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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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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悦看见了染血的田字本,打开之后,发现上面写着迷失者记录,此前弋迟容已经接触过它了,而迷失者记录上的文字也确实和弋迟容传回来的不一样了。
弋迟容发回来的信息也提到过,他尝试收集这些规则,因为谢时钦通关Sr-1034以后就携带出了完整的规则和记录,并且此前其他国家也带出过规则。
规则是会确保每一个进入者看到它的,因此带出规则原件,并不会影响后来者,但弋迟容很快发现自己失败了。
现在,阮悦一边奔跑,一边翻看田字本,脑子里想着她要离开这里,毕竟至少这个选择让她有机会与弋迟容和者谢时钦汇合。
【我与同伴一同进入了深渊,这一层超市几乎无限大,我们遇到了其他迷失者,他们中有人走失了于是我选择去寻找他。】
【没有黑影跟踪我,我想这是因为我的san值没有出现变化。】
【根据之前迷失者留下的提示,恐怕黑影并不能直接攻击迷失者,只能通过别的方式。】
【心里默念着“我要出去”,然后随便选个方向直走,很快就能看见收银员,然后通过收银员离开。】
【孤独的迷失者恐怕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越来越不正常,最后异化为蜘蛛一样的扭曲人形黑影,变成这种形态以后,似乎就与可以在无尽密室中随意移动了,但既然如此,为什么黑影仍然尝试替换和欺骗迷失者?】
【san值下降到一定程度,或者被黑影跟随太久的迷失者,或许会直接成为黑影。】
阮悦合上田字本,看到了收银台。
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深渊,几乎怀揣着赌博的心理,阮悦快速跑了过去,身后的黑影们见她要走,也更快地聚集了过来。
腕带上的数值已经发生了变化。
san值:93/100。
无脸收银员问她,“您打算离开吗?”
阮悦问,“之前的人去了哪里?我可以和他们去往同一个地方吗?”
怪物们已经贴在了她身后,震耳欲聋般的呼吸此起彼伏,阮悦努力维持着冷静。
收银员拒绝了她,“抱歉,你们的地点无法重合,您可以选择的切出点与前一位的不一致。”
“您打算离开吗?”
阮悦认命地闭眼,“对,我打算离开。”
·
弋迟容站在图书馆内,他在海洋馆里经历了一场极为艰辛的战斗,因为海洋馆内只有他一个人类,越往深处走,海洋馆内部就越是衰败,甚至可以看见堆积的废水和暗褐色的藻类,一些鱼类的残骨和人类的残骨零散地堆放着,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弋迟容遵从了规则,不再深入,而是选择返回。
但海洋馆内的动物们早已经观察他许久,它们似乎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之后,一条海豚用尾巴碰了碰玻璃,接着,弋迟容头顶的盖子被打开,海水汹涌而出,竟然有一双手凭空出现,想要将他拿出去,交给海豚。
很难不幻视卖鱼摊前顾客挑选食物的举动。
汹涌的水流在一瞬间阻碍了弋迟容的视线,他不得不全力挣扎,最终弋迟容浑身是血,极为艰难地逃到了海洋馆出口的位置——然后他发现,没有出口。
出口只能进入,不出离开,弋迟容看着外面惊慌失措的人类想要进入海洋馆,选择了拿一旁的凳子和桌子堵死了海洋馆,空气越来越稀薄,弋迟容终于找到了休息室,并且进入了休息室。
在休息室里,他看到了新的迷失者记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不要在海洋馆睡着了,因为在它们面前睡着,它们会以为你死了,是的,就像市场上死掉的不新鲜的鱼,你会被立刻捞起来,低价处理。】
【休息室并不安全,我不敢睡觉,可我越来越困了,我的朋友们一旦睡着就都消失了,并且,我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到他们。】
【我很想回家。】
【我撑不住了,我终于要睡着了么?】
接着,弋迟容发现了新的规则。
【海洋馆员工手册】
【会看到员工手册,说明你已经逃离了它们的挑选,不得不说,这都是因为出了某种意外,你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为了你能顺利回家,也为了你的人生安全,我有几条消息需要告诉你。】
【1.如果进入海洋馆之前你没有“回家”过,那么这是流程出了异常,你之后仍然会被送回家一次,但那不是你真的家。】
【2.无论发生了什么,睡着以后,请立刻睁眼,并且在离开家之前不要再睡着。】
【3.请不要相信任何告知你可以离开无尽密室的任务内容,离开密室的方法并没有写在明面上。】
【4.相信你已经发现了你可以在许多房间和层级间切换,如果你足够幸运,你有机会进入安全区。】
这些规则还没来得及交流,超市却出事了,而弋迟容甚至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在休息室里闭眼,然后睁开,莫名回到了记忆模糊的家中,家的设置和他的记忆一样模糊,许多地方甚至失真,像是建模不完善的劣质3d游戏。
弋迟容打开、关上,不断地重复,直到门外刷新出某一个走廊时,他追捕到了谢时钦的踪迹。
那是一个两侧有着书架的长廊,弋迟容走了进去,然后在一本落在地上的书前停下。
之后便是进入书中带出谢时钦的过程了,进入走廊以后再往回看,房间门便不见了,他已经身处图书馆内,这一道走廊不过是图书馆内再普通不过的连廊。
如果不是弋迟容强行进入,导致故事无法负荷而破裂,那么谢时钦或许就无法出来了,因为故事里的人被深渊的力量恶意限制在了平面文字中,而字迹的随意涂抹都能宰割书中人的命运。
弋迟容守在谢时钦身旁,他身上的衣服甚至手机都是PSC基金会特别研发的,相当防水防损伤,携带的应急背包里也装有不少物资。
之前给谢时钦注射的镇定剂正是其中一种,用于压制san值清零或者下跌太快而崩溃的行动员,弋迟容只有三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谢时钦身上用完一整管。
现在他从背包里拿出了能量饮料,打算喂给谢时钦一点,可他发现谢时钦似乎并不想喝这个东西,双唇紧闭,弋迟容只能收手。按照手机显示的时间来看,已经三天了,谢时钦可是什么都没有吃。
这个时候,弋迟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也三天没吃任何东西,甚至喝任何水了——如果谢时钦的触手不算食物的话,那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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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钦醒过来的时候,图书馆内已近黄昏,馆内仍然有些嘈杂,人形影影绰绰,仔细一看,其实都是些无面人,自然也有黑影混杂其中,但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只要低着头不被黑影看见自己的脸就不会引起骚·动。
弋迟容正闭着眼假寐,察觉到谢时钦醒了,立刻便睁开了眼睛,谢时钦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已经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自觉自己现在相当正常,因此一想到自己那些狂热扭曲的表现,谢时钦就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鼻子。
“弋队,辛苦你几次来救我……我之前……”
谢时钦实在说不出口,他觉得很尴尬,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到了这一步,弋迟容绝不可能再是深渊欺骗他的手段了,毕竟深渊在鬼故事合集中本身就已经得手了。
但如果深渊就是喜欢看他燃起希望,又突然绝望呢……
可弋迟容很快打消了他的怀疑,“我给你的留下了记号,还记得吗?至少我不是鬼影,因为我可以画出图案,而且……”
弋迟容打开手机,拨去视频。
宣昭的脸出现在视频中,接着,便是哭红了眼的杨敏,杨敏按照温绾的指示给谢时钦看了谢时钦留下的标记,终于让谢时钦放下了猜疑,并且也得知了阮悦失踪的消息。
谢时钦很内疚,为自己如此猜疑弋迟容而感到了强烈的自责,内心的道德谴责几乎把他吞没,但如今更紧要的,是找到阮悦。
“我本以为超市是最安全的,”弋迟容和谢时钦混杂在图书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图书馆内的规则我已经找过,只有三条。”
说着,弋迟容把手里的规则都转发给了谢时钦,谢时钦很想看一看,可他的手机已经丢失在油画中,弋迟容转发之后也才发现,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出现的黑猫猫尾有些尴尬而慌乱的弯了弯尾尖,干脆把手机递给了谢时钦。
【图书馆入馆守则】
【1.图书馆内禁止打架斗殴,禁止安静,禁止尖叫。】
【2.图书馆24h开放,但禁止在图书馆内攀爬、跑跳】
【3.请不要相信任何暗示你可以穿越进小说的人员,正视现实,不要相信虚构的幻想。】
【4.如果你听见忽然的尖叫声,立刻远离尖叫声所在区域,并且尽可能立刻离开图书馆。】
【5.如果你看见有书本凌乱的落在地上,不要捡拾,更不要阅读。】
【6.如果违反上一条导致你被追踪索赔,请隐藏进人群中,在被发现前,尽可能不要离开图书馆。】
“你违反了第五条……”
“是的,我想第五条应该是避免其他迷失者被那些东西盯上,但如果我不翻阅,就没办法带你出来。”
“为什么说在被发现前尽可能不要离开图书馆?”谢时钦自问自答,“因为只有人类才会离开图书馆,如果你直接离开,只会更快暴露在他们面前,如果被发现了,那反正已经暴露,不如立刻逃跑……是这样吗?”
