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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训练场 ...

  •   训练场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镁粉味和汗水蒸发的潮气,空旷的场地上,两个身影正以极高的频率交错,沉闷的□□碰撞声在场馆里激起阵阵回音。

      “队长又在陪练?”
      穿旗袍的女人手持水杯,斜靠着墙面站着,在她身边,另一个穿白衬衣的女人点了点头,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说,“队长已经陪宣昭练了好一会儿了。”
      “温绾姐,今晚你要训练吗?”话音未落,她的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弋队!”

      只见弋迟容的身体猛地往宣昭扑去,宣昭的侧踢被弋迟容轻巧化解,情急之下,竟然将手里的匕首抬了起来格挡,弋迟容毫不躲闪,任由喉咙狠狠撞上匕首,迅速展开双手,显然要给宣昭一个抱摔。

      “停!”宣昭大汗淋漓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不打了,不打了!老大,你怎么这样?”

      弋迟容直起身,呼吸平稳得像是一尊刚从冰库里搬出来的雕塑,只有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顺着那张冷峻的面孔流下,划过修长的脖颈。

      “你连刀都不躲,哪里有这样的!”宣昭指着他喉结上那道被橡胶划出的白痕,忍不住吐槽道,“为了攻击我,你连致命伤都不躲,这要是真刀,你已经死了,说好了陪练,队长你这样来,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弋迟容没有立即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那道伤痕,即使是橡胶匕首,刚才那一下也造成了不小的割裂感,随着时间流逝,伤口逐渐泛出红晕。

      “深渊里那些怪物,” 弋迟容的声音平淡而冷静,“会因为脖子被砍断而停手吗?”

      宣昭愣住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噤声。

      弋迟容从旁边扯过一条白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汗,转头看向等待许久的温绾。

      “怎么了?”

      温绾举起手机晃了晃,“按照上面的要求,南河花园的紧急干预已经全部完成,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特殊情况,相关文件已经发到你手机里了。”
      如果只是这个,温绾没必要跑一趟,弋迟容看着她,问,“有什么特殊情况?”

      “嗯……”温绾皱眉,有些不确定地说,“如果易感人群假说成立,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位刻意伪装成正常人的易感者。”

      弋迟容停下动作,深色瞳孔微微收缩,拿出手机开始翻阅,“他的资料在第几页?”

      “第34页,队长。”

      弋迟容直接跳到了相应页数,然后看到了谢时钦的名字和照片。
      他对谢时钦有印象,且印象不算差,但看到谢时钦资料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因为他没想到,谢时钦会有和他相同的经历。
      和他一样,谢时钦小时候也经历过车祸,巧合的是,谢时钦的父母也死在车祸里了,两个人都是家里的独子,但谢时钦的成长经历却有所不同,以至于搞出一堆精神问题,翻到当年的新闻时,弋迟容注意到,那个时候的谢时钦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过一件事,他还有个姐姐,姐姐为了保护他消失了,他希望警察帮忙找回姐姐。
      但实际上,谢时钦的父母确实只有他一个孩子,这件事被当地媒体炒作过,后来解释为记忆混乱不了了之。
      按照研究人员新提出的易感人群假说,弋迟容不得不怀疑,谢时钦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进入深渊的受害者,不但是接触过自杀者,还居住在初始点附近,且同时患有严
      重精神疾病,谢时钦的立刻被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已经有相当多的例子表明,深渊有让现实扭曲合理化的能力,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这次的男性受害者礼远的尸体出现之前,他的家人完全意识不到他的失踪,因此他们必须要强制关注谢时钦,如果不是害怕引起大范围骚乱,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派人驻扎南河花园,随时代替居民进入深渊。
      “天网有识别到新规则的出现地点吗?”

