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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周 ...

  •   周围很安静,很诡异。
      直到踏入安心医院,找到规则的一瞬间,医院里才终于有各种各样的人出现,刘成有些害怕,具体一点来说,他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直到一个医生走了过来,睁眼说瞎话地对他说,“你是不是要去儿科?”
      刘成恐慌地看了对方一眼,看见对方胸前挂着吊牌,塑料壳子里面用黑笔写了谢时钦三个字。
      他不认识谢时钦,但盯着那三个字看的久了,竟然看见其字里行间渗出血来!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在手里还抓着病人就诊手册,立刻有些慌忙地又翻了一次。

      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打工人,他的记忆力已经很差了,指望看一眼规则就记住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也更让他感到恐慌,因为他时不时就需要翻阅一下规则,以确保自己没有记错,或者提醒自己还有什么规则。
      刘成很快看到了第三条,告诉他不要过于相信实习生的任何建议,不要过于相信,那、那是要相信、还是不要相信?而且还提到了错误的门诊什么的……
      刘成脸色发白,立刻就想转身跑路。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实习生是不是怪物……可能是规则里的npc吧,又或者……或者!也是进入规则的人也说不定,毕竟长得很像人啊,目前也没有发现有哪里长得和人不一样的……

      刘成的磨磨唧唧让谢时钦的耐心耗尽。

      这么呆,这么傻,就在门口站着,是一点儿脑子都不动吗?
      谢时钦有些烦躁地想: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是说在装傻?就这么站着不动,以为这是游戏吗,每个npc都给你充足的时间让你做出决定?
      耐心告罄,谢时钦此刻的脾气相当不好。

      护士台的护士在看他了,谢时钦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那是冰冷如蛇的注视。
      谢时钦看刘庆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好亲近,但一旦拉下脸来,就会显得很可怕,此刻穿着安心医院的工作制服的样子更显得像是规则中的某个npc。
      刘庆更害怕了。
      他觉得眼前的谢时钦就是怪物,还是很不好相与的那种,谢时钦阴恻恻地问他,“听懂了吗?”

      刘庆简直要被吓哭了。
      他感觉自己如果不去儿科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比如被眼前的这个实习生生吞活剥……

      “听、听懂了!”
      刘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确实应该挂儿科,我我我……”
      医院门前来回巡逻的保安看了刘庆和谢时钦一眼,谢时钦在保安走过来之前转身离开了。

      他选择去儿科门诊,当然,因为弋迟容之前已经告诉过他楼梯间有问题,所以谢时钦避开了楼梯间,转而选择了电梯,电梯上贴着告示,20:00——21:00期间电梯被作为污物清理通道使用,谢时钦便直接换了另一处的电梯乘坐。
      坐上电梯的时候,谢时钦不由得看了一眼通风口。

      略微有些冷意的风朝着他吹来,几根发丝般的东西飘荡在通风口处,谢时钦从在现实世界里就不喜欢这种通风口的电梯,因为那些丝状物总是让他联想到头发,而通风口内吹出来的风,也带着一种不好闻的味道。
      就像是车载空调打开以后的那种味道,说不上多么让人难受,但就是有些让人觉得恶心。

      恶心……有多恶心呢?
      大概就是头晕想吐的那种感觉,而通风口的丝状物,也只会让谢时钦联想到躺在电梯上的尸体,头发轻飘飘地垂落下来,而尸体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

      三楼很快就到了,谢时钦几步走出电梯,左半边是餐厅,右半边是儿科住院部,时不时有小孩儿的笑声传来,带着孩子的尖叫或者哭声,但谢时钦分辨不出方向。
      他的判断不可能有错,谢时钦并不怀疑自己,或者说,此刻的他绝不可能怀疑自己。