弋迟容略微有些惊讶,但不得不佩服谢时钦的推断,“我还没有来得及想到这一点,但你说的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
“继续说一说刚才的话吧,为什么你说,本以为超市是最安全的?”
谢时钦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超市安全……他一进入就看见了黑影,接着就被追赶,然后不得不进入甬道……但,弋迟容竟然说超市是安全的。
“你的san值太低,所以看到的不一样,实际上对于其他人来说,超市是最合适的庇护所,我本来打算让它成为据点,因为规则也说过,无尽密室中有安全区,但现在看来,超市并不是安全区。”
弋迟容解释了很长一段,“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的手指在海洋馆员工手册上点了点,“员工手册说,我进入海洋馆而没有先回家,是程序出了问题,我想这是理清这个规则线索的关键。”
“你是怎么跟我在油画中遇见的?”谢时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断地翻看着眼前的规则们,然后反问弋迟容。
“我追踪了你的踪迹。”弋迟容回答道。
所以弋迟容可能并不需要进入油画和甬道中,不,至少是本可以不进入油画,因为油画很明显是谢时钦差点被同化成功而产生的一个分支,所以,从超市到家,经历了危险重重的甬道,接着,是选择,然后进入图书馆。
无尽密室的第一个房间是超市,提供了食物、和安全……
第二个真正的房间应该是家,因为甬道和油画都是他的san值掉的太低的产物,或者说甬道更像是一个通道,而油画是失败的分支,对,失败的分支……
而第三个真正的房间,也可以说阶段,谢时钦成为了主角,他不被煽动他进入故事的人尊重,而尊重……
谢时钦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是马斯洛……”
谢时钦说,“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继续往下走,深渊会让我们成为……或许是创作者……”
“什么?”
弋迟容有些反应不过来,略微有些愣住了。
但谢时钦语调快速,很笃定的说,“超市是生理需求与安全;家是归属感;我成为小说的主角是因为尊重,而你走错了地方,流程出了问题,这说明,深渊认为,你应该先去家,所以,归属感在第二个……所以我的判断没有错,第四个,就是最终的一个,自我实现需求。”
“为什么深渊用这样让人恶心的场面,不断地折磨人这个物体?我想,正是因为,它背后的逻辑,基于马斯洛需求理论。”
阮悦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一条长长的索桥横亘在峡谷之间,白山黑水,周围浮起白雾,很快,过于厚重的雾气让阮悦的能见度下降到了直径一米,她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这诡异的吊桥。
阮悦并没有立刻就决定从吊桥上走过去,她尝试后退,但不过走了几步,便因为内心忽然生起的不好的预感而停下了。
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声音提示,她就这样被扔在了吊桥前,她也尝试过联系杨敏或者温绾,但这些努力都毫无效果,而且她丧失了安全感,她甚至分不清楚左右,眼前便只有这一座吊桥。
阮悦观察着自己的san值,从她选择代替杨敏交换二人在无尽密室中的命运以后,她的san值就开始缓慢下降,现在已经从93变为了80,阮悦开始有些心慌,并且感觉到身体有些失重。
好在这都只是心理影响,她稳了稳心神,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吊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这里很冷,连风声都显得吵闹,大概走了三个小时以后,阮悦感觉很累了,但她不敢停下,只能放缓了移动速度,到此刻为止,她没有补充、也没办法补充食物或者饮用水,但神奇的是她似乎也不需要这种基础的物质条件来支撑自己存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阮悦听到了液体滴溅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尸臭味,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她的头顶传递而来。阮悦握着手里吊桥的扶绳,只觉得绳子传递给她一种明显的,冰冷而怪异的触感,尽管峡谷之间已经非常寒冷了,可这种怪异而黏腻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越是往前,这种怪异的不安感便越是强烈,阮悦控制不住想转身逃跑,她抓握着吊桥扶绳的手忍不住松开,但很快,吊桥地晃动和摇摆又让她不得不抓住铅灰色的绳子,它们变得越来越不像绳子了,强烈的反感和恶心让阮悦感受到了深渊的恶意。
吊桥上的木板也开始出现缺失,阮悦本可以跨过它们,但她却尝试着伸出右脚去踩向本该出现木板的空缺处。
脚下什么也没有,正常情况下阮悦应该放弃试探,而选择继续往前走了。
但她忽然松开了握住绳子的手,接着,她将自己的重心移动到右脚上,脚下什么感觉也没有,但偏偏,她维持住了平衡。
无论是听觉、视觉,还是触觉会带来欺诈,唯有事实的真相不会撒谎,随着她在吊桥上深入,吊桥便变得越来越可怕,深渊似乎在恫吓她不要前进。可倘若仔细一想,在走上吊桥以后产生的恐惧完全是被吊桥的变化和周围的异常催生的,即使返回也无路可去,不如就这样彻底的一条路走到底好了。
阮悦继续往前走,果然,木板的空缺部位越来越多,如果她之前没有尝试,此刻也很难狠下心来试探目前这一米长的空白区域能否通过,甚至会过于依赖没有中断的绳子,在木板不断消失的恐惧中进一步恫吓自己,让自己的san值继续下跌。
阮悦有些疑惑:深渊明明有很多种方式选择杀死我,这里也并没有什么规则可以用于参考,但它仍然选择了这种恐吓我的方式,这是因为我的san值不算太低,还是因为受制于别的什么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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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钦用手捂着脖子:“我一直在想深渊为什么会以这样的状态存在,它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它能够扭曲现实,又能够给予部分存活者特殊能力,如果它想要毁灭我们,那或许没必要这么费劲,它也不像是想要拯救我们,因为灾难就是它带来的,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深渊攻击我们的方式,是扩大化人认知中的异常,我上一次经历的那个规则,也正是如此。”
“Sr-1034是迄今为止有记录的,人类第一次解决的规则,你很有实力,正如你所说,后续的函夏国行动处相关人员分析过这个副本的规则和内容,”弋迟容说,“因为你当时突然从给晓西烧纸钱的搪瓷盆旁边切入到现实世界,所以行动处也曾有人提出,这是否可以定性为亡魂的怨念,但显然,这个提议被推翻了,可我们以晓西为基础,重新收集对比了这些年出现过的规则,可以确认的是,尽管全球每一天都有一万多人非自然死亡,但如果要强行产生关联,我们确实发现,在规则出现的的覆盖范围内,总是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身亡,这其中有百分之30的人员生前突然表现出一些与以往不同的异常,比如晓西曾经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但她突然就患上了抑郁症。”
谢时钦正听得认真,身体却忽然一轻,弋迟容站起身来,把他抱了起来,“它们发现我了。”
熙熙攘攘的无面人中,几道黑影正朝着弋迟容快速靠过来,因为无面人太多,因此它们的前行速度被限制了。其中一只忽然拧了拧脖子,然后猛地跳上了书柜,接着便在瞬间朝着弋迟容高速贴近,双方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近的瞬间,弋迟容将唐刀扔进谢时钦怀里,然后双腿微曲,接着便顺着图书馆破窗而出。
谢时钦双瞳微缩,听见弋迟容对他说,“被发现了,看来只能离开图书馆了。”
狂风吹散了弋迟容的头发,谢时钦看着那些追逐的黑影,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黑影会被杀死吗?”
弋迟容疑惑地嗯了一声。
函夏国与其他国家不同,函夏国公民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购买武器,这导致函夏国公民在深渊中的表现总是不够血腥,也很难真的动手去杀人——但如果有人去杀死黑影呢?谢时钦不由得想到——尽管他和弋迟容早已推断出黑影就是因为独处太久而被异化的迷失者,但如果有人不在意这个,选择杀死这些黑影呢?
“如果有人杀死黑影,会怎么样?”
弋迟容正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谢时钦跳脱的思维就已经来到了下一步。
他一手抱住唐刀,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道拱形木门,“规则不是说,任何可以被打开进入的东西都可以构成把我们带到对应密室中的门吗?你要选择进入它吗?”
“没有别的选择了吧,图书馆不能再返回,黑影一直追在我们身后,你不可能无休止的跑下去,但根据我的推论,我们即将进入的下一个房间,会是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最后一层。”
“无尽密室至少吞噬了吞噬了1756,这些人来自15个国家的75个城市,你为什么这样确定,这个规则和你所指出的马斯洛有关联?”弋迟容仍然有所怀疑。
谢时钦极力想要得到他的认同,于是问他:“这些被吞噬的地方有什么共同点吗?”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明明是谢时钦本人笃定地认为这个规则就与马斯洛需求理论有关,但他却并不知道多少信息,甚至在这个时候还需要弋迟容告诉他更多的信息。
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寻找蛛丝马迹,让它们聚集在一起,来验证自己的判断——是的,他轻浮而自傲,尽管他看起来脆弱又自卑,但与这种自卑相对应的是他的自傲,他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他先是判断了弋迟容是个好人,然后判断了自己喜欢弋迟容,此后才开始搜寻线索,尽管他从未深入了解过弋迟容。
而现在,他借由各种蛛丝马迹和灵光一现而认定这个规则一定与马斯洛有关,这和赌博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
谢时钦的询问让一切变得更不可靠了,但弋迟容还是回答了他:“都由超市最先出现异常,并且涉及周边人群居住场所,鸿祺超市所在的这栋公寓楼内也出现了不少人员失踪。”
“所以也可以理解为这一栋楼都被吞噬了,然后形成了镜像……”谢时钦低头思索,“人群聚集在一起,才能形成人的需求……只有足够多的人,才能搭建成金字塔。”
“如果这是一座金字塔,那么我们是白子,而已经被成功异化,或者成为黑影的,就是黑子,黑子夹击白字,白子才能变成黑色,但一旦逃脱,白子就仍然是白子。”
谢时钦看着弋迟容,“弋队,你玩过黑白棋吗?”
