他没告诉你他叫什么吗？”
“差不多吧。”少年A学舌似的回答道。但他觉得自己也不算说谎，只说个开头字母和没说能有多大区别？
黑狼不出声地笑起来，喷出的鼻息烘热了他腿上的一小块皮肤。
“臭小鬼。”
少年A对此的回敬是敲了一把狼脑壳。
之后的白天他经常见到明美。企鹅小姐开朗又体贴，聊起天来会让时间过得很快。
“所以明美小姐还有妹妹？”少年A惊讶道，“也是企鹅吗？”
“不是哦，”明美摇摇头，“是夜莺啦。”
原来童话世界的血缘不分物种啊。少年A感叹着，把自己的常识揉吧揉吧丢进角落里。
谈起妹妹的企鹅小姐变得格外滔滔不绝：“志保很厉害的，会唱很好听的歌哦！就算在整个群体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虽然年纪小个子小，飞得却很不错……”
少年A附和了几句，然后问道：“那明美小姐呢？”
“诶？”
“志保小姐是很厉害，但你也是同样的。明美小姐可以多夸夸自己哦？”他眨了眨眼。
企鹅小姐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大君你真是……我只是很普通的一员啊，既不能飞也不会唱歌……”
“我也不会。”人和狼都是，“但明美不是也说‘我’很厉害嘛。”
“歪理哦，大君。”企鹅小姐轻轻打了他一下，笑起来。
少年A也被感染得露出微笑来。
*
“大君，我以后就不会来啦。”
他的神色一定很惊讶。刚刚说出告别之语的企鹅小姐冲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继续说：“因为有些必须去做的事……自己的愿望是要自己努力去实现的。大君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盘腿坐在甲板上的少年A没有回答，也没动作。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他知道此刻无论他是表示赞同还是反对，都不会对明美的决定产生影响。他挑拣了半天的句子，最后也只好说：“明美小姐，保护好自己啊。”
“当然啦。”企鹅小姐答道，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我觉得大君的名字，说不定跟‘红色（Akai）’有关哦？”
少年A垂下目光，明美笑起来，冲他伸开翅膀。他就着坐姿向前靠过去，让那双并不强健的羽翼环住他因年少而显得单薄的肩头。
耳边传来的企鹅小姐的声音，和往日的笑容一样温柔：
“莫名地有种这样的感觉啊……大君是‘红色的’。”
“她还活着吗。”
这个不带疑问意味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黑狼迈出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才回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少年A默不作声。莱伊像往常一样走近他，安静地趴下来。
他们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少年A开口，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他们’是什么？”
“你知道的。‘天空满布漆黑的阴影，大海是死，你要待在陆地上。’”狼低声重复了一遍黑豹从前的嘱咐，“天空里的‘阴影’，风暴，灾厄——我们称之为‘鸦群’。”
鸦群。少年A默念一遍，脑海里闪过遇见过的所有动物的样子。
“所以都是鸟类？”他问。
“大多数。基本是黑色的。”莱伊答道，比往日痛快得多，引得少年A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奇怪什么？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后面的路只会更危险。”狼说，“别迷失在路上了。”
“当然不会。”少年A笃定地说，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底气从何而来。
“话说回来，‘大’和‘莱伊’都不是你的名字吗？”
“谁知道呢？”黑色的狼哼笑一声，森然的绿眼里映出夜幕下辨不清界限的天与海，“说不定都是谎言啊。”
*
下一个白天，少年A遇见了新的动物：一只雪白的鸽子和一只金棕色的麻雀。鸽子叫“苏格兰”，性情温和，擅长拉架；麻雀是“波本”，叽叽喳喳，和他说不了两句就炸毛。
——超级特惠、买一送一。少年A这么评价着新来的旅伴。
“旅伴”，有点奇怪的称呼正配这两位有点奇怪的先生——身为鸟类的他们叫他“莱伊”，看着他时眼睛里映出那头黑狼，却能不分昼夜地落在他的船上。顺便一提，在苏格兰和波本来了之后，少年A就再也没见过那头真正的狼了。
判断对方是否可以信任好像变得难了一些，这就是莱伊告诉他的“更危险”吗？少年A思考着，在相处中多留了些心思。
不过和波本、苏格兰一起度过的时间还是很愉快的。尽管他和前者的交流往往夹枪带棒迅速升级变成争吵或者斗殴、最后连累后者周旋劝架，而且许多时候两只鸟表现得就像夜晚的莱伊和琴酒；但同时，少年A也隐约感觉到他们和鸦群并不完全相同——在一些独处的夜里，他也见过几只确凿无疑的 “黑色的鸟”——是伪装吗？哪一面才是虚假的？