      儿科就是最安全的,而现在是夜晚,病人来就诊以后,既然可以主动选择科室,那当然是……

      谢时钦看向坐在办公室里的弋迟容,弋迟容没有在走廊内长时间停留,更不要提去注视走廊上的那些儿童卡通形象,他只是坐在空无一人的医生办公室,很谨慎地翻阅办公桌上的东西,听到谢时钦靠近时,则不着痕迹地把东西放了回去,几乎没有被发现。
      ——如果不是此刻的谢时钦直觉准的离谱的话,他的动作本不会被引起怀疑。

      “叫什么名字?”谢时钦很熟练地拿过一个空病历夹,抽出一张打印废纸,在背面写了个男,“是之前说了的新收病人,对吗?”
      他的身后,是正往办公室走的儿科医生们。

      这些儿科医生的面容都很模糊,像是油彩未干就被手掌抹花的肖像画,这就让它们在做出表情时显得尤为可怕,此刻看见谢时钦正在收治新病人,医生们都很是欣慰。
      “新的实习生?你做的很好,”其中一个秃头男人坐下以后这样说道,“今晚的这两个新病人就都交给你收了吧,我们要下班了,今晚你跟着叶医生值班。”

      果然,这一点上也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差别,只要你一开始表现的很积极,那么你就会自然而然的成为科室里最累的那个,甚至还会招惹非议,比如会有不少人在背后用轻蔑的语调说,“谢时钦就是爱表现啊”。
      所以最后,什么都不会的人承担最小的风险,半会不会的挨最多的骂,什么都会的直接当牛马用。

      弋迟容按照谢时钦教的内容挨个回答了,医生们都准备下班了,谢时钦没有问为什么他们这么晚下班,只是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在纸上记录。
      无非是记录主诉,然后查看舌脉,接着便是找了听诊器听诊,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身后的这群医生聊到了很要紧的地方。

      “今天不听话的孩子真多,差点儿把餐厅弄垮。”
      “等下去餐厅吃饭吧?虽然差点儿弄垮,但这不是没有弄垮么?今晚的饭很丰盛,吃完以后就回寝室休息吧,值班室的床太硬了。”

      正常情况下的孩子是不可能把餐厅弄垮的。
      谢时钦与弋迟容对视一眼,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到了怀疑。

      医生办公室的灯光忽然闪了闪,变得有些昏暗,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在门外响起,“我、我来看病……”
      刘成也是坐电梯上来的,他看见电梯外贴着告示,说什么在20:00——21:00期间电梯会作为污染通道使用,但看医院里的时间时发现已经九点零一分了,他不放心,甚至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手机早就没电了,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也和医院一致,所以他才放心的进了电梯。
      但结果,电梯里充满了一种难言的味道,很臭,又带着血腥气,地板很黏,像是涂满了胶水,电梯四壁上压着一些红色的痕迹,像是被压扁了的肉挤压后形成的血痕。
      刘成当然看过肉压扁的样子,家里腌制腊肉时他见过,一整桶肉带着血水,血水放干以后,桶壁上就会出现这种痕迹。

      只是一进去,刘成就后悔了。
      他更后悔的是为什么自己明明就觉得谢时钦很危险很可怕,但还是乖乖地跑来了三楼,在一进医生办公室,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谢时钦时,刘成整个人的表情可以说相当精彩。

      一旁的叶医生发现了异常,而其他几个打算离开的医生也看了过来。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来了两个儿科的?”
      秃头的男医生面部的表情揉在了一起,看起来很骇人,“是有人告诉你选择我们科室的吗?”

