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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困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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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夜晚的接触,宋行如又做梦了。
梦里是她生日的前一周。
宋行如十九岁那年,纪秋斯二十岁。
宋行如的生日是12月24日,她的生日月份比他迟一个月。
在她得知哥哥真正生日的一个月后,她也迎来了今年的生日。
这年,高中生活已经结束。
两人在高三这年,都转了专门的预科班,不用再参加高考。
一年时间,在预科班的考试全部通过后,便分别升入了国外名校。
一个读的管理,另一个读的法律。
这个生日过后,两人便要出国四年。
不同于在国内,届时,学习和生活都要转至陌生的国外环境。
也因此,宋行如今年的生日比之去年成年的时候,要更受重视。
不同于纪秋斯生日的敷衍,宋行如的生日当天,宋期玉给她举办了一个称得上隆重的生日会。
生日会上邀请了很多人,除了宋行如认识的朋友、宋家的亲戚,还有宋期玉在生意场上认识的一些人。
生日会开始前,宋期玉把她叫到书房,叮嘱她趁这次机会多结交一些人脉,为以后进公司多做打算。
宋行如听着妈妈的嘱咐,认真地点头应下。
她走出书房,走向别墅外的另一栋宅子,那是这次举办宴会所使用的房子。
宋家这里总共有大小两栋别墅。
大的这栋主楼,是家人平时生活的地方,起居住行都在这里。
主楼在东面,副楼在西面。
主楼和副楼之间,通过连廊相通,中间隔着车库。
小的那栋副楼,在花园附近一角,平日里空置着,只有举办宴会和派对的时候才会开门使用。
宋行如走近副楼,推开门。
一楼的客厅被布置成了宴会厅,厅内富丽堂皇,长长的丝绸帷幔在窗边装饰着,水晶吊灯在顶上散着闪光。
几个佣人在旁边整理着其余的装饰,对照着清单上的行行要求。
见到宋行如进门,很快有人走过来。
“小姐,有什么要求吗?”
宋行如摇摇头,让人继续进行准备工作,表示自己只是来随便看看。
还有一周就是她的生日,到时候,所有受邀请的人都会来到这里,见证这场堪称隆重的生日宴会。
明明是她的生日,相当于临别前的最后一次生日,却不能单纯地享受生日的喜悦,也不能好好地和朋友道别,而是要分出心神来完成任务式地行动。
对此,宋行如其实并没有太多感想。
她只是在思考,到时候在宴会上,要怎样更圆滑、更周到地做好妈妈交代的事。
展露能力,结交人脉。
这两件事,自去年她的成年礼上,妈妈就有展示给她看过,宋行如也在脑海里预演过许多次不同的情况。
而今年,她也要开始做这些事,延续妈妈所进行的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她身上,而她会支撑起这些或期待或轻视的微妙目光,会成为像妈妈一样体面的大人,进入到一个新的世界。
宋行如站在厅里,看着面前的人准备着宴会的布置。
长长的丝绸帷幔被挂在窗边,穿过窗顶的长杆绕成一个好看的弯波弧度,两边底部都缀着精致的珍珠链条。
帷幔所在的窗户旁,摆着一人高的陶瓷花瓶,珍珠链条被风吹动,轻轻敲着花瓶的瓶口边缘。
佣人拉着帷幔的底角,一点点调整着波形弧度。
绸条一挂一拉,她的心似乎也多出一根无形的丝线,在被拉扯着收紧。
宋行如似乎看见了之后发生的事:
她站在宴会厅里,周围的人围绕着她,她体面又自信地介绍自己、欢迎着众人的到来,再在酒杯交错间交换着信息。
在这种想象中,宋行如的嘴唇一点点抿紧了。
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从容。
妈妈选择举办这场生日宴会,并且让她为之后做好准备,她要如她所愿地去执行好这一切,不能有一点差错。
一直以来,宋行如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从学习到生活都努力做到最好,完美诠释着妈妈心中优秀的好女儿。
她想要得到妈妈的认可,想要变成和她一样的大人。
可等这天真的到来,等这个让她真正进入大人世界的时刻接近时,宋行如心中却有些微妙的情绪。
对未知的迷茫和焦虑、对他人看法的不安和期待、对妈妈认可的渴望和疲惫。
种种情绪交杂在心中,汇合成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宋行如不明显地吸了口气,就要动身去别处看看,身后又传来一个脚步声。
“阿如。”
宋行如转过头,便看见纪秋斯笑着和她招手。
纪秋斯手里拿着台相机,似乎是在寻找着拍照素材。
宋行如知道,他最近在用相机记录着身边的生活,只当他是在出国前,最后记录下一些回忆。
她收敛了些情绪,走近他。
“你找我有事?”
纪秋斯摇摇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那台相机。
“我想拍点纪念视频,刚好最近家里在准备你的生日宴会,我就过来看看。”
宋行如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一些。
“你自己去看吧。”
纪秋斯向她伸出手。
“一起走吧。”
宋行如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几秒,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纪秋斯牵着她往厅内走,没有拍正在布置的装饰,而是带着她上了二楼。
宴会的主场在一楼的大厅,所以布置的心思集中在那,二楼并没有布置太多。
两人上到二楼,这里并没有别人。
纪秋斯带着她,走近了二楼的一间空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套书桌桌椅,以及一张深绿色的长沙发。
宋行如看着他开口:
“来这里做什么?”
