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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献血能休三天献血假,还能领一袋小面包一提抽纸,省去了一周的早饭钱和几个月的买纸钱。
      今天又是在急诊科轮转的倒数第3天,按照排班,上完今天的夜班,明天早上七点以后就可以下班休息。
      那么,只需要提前跟下个科室的带教说好自己要休献血假,就可以连续休息四天,且不会扣工资,而三天以后又能衔接上清明节的三天休假,竟然可以休息整整七天!
      幸好下个科室的教秘温柔善良好说话,科主任又很佛系,否则这样的休假一定不被允许。

      总之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这七天刚好可以接点兼职赚些外快,因为一周以后该还贷款了,这年头兼职并不好找,谢时钦已没有在汉堡店奶茶店打工的资格,因为人家的兼职也是轮班制,很多时候排班都和他的上班时间冲突,而且全都要求至少稳定工作三个月。
      这不像是找兼职,像是找工资更低能快速更新换代的正式员工,说到底还是人太多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然而毕竟是学医的,总有几个胆子大的不得了的,早几年大一的时候他就听闻一位师兄胆大包天,规培时跑去整容医院给人拉双眼皮,拉一对双眼皮整容医院收费三万,给他800,不需要收病人写病历,整个手术过程也就一小时左右,搞得这位师兄一度沉迷此道,最终被严打发现,执医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悔不当初,哭了几个月,转身去当药代了。
      到了谢时钦这边,既然学了中西医结合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狗屎专业,有着两百个岗位只有四个招中西医,且需要和中医、西医一起竞争的逆天就业形势,他居然也发挥了自己的小巧思,搞到了外快。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一对年轻夫妻共同来医院看病,两个人只比谢时钦大3岁,却已经结婚2年,问及病因,居然是因为在理疗馆推拿按摩导致的颈腰椎急性软组织损伤,一问外面的收费,居然三千块一次,谢时钦大为震撼,隔天下班就去了那个理疗馆,发现这里面的师傅甚至没有执医证,因为他们摆出来做招牌以证实自己能力超凡的居然是针灸推拿师证——一个只能证明完成了技能培训,毫无含金量的证书。
      是了,医学是经验学科,从业时间越久,积攒的经验越多,尤其是这种手上工作,他对前辈自然是有尊重的。
      但是,这可是三千块一次的收费啊!
      怎么办到的?执医证都没考下来,是怎么能让病人掏出来这么多钱的?

      谢时钦迅速利用空闲时间学习起来,于是明白了市场调控下的野生“中医”本质,其实就是网红营销那套,说到底营销骗人自古有之,至于疗效如何,有的有,有的没有,但是,他们确实赚到钱了。
      既然如此……你好,我也赚点。
      于是,他迅速冒着风险在家作市找到了好几家私人诊所及理疗养生馆,只找那些看起来装修高级客人多不差钱的去问,试了几次以后最终他选了个赚的最多的,兼职一天8小时能赚200,比以前在奶茶店上夜班还赚,而且还是日结,要不是他最终胆子不够大只敢做针灸推拿,还不敢去给人开药,这个收益应该会更高。

      但即使这样也根本还不起贷款,毕竟他每个月生活费至少要1000块,房贷又是2500块,看病拿药则是2000左右,再加上以前控制能力差的时候背下的贷款……谢时钦一个月怎么都要支出7000块,而他的规培补贴是3000元,房贷还要还10年,贷款还要分期2年。
      因此在偶尔去理疗馆兼职之外,谢时钦还研究出了代遛狗、代装男友、临时家政(含做饭)、医院陪诊、工地小工、代抄大病历、代值班、帮补病例、游戏代练、兼职模特、网文作者、平台激励金榨取者……等等工作。
      不过以上兼职并不容易接到,写网文更是饥一顿饱一顿,要不是年龄太小当不了护工,谢时钦甚至想顺手把护工的活也干了,反正也不累。

      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钱要还,还是因为谢时钦本人的配置。
      父母双亡,有车有房。