谢时钦从弋迟容怀里跳下来,他朝着木门走了过去:“或许我的猜测是错的,所以这扇门就由我一个人走进去好了。”
谢时钦独自走入了门内,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坐在桌旁,那人形看着他,向他打招呼说你好。
谢时钦在他身边坐下,半透明的人影看着面前的三角形金字塔,“你是第二个进入这里的,上一个是利安国的A级行动员,能力是真知,可以一定程度窥视规则背后的逻辑,我很意外,在他之后还有第二个人这么快出现。”
“你是深渊里的那个声音。”谢时钦单刀直入。
“嗯……没错……”半透明的人影面容模糊,“真知要失败了,你们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有一次与祂对弈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你了。”
谢时钦抓紧了时间,“这里是基于马斯洛需求理论,对吗?为什么深渊要以这种方式来杀死人类,而不是更直接的——”
但那人影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问他,“如果一场灭顶之灾降临,注定只有极少部分获得神的庇佑的幸运儿可以存活,你会如何选择?”
透明的,白色的人影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只有少部分精英,和运气逆天的人可以存活,这样的结局,你能接受吗?”
“你很圣母,”谢时钦说,“你觉得绝大部分人都是不该死的,无论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样子,你都希望他们活着,你这样圣母的性格,会让自己很痛苦,为了无数陌生人折磨自己,你不会感到绝望吗?因为他们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你就背负上无数心理压力,你就不得不做很多事,即使你变成一个疯子,你也不得不一遍遍在痛苦中寻找让自己清醒的方式,即使你感到绝望想要死去,也不能去伤害现实中那个给你带来痛苦的人,因为……”
谢时钦顿了一下,他的情绪相当激烈,却在此刻,仿佛汹涌的火山在一瞬间平息,“因为我知道,不正常的是我,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忍受一切,对自己释放攻击,因为我不确定,我暴怒的情绪应不应该,又或者有没有资格释放……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时钦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影,除非他认为可以宣泄,否则他绝不可能说出自己内心的抱怨,而眼前的人影与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只是一点让你轻松一些的东西,你病了,就像这个世界一样的病了,但我从你的记忆中得知你是一个医生,你已经接触过很多病人,何不再接诊一个新病人?你们把深渊定义为里世界,这个定义不完全正确,但也不算错,我无法在此刻说出更多真相,但有一点被你搞错了,深渊选择如今的这种方式杀死人类,并不是它的选择,深渊在吞噬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被祂所影响的地区会自然扭曲,锚点会辅助你们增强现实的存在,压制深渊的吞噬,但如果锚点死亡,在新的锚点出现之前,就需要你们来通过这些规则。”
“规则可以一定程度的保护你,并且减少人类的伤亡,让结果对人类来说趋向利益最大化,实际上,规则是为了保护人类。”
“在污染的初期,祂只能扭曲现实世界或者夸张化现实世界的矛盾来制造一个被污染的世界,但当它存在的越久,它就越无法以人类的认知来推测,我希望你们尽快地……通关所有的规则。”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谢时钦注视着眼前的人影,“你之前可是相当的吝啬,几乎不告知我们任何信息。”
“因为我要崩解了,我所拥有的的力量会散布在各个规则中,极少数精英会在一次次灾难中活下来,可我希望这个世界不只是精英能够存活,所以我希望力量聚集在能更加充分发挥他们的人手中,这句话的意思是,深渊中会存在大笔的财富和力量,而你来自函夏国——”
白色的人影越来越淡,“我们来自一个国家,这算是我的私心,所以我送给你一个礼物。”
一枚银白色的,章鱼形状的徽章凭空出现,落在地面上。
“每通关一个规则,你就可以恢复一点san值,只需要通关90个规则,你就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你了,这个交易,你可以选择做,也可以选择不做。”
纯白色的人影彻底消失,谢时钦捡起了那枚银白色的徽章,看了看,随后将它别在自己的衣领上。
来自利安国的A级行动员“真言”失败了,金字塔上一片黑色,接着,金字塔开始重组,谢时钦注意到,许多块状物体开始更换顺序,很快,金字塔的黑色与白色开始重组,逐渐有灰色的棋子恢复为白色。
——恐怕是进入了所谓的安全区,又或者使用了什么手段恢复理智。
谢时钦伸手拨动方块们,手指接触的一瞬间,他就得知了这些房间的信息。
安全屋、san值恢复点、绝对禁区、死区……
游泳馆、画室、图书馆、山村、超市、阁楼、教学楼……
片刻的停顿之后,谢时钦开始滑动方块,进行这一场黑白棋。
·
利安国的特调处A组成员围在一起,最中心的便是他们的队长,代号“真言”的伊莱恩。
“队长,难道你失败了?”
伊莱恩的面色并不好看,“是的,我失败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有第二个人触发进入机会……”
“这太难了队长,这个人需要完整地走完超市、家、以及当一次主角,但无论是小说主角、还是电影主角都太危险,一旦进入就很难离开,就连队长你,也是在无数次寻找后才选择了较为安全的舞台
谢时钦觉得有些烦躁,自从成功自无尽密室离开,他就总是有点儿心神不宁。
他在深渊中说了太多不该对弋迟容说的话了。
就像一个怨妇,不断地抱怨自己悲惨的处境,这种举动只会招来周围人的厌烦罢了。
不论是刻意忽视这个想法,还是尝试开导自己都没有用。而文卓那边谢时钦也不打算再去了,因为他和文卓的学生有了非同陌生人的相处关系。
他们可以成为朋友,然后互相发现彼此的闪光点,接着感情破裂,然后分别,离开,老死不相往来,这个世界上厌恨谢时钦的人就又再多一个。
谢时钦想要取消预约,但偏偏第一人民医院无法在线上推掉心理咨询的挂号费,他只能去了第一人民医院一次。途中谢时钦有些担忧,毕竟如果不小心遇到阮悦,那就太过尴尬了,他该如何掩盖自己的举动?阮悦如果发现他之后不再来了,是不是又会多想?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认识的人,谢时钦从第一人民医院出来以后,想到了自己的那一份兼职,既然之后就要加入特别行动处,那么兼职也就不必再做了,何况那家店的客人,有些烦人。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影响这份报酬丰厚的兼职,谢时钦早就跟客人闹崩了。
兼职的地点是一处会员制养生馆,打出了中医调理和护肤养颜的招牌,不但有不少女客,也有男客。
养生馆的名字相当雅致,名为“静苑”,外部是仿造魏晋时期的风格建筑,内部则有偌大一个浴场,谢时钦进去的时候正好老板去招待贵客了,他便靠墙站着,等老板出来。
但偏偏此刻的运气不太好,一个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见了谢时钦,他双眼一亮,立刻靠了过来。
“时钦喃,这是下班了?”
显然男人才到,看见谢时钦背着单肩背包靠墙站着,就以为谢时钦简直结束,准备下班。
男人抬手,手腕上是一枚绿水鬼,“这才两点,怎么这么早就走?你工作可不太用心,老鬼说了,你每周只来这里上8小时的班,年轻人怎么这么吃不得苦头,就不知道多来几次?”
“不过,有时候人幸运一点,倒也不必吃苦,”男人的视线落在谢时钦的唇上,在谢时钦越发暗沉的视线中,竟然略微感到了兴奋,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谢时钦的眼睛,“之前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总是不搭理我,老子在家作市也算个人物,喜欢你,要你跟我谈一谈,怎么就是不肯?”
男人身边的跟班也接话,“杨哥之前可都是和电视里的明星谈的,想认真跟你谈一段时间,你不要再端着架子了。”
谢时钦微微侧脸,和眼前的杨哥同处一个空间这件事让他感到不适,感到恶心,他的洁癖又突然发作,似乎连空气都变得面目可憎。
或许自己呼入的某一口空气就混杂着从对方口中呼出来的污秽气息,只是这样一想,谢时钦就屏住了呼吸,不愿意再吸入一口空气。
男人名叫杨威,确实是家作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早些年做土方生意,那时候土方生意很是赚钱,但能做的,家里多少都涉黑。杨威也挖过金矿,年轻时把外地跑来家作市承包山头想要挖金矿的老板直接沉了塘,他家里的黄金曾经直接按斤算,因此暴发户版的有钱起来之后,反而不大看得上黄金,倒是很爱吃斋念佛。
杨威有些忍耐不住,他已经玩过很多女人,确实也想玩点不一样的,他之前喜欢玩佛媛,偶然来了一次静苑,当时是谢时钦帮他做的推拿,只一次杨威就有点心猿意马,男人自然不如女人柔软,这是杨威一贯以来的想法,但现在他觉得,眼前的谢时钦,是一盘别致的菜肴。
不过是个普通人,迟早也要落在他手上,何况他已经给足了谢时钦面子,可算是在老老实实追求,不然早就用别的法子下手了。
他很早之前就咨询过律师,强/奸男人可不算强/奸,何况做的干净一点,谢时钦甚至都没有机会告状。
谢时钦低着头没有说话,杨威看出来谢时钦此刻显然心情不好,但强扭的瓜也很别有滋味,他的一腔征服欲正无处可施,因此伸手仿若偶像剧一般壁咚了谢时钦,“我就喜欢你这种矜持,端着的样子,我听说你还是个医生?那我们以后可以玩点不一样的——我可是给足你面子了,谢时钦,你答不答应?”