纪秋斯带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可以看见窗外的几棵高树。
“我看了天气预报,下周会下雨,到宴会开始时,除了音乐,可能还会有雨声伴奏。”
“所以?”宋行如有些疑惑。
“所以……”
纪秋斯看着她,有些紧张。
“等宴会快结束,我能邀请你在这里一起跳舞吗?”
宋行如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妈妈并没有开口提过让他参加这次的宴会。
这场宴会是出国前,最后一次可以真正结交人脉的机会。
等到四年后,这些人脉是进入公司发展的最好助力。
纪秋斯在宋家,并不是个很好解释的存在,虽然他在家名义上是她的哥哥,但对外的身份仍只是被寄养在宋家的朋友孩子。
因此,在这场名为生日宴的人脉圈,他并不是能被邀请的身份。
宋行如看出他眼里的期待,也知道他希望听见什么回答。
但想起妈妈之前的种种嘱咐,再看见面前人不明情况的期待,她原先那种微妙的不平衡感转变为一种不满。
凭什么,宋行如想。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将自己的期待放在她身上,不管她如何想,都要将自己的希望压着她。
明明她和他待在同一个家里,明明她们喊着同一个妈妈,明明他可以自己去开口。
但他为什么不用承受她所承受的期待,不用受到由里到外的压力,也能同样收到一切好的待遇。
宋行如忍不住用恶意揣测:
他是不是想利用自己去开口,撇干净自己的野心,让他得到同样结交人脉的机会,再抢走她要得到的一切。
“你自己去和妈妈说吧。”
宋行如平淡地说,隐住心里那点恶意。
她那个无辜的哥哥还是维持着单纯的样子,在听见她拒绝后,也只是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黑色的碎发无力地散下来,头顶的发旋面对着她,像是垂下尾巴的小狗。
只是一个低头的动作,就让人觉得,眼前这个人此刻处于种失落又脆弱的状态。
宋行如心里此刻有些矛盾。
她不想让对方有一丝一毫胜过她、威胁到她的可能。
但,她也不想见到对方这样失落的样子。
心情因这些想法而忽明忽暗,宋行如看着他,最终开口道:
“如果那天不下雨,我就邀请你一起。”
她这话完全属于矛盾的找补,对方刚刚才说了天气预报的结果是下雨,她便唱反调般说晴天才答应。
但对方听后,却很快地高兴起来,似乎忘记了刚刚自己说过的天气预报内容。
也许宋行如就是爱捉弄他,看见纪秋斯这副样子,她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说了,那天会下雨吗?”
正在高兴的哥哥并没有受这话影响,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一直祈祷那天是晴天好了。”
纪秋斯笑起来,双眼亮亮地看着她,那种认真的期待明晃晃地从眼里显出来。
这话有些幼稚,但对上他的目光,宋行如的心却在此刻被牵动了一下。
她突然有些慌张,不知是担心那天真的会放晴,还是担心那天真的会下雨。
为了遮掩住这份慌张,她移开了目光,迫不及待地转移了话题。
“到时候,你准备要送什么生日礼物给我?”
听到她的问题,纪秋斯愣了下,而后很是刻意地伸手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秘密。”
……
第二日。
醒来下楼时,沙发上的花束已经不见,不知是被打扫卫生的佣人收掉,还是被纪秋斯拿走了。
今天下了场大雨,宋行如便留在家里办公,没有去公司。
意外的是,纪秋斯今天也留在了家里。
宋行如下楼时,正撞见他在吃早餐。
“阿如,早安。”
纪秋斯先开口打了招呼。
“早。”
宋行如走向餐桌,桌面放有一份未动的早餐。
宋行如吃着早餐,并没有看对面的纪秋斯,心中却全是他的笑脸。
梦里的这些回忆太过真实,以至于每次醒来,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
想起梦里发生过的事,想起纪秋斯的那张脸。
一颗心照常跳动着,但跳动的速度却因这些意外而加快。
这些梦对于现在的宋行如来说,变成一种困扰,无论她多么不想记起、不想看见,它们都会像一根捆住她的绳一样,勒在她脖子上,勒得她难以喘息。
这些困扰难被忽略,而这些困扰的本身,来源于她面前这个人。
她名义上的哥哥,她回忆里的另一个人。
宋行如低头思考着,因此,她并未注意到纪秋斯在对面看她的目光。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屋外连绵下着的雨,又像在蛹内裹着虫身的酶液,阴湿又黏连。
在宋行如抬头的瞬间,纪秋斯又将目光收敛住,继续一副平常的温和嘴脸。
“中午我不吃饭了,不用等我。”
说完这话,宋行如将剩下的几口早餐吃完,再次站起身,上楼回到房间。
如果睡眠时做的梦是困扰,那么,她必须要更快地做完这些梦,将这些困扰彻底扔掉。
她不再有困扰,也不会再被扰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