      这一句话问的很自然,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
      谢时钦冷眼看向刘成,看着对方那呆头呆脑,痴痴傻傻的样子,心底有些怒气。
      ——这个人一定会出卖他,他不该多管闲事,一个陌生人,就算死在深渊又怎么样?已经警告过自己了,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刘成显然被秃头的话迷惑了,虽然他被这些医生的脸吓的不清,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另一边的叶医生说,“你的脸色不好,刚才护士说,你在楼下和这个心来的实习生之间有交谈过?”
      谢时钦诱导过刘成一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弋迟容的手指微动,移动到腰胯处,做好了准备。

      但谁知刘成居然猛地点头,说,“我问他我该去哪个科室,结果他不理我,最后还是我自己发现我很适合在儿科看病,所以我才自己找过来的。”

      秃头男的表情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的面容都很难分辨,此刻忽然面无表情,脸上搂在一起的,抽象画般的面容就定格住了,一时间竟然比刚才还要让人战栗。
      不知道秃头男盯了多久,刘庆灵光乍现,忽然大喊了一句,“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就要挂儿科!我凭什么不能待在儿科看病!看不出来我还是个孩子吗!”

      满脸胡茬的瘦弱中年男人大喊道,“还要磨磨唧唧多久,我感冒三天了,你们再不给我治疗,我死了让你们赔钱。”

      相当投入,完全符合医闹患者的表现。
      谢时钦也神情一怔。

      他确实有感觉到对方非常不信任他,也感觉到了对方害怕他,但在这一屋子非人的怪物里,对方还是……选择相信他了么?
      因为他比怪物更像人,在npc们的衬托下,谢时钦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了。

      黑医生走在谢时钦身前,这个点儿科住院部因为电力故障,所以光照并不充足,因此亮着灯的餐厅反而成为这一层的绝对光源区,这种情况下行走其中,却并不能带来安全感。
      因为周围太过黑暗,就总是有一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惶恐感,所以许多人都会感觉到些微的不适。

      谢时钦看向黑暗,在黑暗中,弋迟容的身形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他靠着直觉感应到了弋迟容所处的位置。
      也靠着直觉感觉到了危险,这危险就隐藏在绕过转角以后的后厨中。

      黑医生停下了脚步,后厨有一个两米长的案板,案板上躺着一只黑色的海参一般的东西,两头被切割开,肉质像是果冻,看起来没有内脏,谢时钦正待细看,却忽然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谢时钦立刻找了地方躲起来,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是一个抓着菜刀的厨子,对方腰上系着的围裙很脏,布满了红色与黄色的污渍。
      谢时钦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他此刻躲在一个泔水桶后,泔水桶很丑,虽然盖着盖子,但是味道还是窜了出来,可谢时钦太高了,整个后厨能够让他安全藏身的就只有这里。

      砰、砰、砰!
      菜刀又快又准地落下,刀刃砍在案板上,震得案板上的肉一颤一颤地抖动,一时间后厨便只有砍肉声,厨子叼着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他看起来很熟练,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谢时钦听到他停下来了,抱起没砍完的半截放到了另一边,然后开始片肉。

      此刻已经是3:25,距离五点只有一个小时零三十五分钟,谢时钦有些焦虑,不知道对方还要继续在后厨待多久,更有甚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厨师碰面。
      因为实习医生工作手册多次暗示过不要对餐厅和儿科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谢时钦不确定厨子是不是那个会触发“好奇”判定后对自己展开追杀的人。
      偏偏就在谢时钦这么想的时候,事态变得更加焦灼,一行人推着什么进了厨房。

      谢时钦与弋迟容断联,他不知道弋迟容此刻在干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此刻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因为那进来的一行人推着的东西很重,滚轮被死死向下压。
      接着,便是诡异的血腥气,和……

      更加诡异的腥甜香味。

      谢时钦忽然感觉自己饿了。
      他确认自己没有食.人癖,他也不是反社会人格,大学时第一次解剖完大体老师以后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特意在下课后点了一份全是动物内脏的冒菜,筷子夹着它们提起来看,然后发现自己觉得它们很恶心,甚至有点儿想吐。
      那一瞬间谢时钦感受到了微弱的幸福感。
      他也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a normal person