“好啊。”
谢时钦的回答出乎杨威的预料,杨威忍不住高兴起来,手立刻有些不老实,手指难耐地活动了一下,就要伸手——
只见谢时钦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引诱般的笑意,“你从窗口跳下去,我就答应你。”
谢时钦抓住杨威试图搭在自己腰上手,语带嘲弄,“滚吧,杨威,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阳痿,或者马上风死了,别在我面前发/情。”
杨威瞬间暴怒,不管此刻还在公共场所,立刻就要动手,可忽然有人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正是静苑的老板,也就是老鬼。
杨威心有不甘的停住了动作,却在看见远处的人时直接愣住。
谢时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群西装革履,甚至佩戴武器的人出现在静苑这种休闲场所。
更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看见了弋迟容,对上弋迟容那一双沉静漆黑的眼时,谢时钦动作一滞。
弋迟容被围在这群人的中间,身边是点头哈腰的老鬼,他正从走廊经过,要进入浴场,此刻却停下了脚步,于是老鬼的视线亦步亦趋地跟着弋迟容投了过来。
谢时钦很轻的抿了一下唇,身子站直,不再是斜斜靠着墙的样子了。
他刚才很上头,确实是打算在这里教训一下杨威,但此刻被老鬼打岔,那股冲动就降下了一点儿温度,无论如何沸腾不起来了。
弋迟容难得的情绪外露,皱了皱眉,他还没有说什么,老鬼立刻就忙不迭地解释了起来。
“弋总,这都是误会,我这本都是正经生意,他们也都是我的熟人,小谢是在这边打工的,老杨性子急,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老鬼对着杨威挤眉弄眼,不知道两人私底下到底是什么关系,总之,杨威竟然给了老鬼面子,竟然笑哈哈地说,“确实如此,我今天喝了点酒,起了点冲突,还好老鬼你提醒我。”
谢时钦看见老鬼背对着弋迟容做的小动作,这让他感到厌恶,立时嗤笑了一声,针尖对麦芒。
老鬼看着谢时钦的眼神冷了下来,显然,等送走弋迟容这尊大佛,他就要让谢时钦好看。
谢时钦便直接撕破了脸,懒洋洋地抓着背包肩带,“刚才杨老板不还说,要我跟您好好过日子么?”
一群人瞬间安静的鸦雀无声。
弋迟容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气氛降至冰点,谢时钦还在火上浇油。
“怎么这就不打算继续了,杨老板?不还说,要跟我玩制服play吗?”
弋迟容忽然动身,他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老鬼长呼一口气,心想,按照上面给出的信息,弋迟容本人是很不喜欢与别人的八卦扯上联系的,恐怕是觉得厌烦,要直接去办正事了。
但弋迟容却走向了谢时钦,皱着眉将他拉了出来,然后松开手,“你跟着我一起看一次。”
弋迟容说,“入职合同我会在今晚发给你,谢时钦,你……”
剩余几个字在喉间打了一个转儿,但弋迟容还是把它们说了出来,声音很轻,“你真的要跟这种人在一起?”
这句话一问出来,瞬间便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弋迟容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于是解释了一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和以前不一样了。”
伴随着一声长叹,弋迟容彻底放弃了解释。
“跟我来吧,接到上面的命令,静苑这里发现了异常情况,有员工突然失踪,总部让我来看看这里是否有黑洞。”
谢时钦跟着弋迟容往浴池中心走去,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杨威,以及跟在身后的老鬼。
真是恶心的两个人。
这样的人,就算偷偷杀掉,也只是在为社会做贡献而已。
谢时钦的大脑微微兴奋起来,静苑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谢时钦在脑海中构思着,设计者如何杀死两人。
他可以把它们伪造成意外。
身前的弋迟容忽然停下,“就是这里。”
弋迟容皱眉看着面前那一个手掌大小的黑洞,“这已经是家作市这个月第三起深渊降临事件了,深渊出现的频率果然越来越高,把静苑封起来吧,在这一处黑洞彻底消失前,禁止任何人靠近。”
“这就是弋队想让我看的东西?”谢时钦看了黑洞一眼,“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是关闭状态,等进入其中的人全都死去或者成功离开,它就会消失,只有当进入人员满额它才会出现。”
谢时钦了然的点了点头,“我已经看到它了,之后的事就麻烦弋队吧,我有一点私人的事要处理。”
“你要处理什么?”
弋迟容看着谢时钦,似乎准备和谢时钦一起去。
谢时钦没有拒绝,“弋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盯我盯的很紧——”
一声轻笑,谢时钦弯眼,很自然地往员工休息室去,“弋队是老妈子吗?这么关心自己的队员?”
弋迟容轻轻皱眉,“我不是。”
他很年轻,话也很少,怎么也不该被叫做老妈子。
封锁区域这件事交给了普通人员,弋迟容跟着谢时钦走到了员工休息室,谢时钦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柔和的女生,显然十分喜欢谢时钦,很热情的欢迎他。
“时钦,你来了,之前你说生病,我都没有来看你……”
弋迟容默默的听着,心想,谢时钦其实还是有人关心的,并不像资料上说的那么孤独。
只是他仍然很担心,因为就在他这次再度提交申请,希望让谢时钦加入自己的小队时,尽管南思礼上将这一次同意了,并且借由直播和谢时钦的第二次通关彻底选择了任用谢时钦,但有关谢时钦的更多资料也被挖掘了出来。
南思礼将一叠照片和视频录像交给了弋迟容。
“谢时钦在深渊的表现确实相当厉害,因此我也派人,再度寻求,并核实了很多细节,但遗憾的是,核实之后我们发现,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假的。”
南思礼有些担忧,语重心长地对弋迟容说,“弋迟容,你的情况我们几个老人都知道,谢时钦很危险,我们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你小时候的经历……”
“是因为我表现出来对谢时钦不一样吗?”弋迟容说,“我并不喜欢他,南思礼上将。”
“……”南思礼看着弋迟容,很快,他发现弋迟容并没有说谎,他立刻了然地哦了一声,“因为他也没有父母,你小时候,是希望有个人在那个时候来帮助你的,所以……”
南思礼没有继续说下去,“你看一看吧,这是谢时钦曾经的追求者自残的照片,至于视频,是对方跳楼自杀时被监控拍到的……”
弋迟容翻看了照片,一条条割痕触目惊心,而视频里,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好在有树木缓冲,跳下去的地方也只不过是三楼。
谢时钦确实很危险,尤其是今天见到谢时钦的时候,他那样暧昧地对那个中年男子说——“你从窗口跳下去,我就答应你。”
弋迟容只看见谢时钦姿态暧昧地在男人耳边低语,像是引诱水手奔向死亡的海妖塞壬。
但弋迟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据他和谢时钦的接触来说,谢时钦,或许并不是玩弄人心的那种人……
直到他听见休息室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弋迟容瞬间开门,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可里面没有意外,只有冷漠站着的谢时钦和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就在刚才,这个女人还很热情的欢迎谢时钦,还在关心谢时钦住院这件事。
但现在,女人哭的很伤心,手指绝望而无力地抓着谢时钦的脚腕,抽泣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时钦蹲下,一根根拨开了她的手指。
“哭什么?”他嘲笑着女人的真情流露,“你哭的好丑,让我觉得恶心。”
“谢时钦!”
弋迟容快步走进来,将女人从地上扶起,他不敢相信谢时钦居然真的是一个凉薄而又绝情的人,如此喜欢玩弄他人的感情,可深渊中那些短暂的相处却又不是假的,弋迟容忽然感到了一种恶寒,似乎他即将被什么厄运缠上。
谢时钦对他说过喜欢的。
在深渊里,谢时钦对他说,“弋队,你为我杀人了。你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我好喜欢你。”
他被骗了,他一早就知道谢时钦是个疯子,可他还是以为谢时钦不过是缺少关爱,就像黑夜里流浪街头的猫一样。
弋迟容忽然抓住谢时钦的手腕,近乎蛮横而无情地把谢时钦带了出去,谢时钦皱眉,“弋队,你翻脸这么快?”
我们两个中,分明只有谢时钦你才是情绪反复无常的那个。
弋迟容让谢时钦上车,然后反锁后车车门,接着坐上副驾驶,拿起手机跟留在静苑的普通人员说了几句,便立刻发动车子。
“这是要去哪里?”
“明天我会帮你搬家,我要求你现在就住在特别行动处一处一队。”
“原来这份工作还包吃包住?”
