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鸟（13） 爱反哺的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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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叁雀觉得云城可能克她。
刚来时只知道这里夏天湿热，没发现冬天同样湿冷，许多个阴天冷飕飕的，时不时飘着雾雨，衣服只能烘干。
难熬的天气里，她再次生病了。
嗓子疼到说不出话，整个人蔫头蔫脑。
晚上林漫到她的房间，探她额头的温度，忧心道：“小鸟啊，要真是在云城水土不服，你就回彩南吧。”
林叁雀吃过药了，开始犯困，撑着睡意问：“小姨，你想回彩南吗？”
问出来前就知道答案。
她病得难受，林漫却在云城得到了滋润，近来奇迹般的作息规律，精气神十足，前一阵和林叁雀说，她决定在云城开家分店。
林漫是绘画出身，不过没从事这行，早些年倒腾过各种路子，陆续尝试过后，近两年的重心放在彩南的酒吧上。
要在云城开分店的话，这是真要留下了的意思了，不说一辈子，起码两三年是要的。
林漫给林叁雀盖紧被子，“我最近在选址呢，不回彩南。”
林叁雀昏昏沉沉嗯了声，晕着睡过去了。
次日，她在车上尖叫。
放学回家，车里是一片死寂。
回到家，闵煊提议带她和闵澈一起去吃糖水，把黎栎她们也叫上，是想调和的意思。
林叁雀头晕，摇着头回房间了。
她还病着，作业没写一个字，躺在床上看番，时不时回复万幸给她发的消息。
许久，林漫敲门进来。
林叁雀望过去，知道闵煊一定跟小姨打报告了，小姨的眼神那么担忧……
林漫坐到林叁雀床头，一开口就说：“咱们不和她们一起了，以后我每天送你上学。”
林叁雀放下平板，笑了下，“小姨，你起得来床吗？”
林漫被林叁雀说乐了，“为了你，我一定起来。”
她顿了顿，“起不来煊煊姨也会送你的，她上班和你上学是一个方向。”
林叁雀垂下目光，这么多天过去，她能察觉小姨非常喜欢闵煊，认真又满怀期待地经营这段感情，和之前的恋情都不一样。
有时，她看到小姨在闵煊面前露出少女般的纯情，那样子真美啊，小姨的心情越来越好了，她为小姨高兴。
她沉默时，林漫静静陪着她沉默。
许久，林漫开口说：“宝贝，谢谢你关心我，一直想办法照顾我。”
“但是我已经好了，你可以放心，要是在这里待得不开心，你回家好不好？”
“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林叁雀鼻子本来就堵着，林漫这样说，她鼻子发酸，“我不走……”
“我不想让你重新起这么早。”
林漫听了一怔，然后不好意思地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呀，爱赖床的小孩吗，起得早怎么了，早起早睡才身体好！”
“你在彩南根本不用和别人一起坐车呀，辛苦你坚持这么久了。”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妈妈会送你的。”
这个词汇一出来，两个人都静了一下。有些时候，林漫会自称妈妈，是久远的习惯。
林叁雀眼圈开始泛红，她掀开被子抱住林漫。林漫身上那么软，总是香香的，妈妈好漂亮。
她忍不住拿脸蹭林漫，环住她，蹭来蹭去后，脸放在林漫肩头。
林漫抱住她，轻轻摇晃着，无声哄了许久。
温馨的感觉让林叁雀眩晕，她和林漫说着自己的烦恼，“妈妈，云城天气好差，我觉得我的……”
林叁雀组织着词汇，沉默了一下。
她刚到林家时还不会说普通话，甚至能说出口的话都很少，无法清楚表达时，她的第二套语言体系也意味不明，有时只是眼神，或者一些哼唧声，可林漫那么耐心，什么都听得懂。
“我的魔法快消失了。”最后，她用了这个词。
这句话一出，林漫静默了一会，看向林叁雀的眼神怜惜。
说出的话却让林叁雀的心紧绷。
“小鸟，其实温老师早和我打过电话了。”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你已经在慢慢长大，有些事我们不做了。”
“我们以后简简单单的，好吗？”
林叁雀眨了眨眼。
只要是小姨说的就是对的，她被长大这个词吸引住，相信小姨给她的选择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过往的魔法消失没关系，只要小姨在身边，她会有新的娱乐，新的生活方式。
她朝林漫点了下头，在心里决定，等她病好了，她会让自己开心起来的。
次日，林漫打着哈欠送林叁雀上学，林叁雀喜形于色，在车上放好听的音乐，要林漫记得晚上给她准备圣诞礼物。
闵煊沾了她的光，此时坐在副驾录着视频，嘴里念着记录一下老婆第一次送我上班。
林叁雀看她们打情骂俏，已经没有刚见闵煊那会反感。虽然还是没觉得闵煊有什么特别的，但能让林漫高兴就好。
唯一不好的是后座空旷，要是闵澈在就好了。
在发生争执前她和闵澈提议过，闵澈那时就拒绝了。
只坐家人开的车难道不比坐黎阿姨张叔叔的车舒服吗，她想，让闵澈一个人吃苦去吧。
闵澈这个笨蛋，绝对不乐在其中，哪怕觉得苦也羞于承认，不仅如此，还羞于和她站在一边。