      所以现在的香味是不正常的,谢时钦对自己说:我只是被影响了,实际上我并不想吃它们。

      他已经确定这一行人推来的是人类的尸体,因为其他科室必然不会像儿科这样正常,根据谢时钦的直觉和推论,他相信只有儿科可以同时避免吃药、输液和手术治疗,一旦吃下医院发的东西,成为病人的求生者们会需要面对的危险指数就会直线上升。
      甚至落得更加恐怖的结局。

      一行人推着东西靠了过来,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泔水桶,谢时钦的呼吸急不可查,他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脑开始感到轻微的刺痛和缺氧。
      命悬一线,这群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谢时钦得不到更多信息,只是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厨并不大,不过十来步就能走到泔水桶面前。

      在死亡一步步靠近的倒计时中,谢时钦忽然开始埋怨弋迟容了。
      ——如果你不能帮助我,为什么要偷偷跟过来,暗示我你跟着我?
      ——如果你不来,我就不会有虚假的希望,弋迟容、弋迟容、弋迟容,我对你很失望,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让我失望?

      他与弋迟容此刻不过是上下级关系,他此前还万分懊悔,万分苦痛自己差点真的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害死弋迟容,谢时钦轻易地把弋迟容在自己心底捧的很高,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把一切奉献出来爱你的人,但他也会轻易的,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以更为极端的恨返还对方,即使杀敌一百自损一千,也要这样做。
      因此弋迟容饱受折磨,一开始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实际上,尽管一开始是谢时钦先说的喜欢,先说的爱,但那双轻挑的唇说出的话是假的,弋迟容才是那个被控制者。
      但此刻的弋迟容却很幸运,因为他和谢时钦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建立。

      ·

      潜伏训练让弋迟容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行踪,目睹谢时钦跟着黑医生走进了餐厅。周围的光太暗了,弋迟容看见谢时钦毫不设防地跟着进去,微微皱了皱眉。
      弋迟容不理解谢时钦为什么要跟着黑医生离开,他只能猜测在谢时钦独自相处时一定有发生什么意外,否则谢时钦不会如此坚定的跟着黑医生离开,且去往明显不安全的餐厅。

      安心医院确实有问题,弋迟容入住病房以后,护士果然拿了奇怪的药片过来,让弋迟容睡前服用,同时打算给弋迟容打留置针。
      弋迟容按照谢时钦的交代全数拒绝了它们,出乎意料的是护士多次要求未果后真的放弃了,只拿来了冰袋给弋迟容和刘成降温,护士离开后,刘成哆哆嗦嗦地告诉弋迟容自己想上厕所,非要弋迟容陪着。
      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刘成的表情,弋迟容便明白对方一定是察觉了什么异样——不过他早已经察觉,刘成想要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跟他说清楚,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一进病房自带的厕所以后,刘成就满脸恐慌地对弋迟容说,“这里不对劲吧?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你床下有、有人……”
      刘成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一段话气若游丝颤颤巍巍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仔细一看,居然连小腿肚都在发颤。

      “我知道。”
      “你你、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冷静?”
      “嗯,因为你床下也有。”弋迟容淡淡的,很冷静的回了一句。

      刘成几乎是瞬间花容失色,抖着声音说:“那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就在厕所里呆一晚?我、我感觉我特别不舒服,可能我的那个,那个山值,那个东西应该已经很低——”
      绝大多数时候弋迟容不会显得温柔,他只是拉开了厕所门,走了出去。

      刘成吓得不行,既不敢一个人待在厕所,又不太敢回去睡觉,直到听见弋迟容提醒他要到查房时间了,才慌慌忙忙出来。
      他太害怕,情绪都放在了床下的人身上,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子里并没有他和弋迟容两个人的倒影。
      没有注意到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刘成不必再饱受惊吓了。

      但经由此,弋迟容便打算与谢时钦好好谈一谈床下有人这件事,也更想知道着这和医院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也很在意餐厅方向传来的孩子的吵闹声,哭声、怒声、嬉笑声……