他提醒自己保持警惕。而心里悬着的天平随着时间流逝，缓慢地倾向一边。
“你的名字？”苏格兰疑惑地重复道。
“对。”少年A说，“我得找到这个，才能从正确的路回去。”
波本抱怨起来：“真麻烦啊，原来你不认路吗？而且什么叫找到名字才能回去，‘莱伊’不是名字？”
“你难道真的就叫‘波本’？” 少年A反问。相处久了，他们对彼此的隐瞒心知肚明。
麻雀“嘁”了一声，不说话了。鸽子拍了拍同类的翅膀，息事宁人地说：“毕竟莱伊不会飞啊，在海上光靠这么点视野寻找方向还是挺难的吧？波本你体谅他一点嘛。”
我是个不会飞的人类还真是对不起了，而且苏格兰你真的是在劝架不是在阴阳怪气吗。少年A腹诽道，最终还是把这两句咽了下去。他再怎么爱撩架也懒得跟波本在十分钟之内吵第三次。
并不知道唯一的人类为短暂的和平作出了莫大牺牲，两只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最后由苏格兰总结：“好了莱伊，我们会帮忙留意的，有情报的话来找你。”
“好感动啊。” 少年A凉凉地说。
“你这家伙！”波本立刻炸了毛。少年A以为他要和平常一样冲过来再吼两句，却见麻雀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动作，不耐烦地扭过头去：“……还不是可怜你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嘛，有归处的话，还是回去比较好吧？”苏格兰接过话茬，语调里带着稍微不同于往日的柔和。
“啊……谢谢。”
少年A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答道。
*
但他没想到线索会来得这么快。
苏格兰形色匆匆地找来时，少年A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到他是孤身来的还多问了一声波本在哪。苏格兰丢出句“他有别的事”之后抛出了他知道的情报：
“‘赤（Akai）’——这肯定是你名字的组成部分。”
“来源？”
鸽子神秘地弯起一边翅膀，少年A猜测那是个等同于人类竖起食指的动作：“因为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真难以置信。”他谨慎地评价。
“别试探我了，”苏格兰揶揄似的眨眨眼，“你有感觉到吧？我说的绝对真实。”
确实如此。少年A有这种感觉：“赤”这个字是他名字的一部分。
“所以，看在我提供了重要线索的份上，现在帮我个忙吧？”接着，鸽子提出了请求。
少年A思索了一下，答应了：“好吧，你要做什么？”
“我要死掉。”苏格兰突兀地说。
少年A惊讶地看他，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疯话：“为什么？”
“我和他们不一样，”鸽子神色忧愁——他知道他在说鸦群，“他们发现了。”
“……我以为这很明显？” 少年A让自己尽量委婉地指出。毕竟鸽子那身雪白的羽毛在那群黑家伙里还是很显眼的。
“只是对你来说，”苏格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温柔的责备，“你又不是鸟。”
那也可能是因为鸦群不幸地全员色盲。少年A这么想着，投降似的举起手。“好吧，我为我没长翅膀道歉，”他嘟囔道，“可为什么一定要死？你不能直接飞走吗？”
“我不能就这么逃掉。”鸽子说，“那太不负责任了。”
“责任？”少年A疑惑地重复道，“你有什么责任？”
“我不能说。但是那很重要，”苏格兰解释说，体贴地打了个比方，“就像你要找到你回去的路一样重要。”
少年A不说话了。
“不要救我。”苏格兰叮嘱道，“拜托了。”
然后鸽子就收起翅膀，扑向了海面。
“——等等！”
少年A在一瞬间伸手紧紧地抓住了鸽子的翅膀，动作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他瞪大了眼睛，绿色的湖泊里波澜翻覆：“你不能——我——肯定有——我、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死！”
“没办法的。有天空的地方就有鸦群，他们很快就会来了。”苏格兰劝他，声音很平静，“你快松手吧。”
“我不能。”他呢喃道，抓紧了鸽子的翅膀，连把那些漂亮的白色羽毛弄皱都不在乎了，“这太残忍了。”
“这是我的选择。”苏格兰说。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他小声问，感觉从没这么眼睁睁地无力过。不知怎么的，他仿佛看见鲜红的鸟喙做出了笑的样子——真奇怪，鸟怎么会笑呢？
“如果可能的话，”雪白的鸽子轻轻地说，“以后波本说话的时候替我多听一听吧。”
说完，他凶狠地啄了一下少年A的手。少年A痛得下意识松开了手指，然后那些白色的羽毛就从他指间滑出去了。
“——砰！”
鸟落进水里应该有这么大的声音吗？他有点茫然地盯着水面。
大海平静无波，仿佛没有接纳过一只自愿去死的鸽子。
*
苏格兰死掉之后，少年A和波本的关系急速恶化。没过多久，金棕色的麻雀就再也不落到他的小船上了。
少年A没有什么办法。虽然是苏格兰想寻死，但他那一刻松开了手也是事实——这让他在想起那只白鸽时感到愧疚。
*
“赤井先生！”
