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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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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游戏吗?”
谢时钦调笑着说完这句话,却忽然猛地咳嗽了好几声,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但既然对方要他说出谜底,那他就说出来好了。
【你可以只在脑子里想出答案,不必要一定说出来。】
那这就再好不过了。
他的躁狂期通常很短暂,此刻疼痛在身躯内不断地蔓延,大脑还艰难地维持着活跃。
谢时钦开始回答谜底。
第一条,妈妈之所以只能发短信,是因为妈妈已经死了。
妈妈以短信指引“孩子”,并且视爸爸为某种需要提防的猛兽的同时,又依赖丈夫,在这个世界中,邻居未得到允许无法进入,但邻居显然是非人类。
而爸爸是一个酗酒,会熬夜看电视,但也不进入主卧的人,为什么?
家里的蛞蝓,又是为什么?
这很简单,只需要简单拼凑一下就好了。
一个女人,受制于暴力的丈夫,她已经被改变了认知,因此在她眼中,家人以外的陌生人都是可怕的,她虽然惧怕丈夫,但丈夫仍然是人形,而邻居则是气球人。
她已经死去,但枯萎的灵魂不甘心地在主卧徘徊不去,掉在地上的那一对眼睛是她的眼睛,而蛞蝓身上的眼睛,也是她的眼睛。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那朵花想要完整吞下谢时钦的脸之后的第二天白天发生冲突时,爸爸没有对着谢时钦的脸出手。
从这里来看,似乎爸爸是会听妈妈的话的,尽管他是一个刽子手。
这只是因为这里的爸爸是被蛞蝓使用的人偶,而在民间,一种迷信的说法是,家中出现蛞蝓,代表着家庭的不和睦,家中的湿气过重,家人的健康状况也不佳。
谢时钦进入儿童房的时候,空置的儿童房,积灰的玩具和空荡荡的衣架,都说明儿童房很久没有使用了,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家里的人还是觉得他们有一个孩子,并且在最开始,妈妈表示,看到孩子独自去上学,她感动的流泪。
流泪的原因到底是觉得孩子独自去上学而感到骄傲,还是因为,又一次见到了孩子?
当然是因为又见到了孩子,这只能说明,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和孩子见面了。
而为什么要送孩子去学校则是因为——
她想要一个符合自己期望的完美的孩子。
这个孩子可以是拼凑的,她会把她看到的一切别人身上的好东西,她的孩子缺少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必须是她的孩子。
妈妈催促孩子去上学,是因为学校可以培养出她想要的孩子,把她当成母亲的孩子。
在这个规则中,你不能选择吃下任何食物,因为碗柜里的食物是老鼠,冰箱里的是人肉。
去上学会无法避免地被洗脑,但你不能不去上学,因为如果你不走出家,你就不会发现外面的一切都是祭奠用的纸物,在第一天放学的时候,它们就在燃烧,如果烧纸钱时能够短暂的打开阴阳之间的通路,那么当纸钱燃尽以后,通路就会闭合,你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谢时钦之所以很确信503才是不存在的那个房间,是因为第一天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出门,然后往下走,接着走了一小段平地,然后又往下走。
如果那个人是从503出来的话,那他会很快和谢时钦碰上,但没有,谢时钦身后的台阶上就是503,<形的楼梯分布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503所在的地方本应该是一堵白墙,503才是不存在的。
但老师也是不可信的,不能跟着老师离开,因为老师是纸人,你只会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但妈妈会同意,因为她就要被永远锁住了,如果你变成纸人,你也能留下来陪她。
【你分析的很好,那么,告诉我,这个世界由谁构造?】
答案已呼之欲出。
谢时钦回答道,“是妈妈和孩子。”
孩子很容易被遗漏,但确实如此,这个世界中有两股执念与怨念,除了房子内的母亲,还有房子下躲藏的孩子。
这间房没有钥匙,它触感黏黏,花洒只能喷出鲜血,这是因为它在母亲的躯体内,婴儿的脐带连着这个家,既与母亲血脉交融,又从中汲取养分,这些养分包含着父母给孩子的所有。
真可怜,谢时钦想。
在母亲和孩子眼中,父亲都是暴力的,但暴力的父亲和已经失去独立能力的母亲让孩子也变得畸形,同样认为家以外的人是可怕的,虽然可以相处,但终归是无法信任的。
父母将孩子送进学校,期待学校把孩子培养成他们满意的样子,而回到家里,自然有人为孩子动手术,将其他的东西都安在孩子身上。
不过,这些并不算最令人绝望的。
最令人绝望的,是蛞蝓身上的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来自于母亲,母亲在注视着他。
这是一种凝视,一种期许,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枷锁,以及凌迟的刀。
最后谢时钦走进主卧,在妈妈的尸体旁坐下,孩子和妈妈以这种方式再度见面了,而谢时钦也在纸钱烧尽之前出来了。
【恭喜。】
那声音变得不一样了,更像是一个人了。
【这是最后一个单人副本,你是第一个完整通关的人选,也是最后一个。】
【仅在此刻,因为你的这一次胜利,我终于可以将最后的信息传达而出。】
【欢迎来到深渊,人类的守门人,群星的探路者,你和你的同伴们可以做一切你们想要做的事,但你们也需要承担一切后果。】
【你们可以选择找到正确的指引,在深渊在苟活下去,并且把它们告诉更多的人。】
【你们也可以选择破去迷障,解开镜面的锚点。】
【但无论你如何选择,请记得加快脚步。】
【因为锚点即将降临,现实正呼唤你回归。】
谢时钦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眼前的场景缓缓改变。
光线变得幽暗,背靠着的楼梯扶手冰冷又僵硬,从谢时钦的身后,脚步声缓缓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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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人正挎着菜篮子往楼下走。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也问到了血腥气,她本来想悄悄跑开,但那年轻人实在很眼熟,所以她靠了过去,小心询问:“你怎么了?”