      所以弋迟容偷偷跟上了谢时钦和叶医生,他觉得很奇怪,因为谢时钦走着走着,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紧接着,他看见谢时钦动作很慢地抬腿,朝着旁侧跨出一步,然后动作忽然加快,挣脱了什么束缚似的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弋迟容意识到有问题,此前他们进入深渊时绝大多数都是按照规则努力延长生存时间,等待规则自然消失——

      但根据总部的最新研究发现,深渊多次提到的锚点,或许与那些深渊降临之前莫名死亡的人有关,暂时还没有人搞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所有人立刻意识到,深渊需要被尽可能地、尽快地解决掉。
      尤其是利安国的那个牧场,如今已经进化为了更加惨烈的人类屠宰场,利安国选择了封锁消息,并且不再派遣行动员进入——事到如今,谁也不知道这个牧场变成了什么样子。

      因此弋迟容会在深渊中尽可能地辅助谢时钦。
      他明白谢时钦身上有一种他并不具备的才能,这种才能在某些时候甚至像是没有道理的赌博式猜测,但谢时钦就是能够猜对。
      在看到一行人推着一推车的东西进入餐厅时,弋迟容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但他知道谢时钦在里面,所以他需要给谢时钦营造机会。

      弋迟容安排好手雷,在餐厅一角引爆,接着拿着电话,背靠着儿科住院部的白墙,拨打了电话,通话内容,是投诉儿科住院部的电力故障。
      弋迟容看见那一行人中很快有人出来,他们推进去的推车留在了后厨,不过那进去的一行人倒是都出来了,也就是说,谢时钦暂时安全了,而这一行人看见弋迟容以后,直接朝着弋迟容走了过来。

      一条信息被发送给了谢时钦。
      /弋迟容:/我把进去的那一行人引出来了,他们现在在朝我靠近,你找机会从他们的死角离开吧。

      良久,谢时钦的消息发了过来。
      /谢时钦:/你没有看到厨师进入后厨?
      /谢时钦:/厨师还在,我走不了。

      谢时钦静坐在泔水桶后,他听着厨师分割肉块,那一行人走的时候没有踩下推车的刹车,因此推车的车轮在地面上缓缓滚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声。
      厨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几步走过去,脚踩在车轮上,用力往下一压,将车轮卡住。
      这几个动作厨师做的很自然,谢时钦却不能在他动作的间隙逃离后厨,他靠坐在地面上,伸手取出了信封。
      进入深渊以后,他的信封就一直存在于腰部挎包中,没必要打开,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共识——阅读信件内容会掉落san值,而进入同一个规则的人群中,能够看到的信封内容是一致的。
      谢时钦的腕带上显示,他的san值已经只有29。
      他掉的还不够多,所以,不如再读一读信。

      【欢迎来到百货公寓,如你所见,你能在公寓中找到一切必要的生存物资,请合理使用这些物资,到达顶楼,也就是第200层便可以离开深渊,回到你来时的地方。】
      【为了保证更多人顺利离开深渊,请进入者们各自发挥自己的特长,团结合作,收集物资,创造财富,用它们让更多的人得到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满足,在社会的不断繁荣昌盛中,一同离开地狱。】

      这两段话在多次讨论中被认定告知了求生者们两条信息,一是如何离开,二是可以使用的办法。
      但对谢时钦来说,这里面,又包含有另一个信息,正如他在一层所看到的那样,又如同他在二层所看到的那样。
      门票就是物资,也是财富,那么门票都交给谁了?
      而医院,又在这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谢时钦合上信纸,找出《安心医院医生工作手册》,打开,阅读,果然,手册的内容改变了。
      如果说san值会影响认知,那么深渊的某些真相,就必须要san值降低到某种程度才可以接触。