      房,是12年买下分期20年的。
      车,是12年买下分期5年的。
      爹妈,是12年死的。
      谢时钦从初一开始就成了贷奴,一直还到大一才勉强还完车贷,要不是当年拿到了肇事者家属给的赔款和爸妈意外保险的补偿,恐怕当时他就也该跟着爸妈一起走了。
      好在他现在已经开始了规培,只要熬过规培,他就能找一份还行的工作,日子就能轻松起来了。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车祸时姐姐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
      不过他倒是觉得姐姐如果是安全地离开了,那也是好事,毕竟这种无限债务危机的生活,谁来过都觉得难受。
      何况自己当初也是费尽力气,脱了几层皮才过上独自生活独自还贷的日子,家里又重男轻女,姐姐跑了也是好事,记忆里姐姐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强,在外面一定也会照顾好她自己。只可惜他偶尔还是会想姐姐,尤其是家里的老人走了之后,他就更加想念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然而即使是想念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姐姐走的很干净,小区里甚至没有人记得姐姐,所以他偶尔想起姐姐的时候也就自己一个人想一下,有时候甚至能够收到姐姐的消息,通常是用短信发来的,叮嘱他别来找自己,好好生活下去,还要求他看完短信记得删除。
      谢时钦全都照做,不知不觉也一个人活到了24岁,他将之后四天的工作大致安排了一下,于2022年3月29日 18:00准时步入急诊科,既没有早一分钟,也没有晚一分钟。

      然而,今天的科室氛围却格外特殊,他扫了一眼留观室,只见那里错落有致地坐着几个输液的病人,本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空气氛围就是不对,不由得眼皮一跳,一个不知姓名的年轻护士从他身后飘过,低语道,“主任来了,下午收了个跳楼的。”
      “跳楼?”
      谢时钦连忙走向抢救室,病床上果然躺着一具少女的尸体,从高处坠落的力量在瞬间撕裂了她的身躯,不愿意死去的器官们则拼尽全力地互相拉扯,最终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

      半凝固的鲜血在地板上摊着,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剪碎的衣物零散地堆在墙角,抢救室内唯一的活人只有那个满头白发,在墙角蜷缩着的老太太,她面容痛苦可怜,张着嘴,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哀鸣。

      谢时钦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半蹲在她身边扶住她,另一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纸袋,罩住了她的口鼻。
      “我来吧。”
      刚才提醒他的护士扶起老人往主任办公室走去,对谢时钦说:“你也来,给老人家倒杯热水,拿个氧气袋。”

      老太太却不断地摇头,显然情绪已经濒临崩溃,护士便把纸袋捂的更严实了些,生怕她因为过度通气晕过去。

      谢时钦端着热水跟去主任办公室,一进去就看见急诊科的科主任龚莉在和民警交接内容,他跟过的带教杨钊也在那里,看到老人手脚发软地被扶进来,龚莉不着痕迹地看了护士一眼,谢时钦也跟着看过去,这时才看见护士的胸牌上写着王晓丽三个字。
      王晓丽不卑不亢,坦然迎上龚莉的视线,“主任,这边没处安排老人休息,我就把她扶到您的办公室来了。”
      谢时钦适时地将手里的热水放在桌上,龚莉没说什么,起身去安慰老人,几个派出所民警也围过去,跟着安慰。
      老人终于平复了些情绪,哭的出来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我、我要回去,薇薇一个人冷,我不在这边呆。”

      她这一哭出来,反而叫谢时钦放心了些,杨钊眼神示意他一起回诊室,再经过抢救室时,薇薇的身上已盖了白布。

      “殡仪馆的人在路上了,你先把死亡证明开了,会不会写?”
      “实习的时候写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死因我录电脑里了,证件在这儿,你照着抄,”杨钊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完,把死亡证明和证件放到谢时钦面前,“我和黄子澄换了班,今天一整天都是我上班,晚上吃面,等会儿外卖就送过来了,你收一下,我手机尾号是9618。”
      “行。”谢时钦拉了个凳子坐下,杨钊也没多废话,交代完就去了抢救室,女孩的父母已经到了,抱着女孩的尸体,哭的泣不成声。

      在这些声音里,谢时钦从兜里取出一只笔,翻开了女孩的户口本。

      2006年,这是她的出生年份。
      如果不是户口本上白纸黑字的记载,谢时钦很难将“06年”和一个正值花季的高中生联系起来,在他的印象里,06年的孩子还在读幼儿园。

      黑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着,他的手很稳,指节间能够看出长期劳作的痕迹,掌根处的皮肤略有些粗糙,和他的年龄与职业不符。
      随着笔尖滑动,这一式四份的死亡证明也终于将被写完,就在他抬笔换行的瞬间,纸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谢时钦下意识看了眼笔尖——没有漏墨,于是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里更是无事发生。
      谢时钦心想,难道那东西又来了?
      他将死亡证移开,果然,那个黑点还留在远处,动也不动。