闵澈一定会后悔的，她发誓。
学期就要过去了，林叁雀在云城度过了十五岁的生日，买了许多件御寒的衣服，警惕着流感来临。
到底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元旦时，闵家一起包饺子，林叁雀负责择菜，闵澈在擀饺子皮。
她们在餐桌上弄，两个人凑一起，不免视线交错。
林叁雀面对闵澈神色如常，没提车上的事，也不提别的什么人，她问闵澈，“如果我送你元旦礼物，你想要吗？”
一时间，闵澈屏住呼吸。
这会大人们在厨房，她压低声音问林叁雀，“为什么还要送我礼物？”
林叁雀奇怪她的困惑，音量如常道：“我喜欢你，如果你想要，我就送给你。”
嚯，闵澈惊讶林叁雀居然有这么尊重她人意愿的时候，也惊讶她的音量。
她看了眼厨房，一时都接不上话。
“你已经准备了吗？”
林叁雀嗯了声，她盯着闵澈的脸，又问：“你真的想要吗？”
被注视着，闵澈想起上一份礼物，不免心虚。
她咽了下喉咙，在慌乱下点了点头。
林叁雀笑了，“你左边脸上沾了面粉。”
闵澈伸手擦了擦左边脸，林叁雀笑得更开心了，“我的左边是你的右边。”
闵澈有点恼地擦了擦右边脸，怀疑林叁雀是不是就想指挥她一下。
林叁雀看着闵澈沾了面粉的手把两边脸都擦的斑驳，点头道：“干净了，你等我给你拿礼物。”
说着，林叁雀去厨房洗了个手，上楼去自己房间。
安静的这会，闵澈调整着呼吸。
林叁雀很快下来了，把礼盒递给闵澈。
闵澈望去，真的有，而且是一份包装非常精美的礼物，用了深红的包装纸，上面系着波点蝴蝶结。
此情此景，闵澈的心里泛起愧疚，如实说：“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
林叁雀笑容洋溢，“只是想送你，不需要还礼。”
“你要不要现在拆开看看？”
闵澈应了林叁雀的意思，也去厨房洗了个手，出来擦干净。
林叁雀这会坐到沙发去了，礼物盒放在腿上，等闵澈一来就递给她。
闵澈接过来，坐在林叁雀旁边，在林叁雀期待的眼神下，她先拆开蝴蝶结。
再小心地撕开包装纸，里面居然还有个花纹铁盒。
最后打开铁盒，里面的东西像是一个布面本子，闵澈抬头看了眼林叁雀。
她拿出来，发现是一个书衣。
布料上刺绣了许多图案，有亮黄的小鸟，还有很多红色小花，整体色彩绚丽，闵澈摸了好几下。
林叁雀眼睛都不眨，不想错过闵澈的每一个反应，闵澈的表情让她知道，这绝对是闵澈第一次见到她送的书衣。
猜想得到验证，林叁雀发现自己并不生气。
她喜欢闵澈拆开她礼物时的表情，是什么原因不重要，喜欢的事情要一直重复到厌倦，这是她过往的经验。
闵澈的心情复杂，没有人讨厌被用心对待吧。
“真好看，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
“为什么送我这个？”
“看你喜欢看书，有书衣可以更好保护书呀。”
闵澈呼出一口气，“谢谢。”
“你喜欢就好。”林叁雀拍了下闵澈的肩，“我们接着干活去吧。”
闵澈继续擀饺子皮，许久没说话，擀完了，她叫了一声，“小鸟……”
她这样叫，因为觉得叫叁雀也怪怪的，林叁雀这个名字本身就太奇怪了。
一叫出口，在林叁雀眼睛望过来时，她忘记要说什么了。
正巧，这会闵煊把肉馅端出来了，闵澈随意起了个新话题，“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林叁雀如常答道：“我小姨在养我之前养过两只鸟，我是第三只。”
哈？闵澈有些不可思议，“没有别的寓意了？”
"嗯，叫三雀比三鸟还好听些呢，我小姨聪明吧？"
林叁雀的语气骄傲，闵澈低下头憋笑。
仔细一想，她也窥见林叁雀奇怪的地方了，林叁雀还不知道她早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吧。
“你在笑吗？”林叁雀纳闷。
厨房里切香菜的林漫听见了，高喊一声，“哎呀，林叁雀，你这样说别人会以为我是神经病的。”
林漫走出来解释道：“当时登记得急，名字是登记时随便取的，想着等小孩给自己想好名字了再改。”
林叁雀说道：“不用改呀，挺好听的，而且我已经习惯了。”
“是咯。”
林漫无奈道：“每次一提要改名字她就这样说。”
她向闵澈、闵煊、以及刚进门的闵玉章强调，“我并没有逼迫她叫这个！”
闵玉章在换鞋，笑了笑，并不评价。
闵煊捧场道：“挺特别的名字，肯定是不会重名的。”
饭桌上，闵澈和林叁雀坐在一起吃饭，林叁雀是左撇子，两个人夹菜时不免碰撞，一碰到，林叁雀看过来。
鉴于林叁雀嘴里的喜欢，闵澈很怀疑林叁雀是不是故意的。
桌上，林叁雀把她包的饺子夹给林漫，要她尝尝味道和别人包的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闵澈瞧见这一幕，心里想，林叁雀讨人厌又天天挂念着小姨小姨，上辈子说不定是只爱反哺的乌鸦，以至于一出现就给她带来……麻烦。
回到家，闵澈静静摩挲书衣，抽出那本《精神焦虑症的自救》，一比对，刚刚好的尺寸。
她意识到这点，浑身过了道电。
对，麻烦，她闭上眼，在心里加重了这个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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