      【安心医院医生工作手册】
      【我院有着丰厚的员工福利,不论你来自哪里,你都可以得到足够使你的同类艳羡的工资,因此我们要求你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不可推诿,忘掉你之前所看到过的规则,从现在开始,按照以下规则行事。】
      【1.医院食堂不提供海参肉,如果你在后厨以外的地方发现了海参肉,请将它们装入清洁推车,之后会有清洁工前来处理。】(这一行字迹是正楷,很工整)
      【2.如果有病人告诉你在床下发现了黑色的动物,那是猫,请将猫捉走,交给厨师,并将病人移交精神科。】
      【3.如果在书写病历时发现有大面积病程空白,不必补写,病案科不会为此找你的麻烦。】(病案科不会为此找你的麻烦被用红笔特别圈出)
      【4.你可以随意进出后厨,但如果有任何人告诉你地下停车场是存在的,并且暗示你一同离开停车场,请立刻停止与其对话。】
      【5.如果你看见病人床下的猫四肢变得修长,尾巴消失,毛发消失,变得光滑,请停止注视,请记住,不要私自收留猫。】
      【6.如果你觉得头晕、恶心,又或者双目胀痛,这是长时间注视电子设备造成的干眼症,不必求助同事,也不要使用眼药水,请前往后厨,厨师会为你调配合适的饮料,饮用之后你就可以永不工作,好好休息了。】(这一段字迹异常的工整、呆板)
      【7.请对医院的孩子们充满耐心,比起其他科室的病入膏肓的患者们,孩子们的可以存活的时间更久,但调皮的孩子会被送往精神科。】
      漆黑的墨迹覆盖了下半部分,谢时钦划亮手机屏幕,将墨迹覆盖上去,得以看出被墨水覆盖的内容是什么。
      【8.如果你不幸被选中为猫的替代品且有了短暂的逃生时间,那么第四条对你来说是错误的,你不能进入后厨,但可以进入医院地下停车场,你将成为医院的新保安。】

      ·

      弋迟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不住流淌的鲜血,他的san值仍然保持不变,那一行人已然倒在了地上,但他们的体力回复很快,弋迟容尝试了一下,发现只有斩首能让这些“人”彻底失去回复能力,但这也意味着,他显然不可能再成为医院的普通病人,至少也会被带到精神科。
      谢时钦发完消息以后便不再做声,弋迟容捂着额角,此前看过的每一条规则都在大脑中飞速回放,他打算将这里的人都处理掉,然后寻找《安心医院保安手册》,转化为保安。
      这是一条可行之路,而保安似乎是医院的某种特殊存在,他们既负责清洁,也负责保护安心医院,所以他们有夜间活动自由,也可以配备武器。
      获得手册的方法也很简单,找到一个保安,告诉他自己想成为保安,就能领取到《安心医院保安手册》,有了这个身份的帮助,弋迟容在医院也会更加自由。
      弋迟容垂眸看着地上那一行人,这些人似乎是清洁工,却全身都被包裹在奇怪的防护服中,弋迟容用匕首割头时很吃力,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就在他准备杀死第二个清洁工的时候,谢时钦从后厨走了出来。
      谢时钦身上的白大褂已然变成了黑色,胸前的实习生胸牌消失了,弋迟容看到了谢时钦手腕上的数值:24/131。

      ——“作为补偿,我会好好辅助你的。”
      弋迟容猛然想起了这句话。
      他实在不明白,谢时钦到底要做什么。

      清洁工们再度从地面上爬起来,地面上堆积着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如同活物一般在地板上铺开。
      弋迟容正准备反击,却听见谢时钦说,“别动。”
      他竟然真的停下了动作,被清洁工们压住手臂和肩膀,不得已跪在地上。