谢时钦抬起头来,他满脸泪水,看起来很难过,很脆弱,“婆婆,我好痛。”
他的双唇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
“能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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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7:05。
“弋队!”正举着手机通话的温绾一脸惊愕地看向弋迟容,“谢时钦找到了,南河花园刚刚打了120,他竟然在南河花园!”
宣昭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是在南河花园?深渊会转移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进入深渊的人也会从别的地方出现?”
弋迟容瞬间起身:“封锁现场,将谢时钦的个人档案整理一份给我,温绾,将谢时钦转接到内部接受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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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钦没想到自己会被接到这么个……特殊的病房。
他的身体完好,没有任何伤口,但人出奇的虚弱,此刻正吊着糖水。
谢时钦一直在假寐休息,在他躺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人推门而入,并且在他身侧坐下。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记忆犹新的脸,俊美,高冷,像是融于夜色的猛兽。
“弋队长。”谢时钦打了个招呼。
弋迟容点了点头。
他有一双过分沉默而深邃的眼,似乎隐隐带点儿深蓝,配合他混血感的长相,充满了侵略性。
即使只是坐在病床旁,气场也十足骇人。
“你出来了,但地点不在医生办公室,而是南河花园。”
弋迟容看着谢时钦,低声问他,“你愿意和我们聊聊吗?”
谢时钦没有立刻搭话,于是弋迟容将一叠照片拿给谢时钦看。
“你在电梯公寓的楼梯醒来,那里是五楼和六楼的交接处,你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有一个搪瓷盆,里面装满了烧尽的纸钱,根据调查,纸钱是烧给晓西的,她忽然跳楼自杀,父母悲痛欲绝,选择了在楼道给她烧纸钱。”
弋迟容看着谢时钦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慢慢说出来,告诉谢时钦。
谢时钦终于给出了回应。
“我知道她的名字,我也在深渊看见了她的名字。”
他看着弋迟容,“你应该已经看过我的信纸,那上面记载的名字和他们所遇到的规则,包括只记录了名字的晓西。”
弋迟容当然已经看过,那是他见过有史以来最长的信纸,足有一米长,折叠以后的厚度相当惊人。
但情况或许与规则展现的不一样。
“规则展现出来的是一个压抑的,破败的家庭,但我们今日走访的结果显示,晓西的父母,一直很爱她,”这是一个有悖于推论的事实,“这不是怨气锁人,或者什么灵异故事,她不是悲剧故事的主角,但她自杀了,而你,出现在祭奠她的搪瓷盆旁。”
这很让人困惑,所以,弋迟容才来询问谢时钦。
“我想知道,你经历的一切。”
空气安静了一瞬,谢时钦看着弋迟容的眼睛,想明白了什么。
谢时钦的舌尖舔过下唇,他很久没有喝水,此刻嘴唇干裂的发疼。
躁狂过后,他迅速进入了抑郁期,他变得有些懒倦,有些低落,不过,他会使用自己的方式来和周围人相处。
弋迟容显然是某个特别部门的成员,弋迟容此刻不是在逼问他,对,不是在逼问,只是很正常的询问而已,这种询问,也不过是为了了解真相,归根到底,都是为了社会稳定,所以……
谢时钦咬了咬舌尖,轻微的疼痛让他收敛了一点儿自己的攻击性。
谢时钦把自己的经历讲述了一次,在经过他的允许以后,弋迟容将这段话录音了,在谈话的最后,谢时钦把深渊对他说的话也告诉了弋迟容。
“深渊告诉你……我们可以选择破开迷障?”
“嗯。”谢时钦有些懒倦地应了一声。
看出他已经很累,弋迟容也结束了问询,起身退出了房间了。
房间外站着许多人,这些人安静地让开一条道,以便弋迟容通过,其中一人将一份资料递给了弋迟容。
“弋队,”那人说,“根据资料显示,谢时钦恐怕不适合吸纳为特别行动处成员。”
“他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同时共病双相情感障碍,在深渊的刺激下,恐怕只会成为更加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他通关了这个规则。”
“但是,弋队,”戴着眼镜的男子将一张新的打印纸递给了弋迟容,“根据你们的谈话内容,我们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谢时钦能够以那样近乎残忍的方式完成这个有关家人的规则,只能证明一点——”
“比起进入特别行动处,他更适合被关在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