谢时钦懒洋洋的,略微调侃的声音让
谢时钦是被一处的工作人员很客气的送去休息室的。
他的右手骨折了,左手倒是没有,但幼时的车祸让钢筋扎穿了他的左侧肩胛骨,好在那个时候年纪小,所以后来倒是恢复的不错。
加上谢时钦并不愿意每一次都解释一遍自己的左肩受过伤,因此他从没有把自己的不便展露人前。
休息室装修的很温馨,显然特别行动处的医院比公立医院奢华了太多,家作市的公立医院几乎都没有vip病房,只有几家三甲有,但那所谓的vip病房也不过就是单人间,有一个大一点儿的衣柜,一个人用一台电视一个空调,有单独的小冰箱而已。
但这里的医院就奢华很多,看起来更像是宾馆,谢时钦右手不便,一个小护士和护工过来照顾他,他不习惯被人照顾,很是别扭的拒绝了。
就连护工也不一样……
他在医院待了很久,大学毕业前的见习、实习,后来的规培,对于很多病人来说,选择护工无异于拼运气,很多护工的素质不高,有些护工甚至会对着躺在病床上活动不便的病人开很过火的玩笑。可这里的护工都很年轻,文质彬彬,态度体贴。
这是函夏国对行动员的优待,因为他们要直面此前人类从未面对过的险境,要为了其他人的安全主动拥抱危险,所以在其他方面,函夏国尽可能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他本可以也加入这里。
谢时钦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后悔,他总是这样,暴怒地毁掉某种东西,然后很快后悔,就像他以前忽然发怒,于是砸碎了妈妈留下的手镯,后来他哭着拼了很久,但也拼不好了,而且,他再也没有机会有第二个手镯了,因为不仅仅是妈妈,爸爸也一同死去了。
他后来很想问父母,问一问他们会后悔吗?或者说他很想要一句来自父母的道歉,但很可惜,他没办法问,也问不到,因为他们都死了,没有人听他的倾诉……所以,还好他还有姐姐,还有谢时萱。
谢时钦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他有些睡不着,可这里的床很柔软,所以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从进入特别行动处基地以后,他就没有再见到弋迟容了。
他对弋迟容感到内疚,如果可以,他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弋迟容,以求让自己感到心安,让自己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恶劣的人。
·
霞光破云,清晨很快到来,谢时钦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份早餐,旁边是一张卡片,上面备注着如果早餐冷了,请谢时钦不要将就,打电话就可以了,他们会再送一份新的过来,如果不合口味,可以点餐指定想吃的内容。
谢时钦当然不愿意麻烦别人,他坐在床边,安静吃完了早餐,然后收拾好垃圾,接着把床铺好。
他听到了汽笛声,一辆武装过的小型货车正驶入一处基地,谢时钦早已经看过手机上的消息,是弋迟容发给他的,告诉他今早会有车来医院楼下等他。
谢时钦走下去,货车司机显然也是行动处的工作人员,不过隶属于普通级,并不是行动员,更不要说有什么等级代号,看到谢时钦以后,很是尊敬地对着谢时钦行礼,“谢专员,弋队让我们辅助您回去取东西。”
另一辆小车悄声驶至谢时钦身后,车上是另一位打扮干练的司机,“谢专员,我负责送您回去。”
这些人都很礼貌。
谢时钦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间没有动作。
似乎是担忧他有所顾虑,货车司机说道,“请不要担心,您可以选择自己收拾或者让我们帮忙收拾,现在基地要求行动员长期驻扎在基地方便随时效力,但实际上这些管理都并不是特别紧,您也可以选择回家看看,行动员的假期自由度很高。”
“弋迟容他……”
“弋队去处理静苑的那个黑洞了,稍后他会回来找您的。”
果然,弋迟容言出必行,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很难再改变,即使他差点被自己害死。
谢时钦点了点头,坐上了车。
他即将开启一个新的生活,他有很多年没有感受过集体生活了,因为住校就不能打工,用钱的地方很多,而爸爸妈妈,当初死亡以后的赔偿金其实并不高,因为那个拉钢筋的货车司机家里也很穷,根本赔不起什么。
那时对方凑了十万块,一家人都给谢时钦跪下,其中包括七十多岁的老婆婆。
“对不起,”他们说,“我们知道这点钱不够,可我们已经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卖了,再卖,就只能把孩子也卖掉了。”
所以谢时钦原谅了他们。
他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爷爷奶奶,更不要说别的亲戚,是的,这个世界上,谢时钦是孤身一人的,十万块很多,也很少,谢时钦当时认真算了很久,发现这笔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他要还房贷,要维持自己的生活,要交学费,于是他申请助学贷款,也不会再有人接他回家了,他彻底是一个人了。
家里不会有争吵了,不会有上一秒幸福无比,下一秒就刀刃相向的画面了。
所以谢时钦感到了一点儿隐隐的期待,又有些忐忑。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和未曾见面过的,或者见面过几次的人相处好,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在弋迟容的小队里待下去。
但总之,他还是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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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特别行动处一处一队今年以来的第一次全员到齐的会议,其中甚至包括周蝶,周蝶听说有新成员加入,立刻坐飞机赶了回来。
弋迟容是有些不赞同的,但周蝶再三表示现在家里的老人情况已经稳定,于是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种新人加入的会议总是从自我介绍开始,弋迟容似乎不打算再提之前的车祸,直接将这件事翻篇了,他不提,谢时钦就总有点儿不安,可如果弋迟容真的提出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但经过介绍,谢时钦总算知道了其他队员,甚至包括弋迟容本人的一些信息。
弋迟容,能力为夜影,特性与黑猫类似,无论是潜伏、快速移动、追逐都很强,但更特别的一点是,弋迟容有九条命,不过现在只剩下七条了。
这个九条命的意思是,弋迟容在深渊中可以被彻底污染,或者杀死,接着,他会在一段时间以后复活,并且恢复所有的san值和体力,这无疑是一个bug级的能力,从稀有程度来说,恐怕也与目前所知的知识类能力差不多了。
温绾,能力为净化,这个能力本来是很强的,她可以一定程度上缓慢填补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san值,可惜在这个能力被进一步提升之前,温绾就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而无法再使用它了,当时在南思礼的努力下,行动处使用了很多星髓尝试再次打开或者激活温绾的能力,但均无功而返,让人遗憾。
宣昭,能力为漫游,字面意思,他的速度可以提的很高,即使被多人追逐也很难被抓到,如果这是网页游戏,那么宣昭就是很适合拉仇恨的角色,并且因为漫游者的特性,宣昭在逃跑的过程中耐力更强,即使感到疲惫,休息恢复的速度也更快。
之后则是周蝶,她的能力看起来有些难以理解,被称为访客。
“访客的意思就是,无论是在深渊还是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面的人或者别的什么都很难对我有特别高的敌意,甚至容易忽视我,但其实这个能力和鸡肋……”周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际上,很多人都不看好我的能力……我进入的那个规则,也相对没什么危险……”
“你的能力是什么?”宣昭问谢时钦,“进入过深渊的人中,有一部分人是有机会获得能力的,这些人中获得能力的人通常都被诏安了,你不要看周蝶姐那么谦虚,实际上根据统计,五百个进入深渊的人中,只有表现获得深渊认可的人才能得到和自己的特质相符合的能力,而当你的能力初步稳定下来以后,你的脑海中就能浮现它的名字。”
“我暂时还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谢时钦面露遗憾,“等我知道了,会立刻告诉大家的。”
“不用太着急,”弋迟容说,“你的实力很强,这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接着,弋迟容示意周蝶可以开始讲述了,周蝶轻敲键盘,身后的屏幕上便放出了一张照片,是一个造型奇特的数据网络模型。
“这是天网实时监控的函夏国天网模型,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他探测发现的规则,如今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有关深渊的数据,天网也能够提前预知规则出现的地点了。”
温绾解释道,“规则通常不是立刻出现的,它有一个缓慢释放的过程,具体自哪里释放而出,我们还不得而知,但经过特别行动处和天网本人的努力,可以说,函夏国所有的地方都被天网覆盖了,按照常理,没有规则可以跳过释放阶段直接出现,而且让天网后知后觉,除非它是凭空出现的。”
“是静苑的那个……”谢时钦立刻明白了这次会议的内容,“我国选择告诉民众深渊的真相,也保证了会保护每个人的安全,之所以敢这样承诺,是因为有天网,但现在静苑突然出现的黑洞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
“有人把他们的规则转移到了我们这里。”弋迟容总结道。
“等到静苑出现规则,突然死人的消息传出,恐怕网上又要闹一场,实在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居然这么可恨,”宣昭捏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mad,别让我逮到了!”