      弋迟容问:“为什么?”
      谢时钦已然走到了他面前,半蹲下来,清洁工开始用拘束带捆绑弋迟容,像是对待精神病人一般,再不反抗,弋迟容就会失去反抗的能力。
      “弋队,早就说过了,我一个人更安全,可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进来,你出现或者不出现,帮不帮我,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话显然很伤人,可说出口却快意,弋迟容永远不会知道谢时钦此刻莫名对他的刺是从而而来,只不过是因为方才谢时钦自己的赌气。
      要接近一个精神病人的代价并不轻巧,弋迟容做好了准备,他原以为谢时钦是双刃剑,他捂住剑身,手心就会被割裂,但谢时钦不是。
      他像是一杯水,你一旦选择喝他,便要担惊受怕,水的味道是多变的,在偶尔的甘甜中,不期然便被玻璃扎破舌头,吐出来时已经带了血。

      弋迟容猛地扫腿,一脚踢开了身边的清洁工,他受过训练,又经由星髓提升了体质,因此在面对深渊中这些并非超自然恐怖力量的npc们时并不会落下风。
      刚才被压制住不过是因为谢时钦让他别动。
      “弋队最好还是被绑住,只当一个病人比较好。”
      谢时钦悠悠地说道,“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听我的话,不是么?如果你现在离开,唯一的选择就是成为保安,但病人还有痊愈出院的可能,保安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离开医院?当然,你经验丰富,在深渊里一直不犯错,遵循规则生活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可弋队如果只是想在深渊里活着,而不是解决Sr-1376,又何必进来?”
      谢时钦说的很有道理,弋迟容无法否认,只是如果被绑住,他很可能被移交精神科。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因为你是我的病人,”谢时钦勾了勾唇角,是一个有些傲慢的弧度,“我已经不是实习生了,你是我收的,就该在我名下,谁又那么有胆子,来抢我的病人?”
      满脸都写着自大,却出人意料的不招人烦。

      ·

      刘成从没想过人生会如此艰难。
      他不过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种退休金都没有的倒霉蛋,平时的工作就是拉着家里的小推车出去卖烧烤,他当时连高中都没钱读,能够读懂规则,都要感谢深渊贴心的翻译功能。
      换句话说,以他的水平,能在深渊活到现在,完全都是在靠别人,少部分情况下是靠他足够识时务。

      但他不过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几个小时之前还穿着白大褂的谢医生站在他床边,衣服已经变成了全黑,而仍然穿着白大褂的叶医生则刚走到病房门口。
      更多的脚步声袭来,被拘束带捆绑住的弋迟容也被推了进来。

      刘成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不够用了。
      他感觉自己如今已然在劫难逃,看起来很可靠的弋迟容被绑起来了,看起来不太可靠但好歹应该也是正常人阵营的谢时钦衣服都变黑了。
      就差把“我刚刚被污染过了哦”写在脸上了。

      这次查房在刘成一个人的心惊胆战中结束,离开的时候叶医生对谢时钦说,“那么刘成和弋迟容都归你管了,之后排值班也就给你安排单独的夜班了。”
      刘成觉得这算是个好消息。
      毕竟对着叶医生那张尊容,他手腕上的数值可是又掉了不少。

      好,两个医生都走开了,那么自己也可以——

      谢时钦忽然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医生。
      “叶医生对我很有意见?”
      刘成只觉得谢时钦的质问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没看出来叶医生哪里对谢时钦有意见了,偏偏视线还不能离开两个医生,气氛一时凝滞,叶医生转过头,盯着谢时钦,忽然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微笑。
      “大家都是同事,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
      说完,叶医生就快步走开了。

      谢时钦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
      “他对我有敌意。”
      刘成一个大老粗,啥也看不出来,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于是只能求助般看向一旁被捆成木乃伊的弋迟容。
      哪知道弋迟容竟然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说怎么会,那就是其实有,他刚才对我的态度也很不友好。”
      刘成感到了一种惊悚。
      他老婆发火收拾他的也经常说他态度不端正,但他啥也看不出来。

      在这种熟悉的恐惧,熟悉的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表现不好的茫然中,刘成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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