      “没有。”温绾摇了摇头。
      “队长,哪怕识别到了,按照规定,现在也不能贸然进入的。”穿白衬衣的女人提醒道。
      “周蝶说的对,礼远的帖子才被发现没多久,研究组还没有从中推导出礼远的死因,以及正确的规则,”温绾说出了事实,“何况这个规则是单人本,覆盖范围很小,我们不一定来得及。”
      弋迟容没作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手机里的资料。
      周蝶宽慰道:“往好处想,队长,妈妈的短信这个帖子被发现以后就由天网删除了,只保留在psc官网,删除之前唯一的点击是你贡献的,普通人不会接触到,也就少了被污染的风险。”
      “换句话说,哪怕谢时钦是易感者,因为没有看到帖子,所以被拉进去的概率还是低于队长的?”
      “是这样的。”周蝶回答道。

      弋迟容却并没有感到轻松,psc官网上,有关妈妈的短信的词条已经建立,死亡人数则在不断增加。
      这么会儿时间,死亡人数已经来到了9。
      弋迟容不再停留,而是转身离开,“天网生成完礼远的视频以后发我一份,有事来办公室找我。”
      显然,他今晚又要住在办公室里了。

      ·

      谢时钦从公交车上下来,又徒步走了几百米,这才到了理疗馆门口。
      这时候理疗馆里还没几个客人,在这里干活的大多都是女性,年龄段从二十多岁到四五十岁不等,负责给客人做spa以及精油按摩之类的理疗,而谢时钦这种,则负责收费更贵的推拿按摩。
      他到的时候另两个师傅也才刚换好衣服,其中一个人看了他一眼,很明显地排斥他。

      毕竟谢时钦是正儿八经中医药大学毕业的,而市面上的人都喜欢吹嘘没读过书的民间老中医才是真正的大师,学院派只能算是殿堂里的小丑——谢时钦跑来理疗馆兼职更是抢占了他们的饭碗,多少有些竞争意识和看不起。
      尤其是上次谢时钦来兼职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辱骂客人,在他们看来这是谢时钦自以为是,果然还是他们这一辈老实,从来不敢对客人说一点儿难听的话,都是把客人捧着供着,大学生果然是大学生,只会死读书,没有一点生活能力。
      既然如此,表达出对谢时钦的不屑,满足了他们的某种需求,更直白的说,这是一种对客人的讨好和投诚,通过迎合客人,来换取客人的点单。

      谢时钦眼神冷了冷,有好几秒的时间里,他的表情维持在微笑的状态,换了这边的工作服之后,前台领了客人过来,要他给人推拿。
      打扫卫生的大妈本来想跟他说什么,看客人来了,连忙嗫嚅着退了出去,谢时钦看在眼里,心底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怎么又这样。
      谢时钦闭上眼,眼底有些发热。
      客人已经躺好,他开始给客人推拿,用尽精力,才没让眼底的热意化成水。

      还得等几天才有钱去咨询。
      因为原星几次告诫他吃了药就不能停下,否则对大脑不好,反复停药还不如不吃,所以谢时钦选择了干脆不吃。
      但心理咨询却始终没有停下,因为每一次咨询以后,他都能觉得自己变得很好很正常,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哪怕是对此依赖,他也努力保持了每周一次的咨询。

      但这周实在没钱去了,总不可能又超前消费,可现在内心的情绪却终于再也压不住,好在悲伤的时候他做事效率总会变得更高,给客人按完以后客人相当满意,谢时钦也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一个壮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谢时钦没什么表情,也不准备招呼对方,可对方偏偏停在他这里,要他给自己推拿。

      前台连忙解释谢时钦才按完一位客人,需要休息几分钟,说安排经验更丰富的师傅给他服务,男人哼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谢时钦,“不,就他了。”
      谢时钦用舌头抵住上颚,微笑了一下。
      “那行,您躺好吧。”

      这男人正是上次和他起了冲突的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男人志得意满,故意发出“诶呀”的喟叹声,谢时钦盯着他粗短的脖子,手搭上去的瞬间,忽然很冷静地想——
      就这样拿刀砍下去吧。

      这个想法一但产生,他整个人都感到轻盈起来,给男人做完一整套推拿,脑海里也做完了一整套切割流程,男人起身的时候,要谢时钦给他把凉拖鞋拿过来。
      谢时钦用脚去推,被男人不满地叫住。
      “用手。”
      男人道,“你算什么东西?把我的鞋踢来踢去,使唤狗呢?”