似乎是怕谢时钦不太了解有关深渊的信息,温绾又额外解释道,“全球的规则都有类似,一部分规则会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但每个国家的情况仍然不太一样,比如吉塞米这个小国家,发现的规则数量是安南国的10倍,而幅员辽阔的崁培国,14年来却竟然只出现了12次规则。”
谢时钦了然:“我明白了,从深渊中获取力量的人很多,或许有人的特殊能力就是转移规则,而有的国家,显然已经无法忍受规则的侵占了。”
温绾点了点头,“没错,这种情况下,尽管全球所有国家都参与了PSC基金会的建立,甚至连维尔塞纳都努力参与了其中。”
谢时钦快速地检索了维尔塞纳的名字,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岛国,仍然处于部落时期,全岛人依靠着并不太发达的旅游业生存,即使是国王,每个月也不过只有一千块钱的“工资”。
谢时钦的心脏微微刺痛,维尔塞纳人都是黑皮肤,穿着单薄的草裙,他们还不习惯熟食——但即使是习惯也没有用,维尔塞纳是一个岛国,他们没有钱给自己装上天然气,就连通电,也仅仅依靠着几台发电机维持。
就连利安国商人建造在维尔塞纳的五星级酒店厕所,都比他们国王的住所豪华。
“但总有人会生出异心,或者说暴露本性。”谢时钦划掉手机屏幕上的页面,自然地接话。
他觉得自己表现的很不错,交流很自然,而且也并不刻意。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进入深渊又是什么时候?
“对,所以这一次的会议,还有一个任务,淮安市出现了一个棘手的规则,需要弋队亲自前往,静苑这个规则所属黑洞很小,我们打算分工一下。”
周蝶将机票推给了谢时钦。
“时钦,弋队的意思是,你和他去淮安市,静苑的规则交给我和宣昭处理,温绾负责连线上级,处理这个异常的具体汇报工作,以及跟进后续情况。”
出差来的猝不及防。
“没有员工岗前培训吗?”谢时钦开了个玩笑,“如果我表现不会,会不会不给我转正?”
“不会,”弋迟容说,“我已经向上面申请过,但A级行动员需要经过24道手续审批,你目前只能拿到B级行动员的身份称呼,但待遇,我会单独给你提升至A级。”
说着,弋迟容将一张卡交给了谢时钦,他说,“在你升为A级之前,这张卡就先作为补偿,密码是111111。”
·
三天以后,谢时钦坐上了前往淮安市的飞机。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自从深渊存在的消息公布以来,绝大多数行动员的个人资料都被保护了起来,但也有一部分行动员的个人资料是经过筛选后公开的。
一则是告诉大家确实是有很可靠的人在保护你们,二则,这一部分人经过严格的筛选,很难被他国骗走。
谢时钦这辈子还没有坐过头等舱,但他观察了一下,很快就自然地融入其中,甚至搞清楚了里面的东西都该如何使用,无论是打开电视,还是放下挡板,或者把床调出来。
谢时钦折腾了一会儿便躺下,上一次情绪崩溃以后,他反而安静了很久,到现在情绪都很平稳。
只是有点儿对不起弋迟容。
这个想法太容易让他心慌,谢时钦很快抛下它,接着拿出手机,行动处也为他准备了私人定制的装备,六支镇定剂,防摔防水甚至耐高温的手机,里面存储着这一次要进入的规则的有关信息,谢时钦喝了一口乘务员倒给他的饮料,才一咽下就皱眉。
居然是咖啡……
他喝咖啡很容易犯困的。
于是推开了杯子,不再喝水,而是认真阅读起来。
【——PSC——】
【规则编号:Sr-1376】
【规则等级:A(特殊规则,全球共13个国家出现镜像,持续吸纳人员进入,疑似无底洞规则,目前仍未知道其是
·
Sr-1376坐落在一片迷雾之中,摩天大楼耸立着,每一个窗口都亮着光,谢时钦随着一行人进入,眼前一花,便随即出现在了大楼的一层。
lv001。
为普通的酒店大厅装扮,散落着无数吧台、沙发、休息室、甚至书架、自助餐厅……
这里有不少人,此刻正谨慎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谢时钦等人,围观者内男女老少都有,甚至包括不同人种。
在lv001的最中央,是一部电梯,电梯前有一个投喂口,显然这就是收取门票的地方。
谢时钦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身形影藏在弋迟容三人之后。如他所料,人群中很快发出一声惊呼,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指指着弋迟容和宛南辞,“我、我认识你们!你们都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这就是说,我们有救了!”
这一声惊呼就像是什么口令,lv001中那些游荡的,面色萎黄的人群蜂拥而至,期望弋迟容等人带他们安全存活。
谢时钦不由得又侧了侧身,躲开过分热情的人群,他对此并不热络,心底只觉得有些可惜。
果然又出现了。
当一船人掉进水里时,所有人都想活下来,所以,他们只会想尽办法抱住那个最会浮水的人。
所以结果当然是大家都会死。
弋迟容没有慌乱,而是询问宛南辞,“之前已经提前进入的军队在哪里?”
“正在联系,但结果可能不太好,如果一层有军人,这些人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毫无纪律性的表现。
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和统计人数的工作由四个人一起处理,lv001此刻似乎正处于安全期,除了人类以外,并没有再发现别的生物行踪。
“一共67人,”王蔷整理完统计数据后说道,“这其中淮安市市民仅有6人,其余人员来自其他不同国家,我们的言语交流有些微障碍,但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很配合,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可以得出,他们已经在这里生存了2个月了,这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一致。”
这里的布局很诡异,虽然看起来和现实差不多,但因为它的很多构造都违反了现实的设计常理,同时还会出现奇怪的穿模现象——比如吧台可以和阅览室重叠在一起,而靠近这种穿模地点时,你会控制不住的感觉到眩晕,并且自觉恶心想吐。
同时,你也需要尽可能的远离这些穿模地点,因为当指针指向饭点时,会有怪蜥自穿模地点中钻出,然后捕猎人类作为口粮。
“但到达饭点时自助餐厅也会刷新食物,好在怪蜥一次性只会吃掉三个人,而lv001中一次性也最多出现3只怪蜥。”
王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除去谢时钦以外的三个人都受过专业训练,毕竟最开始国家有意识地送人进入深渊的时候就进行过一次筛选,作为最早的一批,又有星髓的培养,他们的体力和战斗力都不亚于专业的特种兵。
谢时钦摸了摸下巴,“好在怪蜥一次性只会吃掉三个人……这是你收集到的原话吗?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王蔷不疑有他,一边移动书柜和桌子在穿模点前制造路障,一边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对方的原话,她是一个拉德国女性,没用的男朋友为了救她而死,现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
谢时钦哦了一声,微笑着说,“我去看看她。”
王蔷愣了一下,“你不参与防御工事建造吗?这些幸存者都有加入,而且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饭点了,怪蜥很快就会出现……”
但谢时钦直接离开了,王蔷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危难在前,居然只想着泡妞,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把向来崇拜的宛南辞也骂了进去,可就算意识到,她也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队长是好人,既然是好人,就不能完全归属于男人这个物种。
另一边,谢时钦已经走到了那位拉德国少女面前,他并不是美而不自知的人,容貌优势让他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获得很多便利。
“一个人?”谢时钦轻声询问她,在她身边单膝跪地,掏出纸巾递给少女,“你很勇敢,向我们提供了非常有用的信息。”
这么说着,谢时钦注视着少女,漆黑的双眸灼灼闪耀,流转着引人溺弊的光。
他是那种俊美而昳丽的长相,菱唇微张,说出的话语很温柔,满是关怀,透露出一点儿礼貌的好感,很快便询问了少女的名字。
少女有些抵抗不住,仅仅挣扎了几秒,便很快回道,“莉莉,叫我莉莉就可以了……”
她秀气的面庞上浮着几颗雀斑,双颊绯红,看谢时钦的眼神有些闪躲。
“你是函夏国特别行动处的行动员吗?”莉莉的中文显然还有些磕绊,她红了红脸,“抱歉,我中文不是很好。”
“怎么会?我甚至根本不会说德语呢,而且你说中文的腔调很特别,希望你不要感到冒昧,我觉得你很可爱。”
谢时钦将自己的配枪取出,交给了莉莉,不顾莉莉有些惊慌的神情,温和地要莉莉收下。
“明面上,我还得保护一下其他人,但我希望,你也有自保的能力,毕竟上一个能够保护你的男人已经死去了,不是么?”
一点儿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点燃,谢时钦的声音很好听,此刻又带着一点儿柔情,俯身在莉莉耳边低语。
“你和他们不一样,对么,”修长的身影轻轻靠了过来,莉莉感觉自己像是被谢时钦抱在了怀里,鼻翼间都是谢时钦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薄荷味的沐浴露味,清浅地充盈她的鼻腔。
这让莉莉有些紧张地咬了咬唇,她的眼睛很大,很圆,有些惊惶地注视着谢时钦,栗色卷发贴着脸颊,让她看起来很乖巧,咬着唇说谢谢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
有点儿嫩。
不具攻击性的美丽,柔嫩的肌肤,乖巧的声音……
是个男人都会被她迷倒的。
何况,她还拥有她的秘密武器。
没想到这么快就钓上了一条大鱼,虽然对方现在表现的还很理智,但相信要不了多久,眼前的人就会为她所吸引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在谢时钦起身,似乎要离开时,莉莉连忙出声询问。
这也是她计算好的,卡在这个时间点,让男人得到一种暗示——她也对他有所感觉,钓男人,总要有来有回,才能维持好。
“谢时钦,”谢时钦注视着她,双眸中是浅浅的爱意,“莉莉,如果你遇到任何危险,都记得要呼叫我的名字。”
谢时钦伸手,为莉莉整理衣领,一瞬间,莉莉几乎以为对方要抚摸自己的脸颊,但谢时钦居然真的只是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虽然和她预计的不一样,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谢时钦很快就带着一点儿占有欲地说,“不要去找我的另外三个队友,就算其中一个是女生,我也会遗憾,苦恼你为什么不愿意选择我?”