      这不是飞蚊症,也不是幻觉,因为随着谢时钦的注视,它变得越来越大,且只要谢时钦移开视线或者闭上眼睛,它就会消失。
      要知道,飞蚊症是可以跟随眼球转动出现延迟跟随或者反方向移动表现的,而幻觉是固定在视野中某个位置,

      谢时钦的瞳孔剧烈的疼痛起来,视野里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得了严重的散光。

      一时间,他分不清楚这是黑色的人影在不断变大,还是在朝着他靠近。

      周围的一切声音也消失了,可就像王晓丽看不到黑点一样,此刻,陷入异常的人似乎也只有他一个。
      谢时钦甚至无法说话,他的骨头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难以活动,他压抑住将要急促起来的呼吸,强迫自己闭上双眼,这时候,他终于可以缓慢地抬手,按住睛明穴。
      如同每一个疲惫的医生一样,刚才那几秒钟的没有回应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累了,眼睛疼,需要闭目休息一下。

      “你们想了解什么?”
      谢时钦的耳朵逐渐能够听到急诊科里的噪音了,他不由得放松了些,慢慢睁开眼睛,入目先是办公桌,然后是铺了瓷砖的地板,于是他慢慢将视线上移,确认视野中不再有它的存在。

      这时候,那刚刚被黑影覆盖住的人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漆眉墨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冰川、深海之类的意象。
      大概是谢时钦看的久了点,男人垂眸,静静看了回来。

      对方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表情,可略微低头时,眉宇间的阴影,却带着一种难言的冰冷和压迫感。
      “林薇然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好在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询问少女的情况。

      谢时钦正要回答,却忽然想起来民警不是已经去了主任办公室了吗?于是警惕地询问,对方询问起死者的情况。

      谢时钦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已经有民警在主任办公室和主任交接了,所以他对眼前的人有戒备。
      “你是什么人?我不能随意透露她的隐私。”

      男人认同地点头,取出自己的证件。
      果然,对方不是派出所的,但那证件,谢时钦也是第一次见,他才从学校毕业不久,见过最多的证件也就是身份证了。

      他接过男人的证件,除了看的明白“弋迟容”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以外,其他的也不能确认真假,看他这样,男人了然,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名派出所民警就跑了过来,帮弋迟容证明身份。

      这下谢时钦明白了。
      林薇然,也就是今天跳楼死掉的女生的死因需要更详细的调查,但至于要调查什么,派出所这边也不知情,弋迟容属于另一个部门,具体是什么部门,当然就是更不可能告诉他们的了。

      跟着民警一起过来的,还有杨钊,杨钊一进来就让谢时钦去帮自己取外卖,谢时钦本来也不知道林薇然的具体情况,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自然出门去取外卖了。

      外卖是送到保安室的,谢时钦从里面找到写了杨钊手机尾号的那个,提着袋子回去时,正好和推门而出的弋迟容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抢救室。

      “他刚刚问了什么?”谢时钦举了举手里的外卖,“这个在值班室吃还是在这儿吃?”

      “就在这儿吧,现在应该没有病人来诊室,我懒得跑了。”
      杨钊取出筷子,将团在一起的面条搅散,“也没问啥,那姑娘跳下来以后什么都说不出口,还有气的时候眼泪一直掉,民警问过周围的邻居和学校老师了,也调查了监控,确认是自杀,也确认了这孩子最近没受什么大的刺激,不知道为什么要跳楼。”
      他一连嗦掉半碗面,几口咽下去,又接着说,“恐怕就因为不明不白地自杀了,才有人来调查吧?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算了,不关我们的事,啥也不知道,一直想也是白操心。”
      “确实,”谢时钦吃了几口面,只觉得口干,喝了几口面汤还是不解渴,于是起身,对杨钊说,“我去接杯水喝,你要不要?”
      “要要,帮我接三分之二冷水,三分之二开水。”
      “行好。”
      谢时钦接拿过杨钊的水杯,去护士站给自己拿了个纸杯子,跑去值班室接水。
      接完水出来的时候,忽然瞥见弋迟容的身影抢救室里的情况。

      林薇然的尸体并没有立刻被殡仪馆带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弯腰微微俯身,站在林薇然身边,伸手搭在了林薇然的额头上。
      弋迟容没有阻拦,站在旁边,正和谁打着电话。

      这是在搞什么?
      察觉到房间里人似乎将要发现觉自己的注视,谢时钦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回了诊室。