      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妈不知何时跑了过来,伸手要去帮谢时钦拿,谢时钦更快地弯腰,把那臭烘烘的拖鞋捏着塑料圈提起来,放在男人脚边。

      真是连手都臭了。
      谢时钦反复把手洗了几十遍才给下一个客人服务,因为洗的太快太用力,甚至把指尖的皮肤撕掉了一小块,一点儿不明显的鲜血很快被冲散开,等到稍微冷静下来以后,掉皮的地方就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直到午间休息的时候,谢时钦看到狭窄的休息室里蹲坐着吃馒头的女人,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想安慰她。
      他还没开口,大妈自己先站了起来,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看着谢时钦,想说话,又没能说的出来。

      谢时钦说,“姨,早上的事,谢谢你帮我,委屈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女人自己先湿了眼眶,磕磕绊绊地说,“那个……上次,谢谢你。”
      她这样子,谢时钦心里很不好受,他的声音放的更温柔了,安慰道,“这有什么,你不要难受。”

      谢时钦并不讨厌大妈这个词,甚至觉得亲切,只可惜太多人拿这个词进行攻击和侮辱,让这个词变了原味。
      但是,在谢时钦心里,一个五十多岁还要在理疗馆靠打扫卫生赚取微薄工资的老实女人,值得大妈这样亲切的称呼。

      社会的恶意却总是容易倾泻给这样的人,上周他兼职的时候,正好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伸手去摸大妈的屁|股,谢时钦立刻冷了脸,问男人在干什么,男人做出一副谢时钦莫名其妙的表情,两人就此爆发争吵。
      直到男人说出了那句话,“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谁要摸她?你自己口味清奇,别套在我身上。”

      谢时钦一下子停了手上的动作,盯着男人,说,“你真是个畜生。”

      五十多岁的底层女人,已经成为了渣滓的侮辱对象,带有明显猥亵意味的触碰,以及年龄的歧视和攻击,因为长久的劳作,她老的比同龄人更快些,于是哪怕受到了侮辱也无处诉说,因为人家甚至会嘲笑她,是不是年龄大了饥渴,所以自己搁哪儿幻想受男人觊觎。
      这份清洁工的工作不交保险,一个月一千多块,即使这样她也下意识只想先保住自己的工作,想到这一点,谢时钦心如刀绞。

      他蹲下来,让女人坐下。
      女人穿的长裤有些短,能看见一截小腿。
      裤腿下的肌肤是白的,布着明显的青筋,是很明显的静脉曲张表现,谢时钦看了几秒,温声提醒她,有时间得去医院看看。
      因为建议是他提出的,这会给女人平白无故带来医疗费用的负担,所以他让女人拿手机出来,准备把剩下的钱转个整数过去。

      这等举动,如果是个贪财小人一定会同意,但凡换了个正常人就都会拒绝,女人是个正常的善良的人,因此接连拒绝,谢时钦越发固执己见,一定要转钱给她,隐隐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最后竟然真的成功说服了对方,看对方收下钱,仔细叮嘱完怎么去医院怎么挂号看病以后,谢时钦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弹力袜,递给女人。

      这时候,终于有人发出嘻嘻哈哈的怪笑。
      “给丝袜了,给丝袜了!”
      几个同楼层搞理发的年轻男人推搡着跑开,吹着口哨,女人面色通红,谢时钦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坚定地和女人对视。

      “别管他们,如果因为他们而让自己双腿坏掉,岂不是很亏?你收下,这个是缓解你双腿的静脉曲张的,”谢时钦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平时腿痛不痛?有时候会痛,对吗?还好没到最严重的情况,现在引起重视也不晚……”

      这样说着,一切也都做的很周全,谢时钦的心情却是无实感的。
      他的大脑开始逐渐变轻了,像是灵魂和□□无法重叠,同时,他的大脑开始变重了。

      □□的大脑昏昏沉沉,像泡在密不透风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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