等到谢时钦返回时,一种不太和谐的声音便已经暗自传开了。
虽然并没有什么人直接表达不满,但确实,不少人的视线落在莉莉和谢时钦身上,宛南辞不好多说什么,王蔷则是很不客气地冷笑了一下。
唯有弋迟容静静看着,但也没有阻止谢时钦的意思。
只是在谢时钦回来以后告诉谢时钦他们刚刚发现的新信息。
“二处一队的另外三个成员已经联系不上了,之前情况紧急而出动的军队倒是能够联系上,也在某些层级建造了据点,但不巧的是除了怪蜥和廷达罗斯之猎犬可以通过物理手段进行抵抗,其余的都难以解决。”
“他们怎么解决廷达罗斯之猎犬的?”谢时钦问,
“使用了手持火箭炮,经过长达7小时的围攻,损失了16名军人,才换得一只猎犬的死亡,但这只猎犬死亡以后,掉落了3颗星髓。”
谢时钦在密室中也得到过6颗星髓星髓,他并没有选择上交——这是深渊给他的,为什么要交给别人?进入行动处以后他才知道星髓可以提升服用者的能力和各方面身体数据,于是他直接服用了这些星髓。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地方,一只猎犬居然就可以提供3颗星髓,这还是在未通关深渊的情况下获得的,而且根据规则所言,越是往上的层级,就越是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星髓,并且也距离最终的出口越近。
谢时钦看向电梯前的“收费口”,若有所思。
冷不丁的,谢时钦听见王蔷对他说,“要到饭点了。”
语气倒是很正常。
只是谢时钦还是感受到了不满,王蔷对他很不满,大概是因为他刚才接近莉莉的举动。
实际上刚才的举动很轻浮,很油腻,谢时钦觉得不太喜欢,但他那样做的过程中,莉莉却并没有觉得不对。
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恶意揣测了一下莉莉罢了。
一个人要是什么样子的心情和心态,才能在男友为了保护自己而死之后,对其他人说——“好在一次性只吃掉三个人”?
好在,和只,都让谢时钦瞬间臆想出一个并不美好的画面。
当然,这是不对的,也是很有病的想法,很多时候正常人说话不会注重太多细节,只是谢时钦控制不住。
但这里是深渊,深渊自己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谢时钦的这点儿小小的异常,也就不算什么了。
怪蜥出现的比想象中快了很多,伴随着自助餐厅开始出现食物,周围的幸存者都朝着餐厅跑了过去,奔跑间希翼的目光投向弋迟容等人,至于谢时钦——这种危难面前利用职务之便撩妹子泡妞的人,感觉不太能指望的上。
谢时钦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这么看他的,或者说他想象中周围人对他的评价要比显示更加严苛。
谢时钦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异常点出现波动,接着,一只足有5米高的蜥蜴钻了出来,宛南辞和王蔷立刻行动起来,弋迟容也抽刀应战,谢时钦并不具备战斗力,直接跟着人群进了餐厅。
这里没有规则分布,进入餐厅以后,谢时钦只看见满地狼藉,人群推挤着抓食物吃,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但奇怪的是,这里不是会提供三餐么?
几乎是立刻,谢时钦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这群幸存者中其实早已经有了实力划分,弋迟容等人的进入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多了一道拦住怪蜥的屏障,而他们之前就已经开始按照互相之间认可的实力来划分食物的多少了。
此刻正有一个人带着一身伤地踢开倒在地上的其他壮年男子,面露渴望地伸手抓住了堆满食物的长桌边沿的按钮。在他的手指触摸到的瞬间,长桌上的食物消失了,男人手中出现了一个冰块儿般剔透的正方体。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渴望,几乎是瞬间,用比刚才逃命时更快的速度朝着电梯奔跑而去。谢时钦没有阻拦,周围的其他幸存者也没什么反应,其中绝大多数都在尽可能的填报肚子,因为食物不多,而争抢中又浪费了更多的食物。
但一些已经吃饱,甚至保存了一些食物的人,看着这个朝着电梯跑过去的男人,都停下了动作,目露向往。
“本来自助餐厅这里,是贴着一张告示的。”
不知什么时候,莉莉发现了谢时钦,她勉强抢到了一些食物,分给了谢时钦一大半。
谢时钦接过,慢慢吃起来。
莉莉说道,“告示上说,未曾被动用过的长桌上的食物可以变成正方体带走,只需要用手触碰边缘的开关就可以了。”
接着,莉莉有些羡慕地说,“他真幸运,有机会离开这一层级了……”
谢时钦又感觉到了那种东西。
在他打算试探一下莉莉的时候,他就过分敏锐地察觉到,莉莉似乎希望他喜欢她。
而现在,莉莉似乎希望他更喜欢自己一点,或者说,爱上她。
那就如她所愿。
谢时钦说,“没必要太羡慕他,如果你想,我也会让你上去的。”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弋迟容的方向。
饭点一共持续15分钟,这期间会出现三只怪蜥,因为之前设置的屏障,所以弋迟容等人尽管有些吃力,却居然真的牵制住了怪蜥,没有让它们进入自助餐厅。
三个人进入时自然带有武器,但那也不过是几颗手雷,一把手/枪,之前政府也尝试让坦克进入,但它们都消失了,只有一部分物品可以在这个规则中被使用。
弋迟容的动作忽然一顿,他这一次使用的是长棍,这让谢时钦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谢时钦忽然发现,弋迟容的脖子处蔓延开黑色的纹身,那些纹身像是某种不详的火焰,缭绕着钻出来,因为上衣被怪蜥的爪子抓破,弋迟容的躯干受伤了,但他没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胸前暴露而出的一团深沉的黑色纹身。
以这黑色为圆心,许多纹路朝着他的四肢蔓延,一直蔓延过过他的腰腹和肩膀,似乎有一只生长着无数黑色触手的乌贼,被压扁在了弋迟容的身上。
莉莉有些羡慕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看,他要上去了。”
在谢时钦未曾看到的角度里,莉莉双眼冷冷的看着离去的那个男人。
但下一秒,她又对着谢时钦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我想下一个就
谢时钦哼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解释。
至少目前来看,他和弋迟容完全是两路人,但无论如何,弋迟容在和他经历过那样的冲突以后,仍然可以选择信任他,收容他,弋迟容就值得他多给一些包容。
不再多言,二人一起进入了安心医院。
弋迟容和谢时钦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声音,来自天网,天网即将接通他们的五感感官,然后将他们即将遇到的一切都转播给行动处总部。
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天网”的能力,而能够转播,则是因为天网现在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一个人了。
他被完全保护了起来,借由自己的推算沉睡在函夏国最不可能被规则入侵的区域,全身连接了无数管道和芯片,他的大脑计算能力远超量子计算机,通过无数台设备的捕捉和再现,形成了覆盖整个函夏国的神经网络。
“天网能够承受的覆盖范围是多少?如果可以覆盖全球,岂不是能够实时操控全球的规则显化情况?”谢时钦观察着医院内的情况。
“理论上可以覆盖全球,”弋迟容放缓了脚步,“这里没有任何人……”
安心医院内部静悄悄的,或者说,过分安静了。
弋迟容从身旁的架子上抽出一份就诊手册,一边浏览,一边与之前从PSC官网上下载的内容进行了比对,而谢时钦并没有伸手触碰就诊手册,只是斜斜靠了过来,看了看手册里的内容。
【安心医院病人就诊手册】
【欢迎来到安心医院,在这里,你将获得最适合你的治疗方式,我们忠心地祝愿您能痊愈,为了您能够在安心医院顺利就诊并更好的生活下去,请注意以下事项。】
【1.请选择你想要前往就住的科室就诊,就诊后,您将成为该科室的病人,请注意,医生对病人拥有极为强烈的独占欲,在你出院之前,请尽可能不要主动选择转科或者提出更换医生,更不要表示你希望转院治疗。】
【2.本院的医生分别属于不同的科室,请不要随意在科室间走动,医生间会发生抢夺病人的行为,你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被抢夺的对象的。】
【3.本院的实习医生并不隶属医院福利划分体系,因此请不要过于相信实习生的任何建议,尤其是对方暗示你选择了错误的门诊时,请不要表现出你是听从了实习生的建议从而选择了更换科室。】
【4.本院各科绩效水平不同,因此某些科室因为资金缺乏,常出现电力、设备、人员故障,如突遭意外,我们非常欢迎您拨打电话举报以上问题。】
【5.医生每日查房6次,因接到不少患者举报,指出住院期间医生从未看过自己,因此请您确保医生六次查房期间您都是清醒的,并且一直注视医生,如果视线移开,或者未能保持清醒,请后果自负,如医生查房时您不在病房,后果自负,如您希望举报任何一名医生,请拨打医保局电话。医生查房时间为:上午7:00、11:30、17:25,晚上20:00,及午夜后2:30、5:00。】
【6.请仔细选择您的主治医生,以及您的就诊科室。】
“规则中的规则,根据目前行动处的分析师统计得出的结论,加上行动成员们的各个意见,这份规则里面需要注意就诊科室的选择,相当于直接决定了你的基础安全状况。”