      又过了半个小时几分钟以后,林薇然的父母互相搀扶着来拿林薇然的死亡证明了,殡仪馆的车已经停在了医院坝子里,工作人员推着搬运尸体的长车进了急诊,几分钟以后,他们就把林薇然的尸体带走了,倒是没有扣留尸体。
      谢时钦盯着那边看,杨钊倒是习以为常,只埋头补写病历,看到谢时钦补好的那部分更是忍不住高兴,“诶,多亏你帮我补了些,真是不想写这些病历了,又怕上面查出来继续扣我工资不得不写,真服了。”

      谢时钦心想,你如果也是规培生,病历要过期的时候就可以找我享受代办病历服务,根据病人住院天数不同进行不同的收费,急诊病历数量多但内容少,一份收你一块钱意思意思得了,但很可惜你已经脱离了规培啊!这种灰色产业还是不能服务你的。

      不过一小会儿,他们推着长车出来,把林薇然的尸体带走了。
      谢时钦捧着面碗看着,耳边听到杨钊的感叹。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好奇心重,现在年龄大了,已经没心思关注这些了,只想着什么时候能把病历补完。”
      谢时钦收回视线,看向杨钊的电脑屏幕,果然没几个病历是写了的,大片大片的空着,医院最近查门诊病历查的严,杨钊又是低年资小医生,写的不好自然会被拿来开刀扣钱。

      可惜了。
      谢时钦心想,你如果也是规培生,病历要过期的时候就可以找我代写,急诊病历数量多但内容少,一份收你一块钱意思意思得了。
      毕竟这是不能见光的灰色行动,于是,谢时钦只是说,“等我吃完了和你一起补。”

      今晚又节约一顿晚饭钱,这面他下午献了血,这碗面算吃起来格外香,还是牛肉面,这让他又补充到了高级蛋白了家人们。

      吃完面以后自然是谢时钦负责收拾残局,把。
      吃碗面,收拾完垃圾扔掉之以后,就断断续续工作到十二点半,眼见着好像没什么病人上门难得的休息时间久彻底没了,两个人一直忙到十二点半,这才没有病人接连不断地出现。
      家作市中医医院毕竟是中医,与西医院不同,夜间急诊还能躺会儿,到了这个时间,医院大坝里都不见几个人了,谢时钦和杨钊两个人也就去了值班室休息。
      谁知道刚躺下不久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杨钊接了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喊谢时钦起床,谢时钦一看时间,凌晨两点,没想到已经睡了一个半小时,他还以为只是闭眼休息了两三分钟。
      两个人一边穿衣服,一边听电话那头的护士交代病情,几十秒的时间就跑进了救护车里,谢时钦看着救护车行驶的方向越来越眼熟,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去哪儿?”

      “南河花园,”杨钊。
      靖水区中心街道南河花园37栋2单元401呼救,一名28岁的男患者在家中客厅昏倒了。

      两人又连忙起床,坐上救护车的时候谢时钦看了眼时间,凌晨2:00,他只觉得有些冷,白大褂里面塞不了几件厚衣服,这个点空气冻人,实在怀念被窝的温暖。
      杨钊更是恨不得在救护车上继续睡会儿,闭着眼睛回答,,强打精神找话说:“白天跳楼那个姑娘也是南河花园的。”

      谢时钦当然知道那姑娘是南河花园的,就是没想到现在要去的地方也是南河花园,这么巧,他自己就住在南河花园。
      眼看着小区越来越近,谢时钦已经有点儿想念家里的大床了,路过他居住的那栋单元楼的时候,谢时钦仿佛感受到了床的呼唤。
      然而救护车根本不停,径直往小区里面走,最终停在对角线那栋单元楼下。
      谢时钦跟着几人上楼,南河小区是老小区,电梯也是老旧的款式,几人进去的时候还能看见电梯厢内裸露的木板,大半夜的阴风阵阵,更是冻的人打哆嗦,谢时钦膝盖发酸,忍不住暗暗活动了下关节。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王晓丽今晚和他们搭班,利落地抱着氧气枕和工具箱进屋,杨钊和谢时钦紧随其后。
      杨钊检查完病人情况,立刻转身去拿球囊,谢时钦伸手往病人脖子上一贴,根本没有摸到脉搏跳动,这人大概率是死了,可杨钊扔了个眼神过来,要谢时钦继续抢救。