少年A看向呼唤他的——个头小小的秋田犬，外表和声音都证实了主人还是个幼崽，但动作超乎年纪的灵巧；对方迅速来到了他的身边，白昼的日光映得那双蓝眼睛更加炯炯有神。
——在苏格兰和波本之后遇到的伙伴，理所当然地给出了他的姓氏，看见的自己是黑豹，是个很可靠的小孩。少年A转了转之前作出的评价，应声道：“怎么了，男孩？”
“好好叫人名字啊，赤井先生。”幼犬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哦——柯南君，” 少年A敷衍道，“所以怎么了？”
柯南撇撇嘴，没再多讲称呼的事情：“赤井先生去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记得你是豹子，”柯南认真地说，“但是今天的赤井先生也变成犬科动物了。”
“所以你靠男孩提醒才发现吗？”
“怪我吗？谁能想到突然就变了啊。”少年A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看见黑豹的和看见莱伊的可不重合。”
他面前，姿势端正地坐立的粉色狐狸睁开了一直眯着的眼睛，少年A在那片柔和些许的绿色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同样的粉色狐狸。
——所以为什么是粉色啊！
“这个问题无可奉告。”狐狸轻飘飘地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就算处于青春期也不会在意书包颜色的男孩呢。”
少年A假装没听出其中恶趣味的笑意：“所以，‘冲矢昴’是你的名字，它有属于我的部分吗？”
“我认为没有哦。”狐狸狡猾地笑起来，让肯定意味的句子也变得暧昧不清。
……好难搞啊，冲矢昴。
少年A再次揉了揉额角，开始有些想念那两个黑漆漆的家伙。
*
和莱伊不同，冲矢昴出现的时间很随意。他在白昼和夜晚都见过他，总体而言没什么规律，全看对方的心情。
但少年A也没想到会在狐狸的时间碰见明美的妹妹。
那只自称“灰原”的夜莺蹲在小秋田犬头上过来，身形小巧得出人意料，但叫他“昴先生”的神态格外冷静，连她那份同样出人意料的坦诚。
“我还是会唱歌的，”夜莺茶棕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出一种无害的质感，“还有未尽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了。”
“……但我不想再飞了。”
……对于鸟类来说有点勉强吧？不过这种看似任性的决定倒是很符合她现在那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少年A点了点头，没有试图像对待柯南一样伸手给对方一个安慰的摸头，只是轻声说：“那就待在陆地上吧。”
他避开了那双眼睛，没有确认其中映出的动物。
*
黎明的时候他遇见了那头鹿。
牡鹿，很高，有一对巨大的鹿角和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见少年A就冲上来贴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哥！”
——还真是亲兄弟啊。少年A看着瞳孔里跟自己对视的黑豹想。
他挪回刚刚躲开那对差点捅他个对穿的鹿角的脚步，身体先于大脑无奈地叹了口气：“啊，怎么了？”
“哎，哥哥明明没想起我吧？”牡鹿围着他转了两圈，坚持不懈地试图把脖子往他头上靠，同时小心地避开鹿角，“是秀吉啦。”
“哦，秀吉。”他重复道——看来‘秀’是第三个字——无可奈何地伸手，环了下牡鹿的脖颈。是个勉强算得上拥抱的姿势。“所以怎么了？”
“这种时候也这么有气势……”秀吉嘀咕道，又正色起来，“我提前来给你报个信——不过你应该也猜得到？毕竟我都来了嘛。”
“什么？”少年A皱起眉，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们’也快到了哦。”
牡鹿眨了眨眼，笑着说。
秀吉所言非虚。几个小时后的上午，被第二只动物迎面贴贴的少年A躺在船板上这么想。
这一贴能成功实属意外——虽然有几分他主观上看对方体型小就大意了、没有闪的原因在，可少年A确信自己的身体还是下意识避开了些许的——但他刚有点动作，脚下就不知缘由地一绊，错失了闪避的最佳良机。
然后就伴随着“扑通”一声，被白虎顺顺利利地摁在了甲板上。
“秀哥！”个头比猫大不了多少的白虎趴在他胸口上，和黑豹、莱伊、冲矢昴以及少年A极其相似的绿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好久不见！”
——女孩子的声音。是妹妹。
对此的记忆仍然一片空白，少年A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抚了抚对方的脊背，把被海风吹得绞在一起的绒毛顺开：“啊……好久不见。”
“我是真纯哦！”小老虎赖在他身上没动，像只鸟儿一样不停地叽叽喳喳，“吉哥说秀哥不记得了，要先介绍自己才行。但是我刚刚看到秀哥太激动啦，差点就把这事忘记了……”
“没关系，”少年A略一思索，把牡鹿卖了个彻底，“刚见面时秀吉也这样，角差点戳到我。”
“哎！真的吗？”真纯瞪大了眼睛，“吉哥这么不小心还真难得啊。果然是因为秀哥吧？”