谢时钦对弋迟容说,“作为建议,可以告诉你的是,医院中绩效最好的科室是眼科、心内科、骨科、皮肤科,而儿科、精神科、急诊科的绩效就相对较差,安心医院内部只有这几个科室。”
“绩效不好的科室更容易出现电力、设备、人员故障,”弋迟容了然道,“所以我需要从绩效好的这几个科室里选择——”
“毕竟它们更不容易出现电力、设备、人员故障,对吗?但是弋队,我觉得,你应该选择儿科。”
谢时钦的语调微微上扬,让人很难信任,“选择儿科,告诉它们你今年17岁半,马上18岁了,可能是感冒了,所以你觉得不舒服,你咳嗽了好几天,身上发热。等住进去以后,它们要给你吃药的时候就哭,打针就闹,你还可以摔温度计,最后它们只会选择物理降温,机械排痰。”
谢时钦分析的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谢时钦指出儿科,弋迟容很可能会选择皮肤科,从而错失儿科。
此前行动员们也分析过儿科,但因为担心选择儿科以后心智会变成小孩从而增加在深渊中活下去的风险,于是都否决了这个提议,而在更可能会被安排做手术的骨科、眼科与心内科对比之下,皮肤科就显得更加安全,毕竟皮肤科看起来都是美容类的。
至于急诊和精神科,先不说精神科本身的危险性,选择急诊就失去了自主选择权,医生会自己根据你的病症为你推荐科室,更何况,急诊中的病人病情非常繁杂,情况也更危急,危险系数自然相当高,再加上安心医院提示了绩效问题,那么急诊科如果发生诸如电力故障之类的问题,求生难度也会直线上升。
谢时钦是一个很富有人格魅力的人,甚至可以说,相当迷人。即使只是刚才的一个简单的推论,也足以展现出谢时钦的人格魅力,弋迟容忽然想到——会有很多人喜欢谢时钦是很正常的。
并且,弋迟容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你之所以选择进入白雾,也并不是一时冲动,因为安心医院的相关规则都被天网记录下来了,而天网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捕捉到,只能说明安心医院是能够提供最多信息,且相对安全的地点。”
弋迟容很少说话,因为他曾经安静过很久,没有人在乎他想说什么,所以他选择了沉默,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但后来的弋迟容会知道,谢时钦和他一样,曾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在乎谢时钦想说什么,只是谢时钦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很多年后,弋迟容终于可以确定当初他的直觉没有错,他和谢时钦有着相似之处,是相拥而汲取温暖的人,他把这个想法说给谢时钦听,说的时候,他的内心流淌过温暖而柔软的情绪,他不擅长说情话,但那一次带着他自己都未能发现的投入和专注。
但谢时钦却并不为此而惊讶,他只是轻喘着,身子下落,骑.坐在弋迟容身上,他说,“讲这些屁话没有用,弋队。”
于是那本来就线条冷锐的唇闭上了。
可谢时钦忽然低头吻他,于是他又分开,动作间是水声润泽,谢时钦说,“你再努力一点,我就更能感受到你更多的爱了。”
谢时钦当然很早就知道弋迟容的想法了。
弋迟容爱他,很爱他,一直爱他,而他不喜欢弋迟容的慢条斯理与渐渐开悟,他要一开始就能把他融化的狂爱。
因为他要的从不是正常人想拥有的爱情,他想要的是独属于他的狂信徒。
如果你要握住深渊的玫瑰,那就要承受刺穿你的荆棘,让你的鲜血温暖它、浇灌它,给它以养分,此后,它才会来爱你。
·
弋迟容显然也是个聪明人,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够立刻想到,甚至天网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那么多人进入了Sr-1376,特别行动处二处一队已经进入了三个行动员,再包括其后的军队,在初期,那三个行动员的支持更广,他们不可能选择真正危险的地区,而作为行动员的经验,也会让他们尽可能规避很多风险。
他们有清除san值下跌影响的镇定剂,尽管镇定剂数量有限,使用次数也有限,但在Sr-1376中,当最终穷途末路,三名行动员终于进入了白雾,进入了医院,甚至分别成为了病人、医生、以及保安。
谢时钦说道:“其中有一个人向天网提供了《小说家写作指南》,根据此前的提示也说明,只要投入情感,以san值为代价,就会随机生成书籍,将书籍投入投放口以后,就能获得物资,或者说门票,但这些东西不可能没有作用。”
所以谢时钦一定要进入安心医院。
很快,弋迟容根据指示走上了三楼,安心医院的采光很差,楼道间采用的又是冷色调的白炽灯,医院有电梯,也有楼梯,但电梯上贴着告示,显示正在清理污物,在20:00——21:00期间不要使用电梯。
弋迟容便只能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的灯半亮着,让人感到压抑,等走到三楼,再一次被明黄色的灯光包围时,弋迟容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楼梯间显然有问题,他向谢时钦发送了信息。
“楼梯间不太正常,如果可以,尽可能避免走楼梯。”
谢时钦收起手机,将办公室内的一件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后他找到了医生工作手册,并且开始翻阅。
就在即将翻阅结束的瞬间,谢时钦听到了天网的声音。
“链接异常,即将断开。”
天网不可能随时亲自注意每一个数据点的情况,只是Sr-1376很特别,所以这一次,总部才要求天网的意识多加注意这里的情况。
原本这只是一次自然的调动,但这一次却又有所不同。
因为这一次有人对天网说,“你的真名是什么,天网?”
谢时钦轻笑着,仿佛不是在深渊,而是在某次放课后的校园内,自由轻松地向陌生人搭话:“你就这样住进我的大脑里,却从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天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行动员们都是谨慎、友善,而十分规矩的。
从没有人这样不守规矩。
天网迟钝了一下,这大概花了他几毫秒,通过链接,谢时钦那异常活跃的大脑神经信号在一瞬间向他传递出了这些话,又在下一个瞬间,天网按部就班地继续了通知。
“请行动员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探索该区域。”
天网彻底失去了与他们之间的链接,这对谢时钦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这意味他可以更自由了。
谢时钦看向手里的《安心医院一声工作手册》,果然,之所以特别行动处没能获得更多的,有关之前三位进入这里的行动员视角的信息,就是因为三个人分别选择了自己的身份以后,就会被强行中止链接。
而也是这个瞬间,谢时钦发现,安心医院彻底“活”过来了。
医生、护士、病人,走廊里的清洁工、护工……
谢时钦所在的地方是更衣室,他推门而出,刚才看过的手册在脑子里快速再回顾了一次。
【安心医院医生工作手册】
【作为安心医院的实习医生,你需要在具有教学资格的医生带领下完成临床学习与科研任务,你的时间紧迫,但安心医院自由度很高,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个感兴趣的科室进行参观学习,为了保证你的健康安全,请注意以下事项。】
【1.请不要长时间注视走廊海报,也提醒病人不要在走廊逗留超过20分钟,但如果你在夜晚遇见单独留在走廊的病人,尽可能不要被病人发现,然后迅速离开,如果病人叫住你,请保持镇定,尽快离开。】
【2.如果你发现镜子里的你变得奇怪,请不要惊慌,那不过是你的影子,并不是███】
【3.不要对你的上级医生的诊疗计划提出异议,尽管你察觉到它们是错误的。】
【4.就餐地点为医院3楼,但因为三楼有一半区域被划分为了儿科住院部,所以请不要惊讶为什么餐厅内会有孩子的叫声。】
【5.不要好奇为什么儿科住院部与餐厅相邻。】
【6.每一次查房时你都不能缺席,不能以任何理由请假。】
【7.如果遇见自称可以带你离开的人,不论他是谁,请不要相信他,并且快速离开。】
【8.请无视穿着白大褂变为黑色的医生,不要与他们交流。】
回想完毕,谢时钦却脚步一顿。
又有人进入深渊了。
一个满脸惊惶的男人,手里抓着安心医院病人就诊手册,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安心医院的大门。
现在就要看看对方的脑子是不是很好用了。
安心医院病人就诊手册第三条:本院的实习医生并不隶属医院福利划分体系,因此请不要过于相信实习生的任何建议,尤其是对方暗示你选择了错误的门诊时,请不要表现出你是听从了实习生的建议从而选择了更换科室。
这句话当然并不是要求病人不要听从实习医生的建议,而是告诉病人,只有实习医生不参与医院利益划分,因此,听从实习医生的建议,反而更可能获得新生。
至于后面哪一句不要表现出是听从了实习生的建议才更换科室,是为了保护实习医生。
如果谢时钦的推断没有错,安心医院内部也仍然具有成功离开的方法,但破解安心医院是不可能的,因为安心医院只是电梯里的一个小规则。
但安心医院会提示一个重要的信息,因为医院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而存在的,好转者出院,死亡者,就被推进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