      毕竟这男人的妻子和母亲哭的正伤心,人文关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死者家属好过些,谢时钦快速为患者做好心肺复苏准备,然后就开始和杨钊两人一组轮流按压,王晓丽跪坐在地上不断地挤压球囊,三人都累的满头大汗,半小时以后杨钊松了手,换上谢时钦继续,然后起身,去跟家属沟通情况。
      谢时钦又按了几十下,听到杨钊跟家属沟通病情,不住宽慰,却也直截了当地点明目前的情况,几次沟通,家属最终放弃了抢救,谢时钦这也才停下手来,手臂累得酸痛发麻,跪坐在原地这么巧。
      谢时钦想,我也住在南河花园。
      几分钟以后,救护车在2单元停下,谢时钦跟着几人上楼,膝盖冷的发酸,他的脖子有些发紧,不舒服,他用手指虚虚捏了一下,勉强能吸进点儿空气。

      南河花园是老小区,没有配套电梯,几个人爬到的时候先听见了屋子里的哭声,一般来说就算病人真的昏倒,家属也不会情绪如此激动,于是几人连忙进屋查看病人情况。
      病人已经没有了呼吸,瞳孔对光反射也消失了。
      谢时钦伸手,指腹贴在患者颈侧,只觉一片冰凉。
      他彻底清醒了。

      “去甲肾上腺素、球囊……全都拿来。”
      他看向谢时钦,“cpr会做吗?”

      谢时钦点了点头,跪在地上,给病人做心肺复苏。
      杨钊错身在他耳边提醒,“人已经死了,压轻点,到时候骨头压断了,送去殡仪馆不太好看,等下我给他拉心电图。”

      说是要压轻点,但心肺复苏只要动作标准,就很耗费力气,他的手臂累得酸痛发麻,等杨钊让停的时候,谢时钦已经忍不住喘气了。

      一滴汗珠顺着额头滴落,他的手掌接触过病人,因此只用手臂去撵谢时钦抬起手臂,撵走那汗珠,视线低垂看着向地面时,谢时钦他终于注意到了地面上那些红色的脚印。
      他顺着脚印往回看,发现这脚印是从卧室里蔓延出来的,这家人几个房间的灯都开着,因此他看的很清楚,这些脚印凌乱,带着一种强烈的恐惧和,慌不择路感,地逃跑着。
      再回头看男人,只见男人双腿的皮肤全都消失了,露出了带血的肌肉和脂肪。

      人类的脂肪有几种颜色,。
      尽管互联网上有一种说法是“只有人和禽类的脂肪是黄色,其他哺乳动物都是白色”,但实际上动物的脂肪颜色取决于很多因素,。
      人和禽类因为代谢胡萝卜素的能力较弱所以脂肪容易呈现白黄色,但这只是理论如此,人体的脂肪可以是白色、黄色、褐色、甚至米色。因此谢时钦在看到男人的双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如果这是幻觉,那么这双腿的肌肉纹理和脂肪分布不可能这么清晰又科学,他脑子里也没有这个年纪男人的腿部剥皮照片,。
      因此他倾向于这不是他自己的幻觉。
      可如果真的是幻觉,处于幻觉中的人本身是不具有分辨能力的。
      因此,谢时钦沉默了。

      谢时钦他忍不住伸手去摸男人的小腿,入手有着明显的黏腻感,简直不像是幻觉,确认触感,男人的小腿触摸起来有明显的黏腻感,很真实。
      然而身旁的王晓丽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下“双下肢无水肿”几个字,小声提醒他,“别乱摸。”
      她提醒的很对,死者家属如此悲痛,他们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切勿令家属产生更多负面情绪。

      谢时钦不再干别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闻了闻指尖的味道——非常真实而强烈的血味,带着与动物不同的人类生肉的味道。
      谢时钦因此而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哀。

      因为此时此刻,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觉得这里有什么异常,他明明认真治疗努力向上,可为什么还会出现幻觉?
      果然……药不能停啊
      果然还是应该继续吃药吗?

      谢时钦这样想着,耳朵里听见杨钊询问的声音。
      因为得知了丈夫的死讯,男人的妻子和妈妈几乎晕厥过去,两人互相搀扶着,仍然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男人的妻子说了几句很奇怪的话。

      “我睡觉的时候就觉得不踏实,我没想到……”
      “我觉得后背冷,伸手摸他,发现他不在床上,我就起来找他,怎么喊他都不回我,打开灯就看见他躺在地上……”

      想你了,奥沙西泮
      想你了,度洛西汀
      想你了,丙戊酸镁
      是不是因为我擅自停药,所以报应来了,我终于看见这么真实的幻觉了?

      谢时钦回想起今天早上看过的余额,他就剩两百块了,心理咨杨钊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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