“因为我什么？”少年A困惑地问。但是真纯看起来像是沉浸在与兄长重逢的喜悦里，没有顾上回答他。
……算了。之后再说也不迟。
少年A这么想着，纵容自己又摸了两把小白虎身上软软的绒毛。
*
“我建议你快点想起来哦。”
“怎么？”少年A问。
“在海上待得太久对你没好处。” 狐狸的步子和话语相反、毫无紧迫感，“虽然有船，这毕竟不是陆地啊。”
“我倒是想。”少年A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句子听起来不那么讽刺，“但是除了等着动物们来，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线索够多了吧，”冲矢昴笑意未变，“不如你来猜猜看？”
少年A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低下头开始考虑拼字游戏。
“A”。是第一个字母。
“秀”。是名字的一部分。第三个字。
“大”和“莱伊”。都是假的。
“红色的”。大概是读音。
“赤”。写法。
“赤井”。是姓氏。
“冲矢昴”。也是假的。
……
赤井秀……？
“看起来可能不需要我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沉浸在思绪里的少年A吓了一跳。他抬头张望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身影——粉色的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然后感到脚腕一痛。
“嘶——”他倒吸口气，低头去看脚边：浅金色的仓鼠摆着一副冷淡的表情，用一双熟悉的绿眼睛看着他。
“没想到你这小子把我设置成最后防线啊。”
属于女性的嗓音，莫名成熟，和主人过于小巧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见少年A转过目光却还是直愣愣地杵在那，仓鼠不耐烦地又踢了他一下——力道比刚刚轻得多，同时也让他想起上午那不知缘由的一绊，“傻站着干什么，快蹲下。”
少年A老老实实地依言蹲下身来，那个称呼不必思考就几乎脱口而出：“M——”
“玛丽。”仓鼠截断他的话，“这里的规则是这样。想起我了？”
少年A乖巧地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有本能似的熟悉和亲近，仍然想不起具体的事。
“……你这么乖的样子可真稀奇。”玛丽说道，少年A硬是从她几乎没变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兴味，“虽然想多看看，不过还是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好。”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玛丽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吩咐他伸手。少年A照做，接着就看到浅金色的仓鼠动作灵活地跳上自己的手心、被举到自己眼前。
“我猜你也快完成了，大概率用不着我来。”玛丽凑近过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因而无法看见她的身影、只能听她这么说着，“不过希望孩子少受点麻烦——这种想法，对于母亲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后他感到额头上一点温暖的触感，女性的嗓音里带着少见的温柔：
“快醒来，秀一。”
*
他是谁？
他俯视着脚下的水面。平滑如镜的大海映出变幻的身影。
黑色的豹。
黑色的狼。
粉色的狐狸。
黑发的男孩。
都有一双绿眼睛。
他被称作谁？
“赤井。”
“赤井君。”
“秀！”
“大君。”
“莱伊——”
“赤井先生！”
“冲矢君？”
“昴先生。”
“哥。”
“秀哥！”
“秀一。”
A。
秀。
Akai。
赤。
赤井。
秀一。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
海水倾覆，世界片片破碎，大地连同所有的支柱一齐迸裂。
坠落。
他在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里努力睁开眼睛。
*
赤井秀一睁开眼，看见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运作的轻微噪音，鼻尖有萦绕不去的消毒液的味道，还能感受到自己稍微动一动就疼痛不已的身体。
医院……？
向来锐利的绿眼睛难得地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房间一侧传来了开门的声响，纷杂的人声也随之涌入：
“关于那个导致赤井探员受伤的任务，已经确认了是情报方面的失误——”
“居然能忽略对方提前在狙击点大楼布置的埋伏，这种事情——”
“好在处理及时，没有漏网之鱼，就是——”
“我说你们是不是小声点——”
“——赤井君？已经醒了吗？”
再一次的，他循着呼唤他的声音看过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