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登基第七十四天 ...
-
等赵执醒来，得知赴青青揽下所有罪责，已经关押进了天牢，被陛下赐了毒酒，秋后处刑，好半天都无法组织出语言。
他捏紧了床单，捕梦网不见踪影，一同之前所有都化成梦幻的泡沫。
“明为，告诉本宫，如今该如何救下赴青青！快！”
明为欲言又止，“陛下很是伤心，此事怕是安不得。”
安不得，是因为太后的身份与任何人有私通的关系，是禁军统领和赵家私下联合的怀疑，是两人的关系和缘分只能到此的判定。
再抬眼，赵执已经被无尽的痛苦与哀伤占据，血丝如蛛网般迅速充血，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决堤的洪流，怎么也止不住。
每一滴落下的泪，都承载着他内心深处的悲戚。
那泪水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凄楚的痕迹，如同被利刃划过的伤口，刺痛人心。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发泄心中的不满和痛恨，却又被悲痛哽住了咽喉，只能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这具被悲伤填满的躯壳。
“赴青青，你的命是本宫的，本宫不允许你就这么死了……”
赵执从未意识到自己有多爱赴青青，或许一开始只不过是想找个可以发泄的出口，一个任他摆布，符合他审美的女子。
他的经历注定他无法拥有正常、循序渐进的恋爱，那些在脑海里无法治愈的痛苦回忆，让他无时无刻就需要从伴侣身上获取安全感和能量。
赵执需要站在完完全全的主导位，才能给予自己一丝安全感。
而赴青青有求于他，本该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却在不知不觉间，因为赴青青温和纯粹的爱意温养下，赵执在赴青青身边才可以肆无忌惮暴露真实的自己。
不需要时时刻刻端着上位者的架子，而是被当做爱人看待。
“本宫以家族为荣誉入宫讨好先帝，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自尊，失去了所有骄傲，彻底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而现在本宫只想为自己而活。”
如果人生不能为自己而活，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陛下这是你告诉我的啊……
凤殿。
赵执强撑着有些虚弱的身子身躯微微颤抖，却依然挺得笔直，一如他刻在骨子里的高傲，看向门外。
可等来的却不是卫宁，而是楚朝云。
“陛下呢?怎么是你?”
楚朝云淡淡回复，“陛下因为太后殿下的事情，痛哭了一下午，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太后殿下，现下已经被臣卿哄着睡着了。
若是太后殿下觉得惩罚不够严重，或是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跟臣卿说。”
“你！”赵执冷哼一声，对着周围的宫人说道，“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左看右看，却不见一人敢动，下一秒迅速低下头，恨不得缩进宫墙或者柱子里。
“下去吧。”
直到楚朝云开口，薛桐带头，宫人们才鱼贯而出。
“本宫竟不知凤殿的人什么时候只听凤后的话了?”
楚朝云没有回答赵执，眼神不含一丝情绪，“太后殿下到底所为何事?”
“楚朝云，如今陛下要去楚国，危机四伏，如果你真的爱陛下，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让赴青青被关进大牢，无法保护陛下，你很开心吧？”
赵执捏紧拳头，继续道：“不得不说，你的演技真好，可是你处心积虑，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楚国能容得了你，卫国能放过你吗？陛下若是有事，你便是第一个要追究的人！”
“身为禁军统领，第一原则是永远只忠诚卫国皇帝，赴青青能和太后殿下扯上关系，已经是完全背叛了陛下，按律本该五马分尸，满门抄斩。陛下念在旧情和掩人耳目，赐下一杯毒酒而已。”
无论赴青青当初是什么原因和赵执在一起，楚朝云也说什么都不能放任一个随时可能被策反的人继续待在卫宁身边。
不过，楚朝云懒得跟赵执继续掰扯，想到陛下一个人躺在床上，他心里就不安。
“楚朝云！别拿陛下当借口，你以为你做的好事就没有人发现吗?
你知道当初陛下初登基的时候有多少人想对她下手吗?
赴青青能求上本宫，还不是因为那时的陛下根本没有自保能力，你也是从皇宫里出来的，难道不知道衣食住行最是防不胜防吗？
在你入宫之后，你知道本宫抓了多少你们楚国的奸细吗？
如今你彻底掌控住了圣心，又和楚亲王联合把陛下骗到楚国，到了你们的地盘上，想对陛下做什么，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楚朝云，你对得起陛下吗！她可是亲自将你捧上君后之位！给你万千宠爱！你怎么可以这般对陛下！”
“太后殿下，若是你想和赴青青再续前缘，本宫不介意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所以还请太后殿下认清现实，而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太后殿下若不是被强迫的，自然可以跟陛下解释所有真相，只是赴青青主动揽下所有罪责，是为了保护太后，就算太后力保赴青青，也难逃欺君之罪。
而赵家知道此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赵家的荣誉，放弃太后。
太后一心礼佛，若是世人知道太后所做的事情，就算是陛下放过了太后，世人能放过不守夫道的人吗？
太后殿下，你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在为难陛下?
你对陛下又有多少真情实意呢?
如果不是赴青青，你也不过是冷眼旁观的人罢了，根本没有资格评判本宫！”
楚朝云冷冷回应，到底还是被太后的话激怒，说的话含枪带棒。
赵执低下头，喃喃自语，却只肯让自己听见，“本宫……本宫一开始是不曾在意那孩子，可是你知道吗?
当本宫染上天花，是陛下不顾危险还来看望本宫，安慰本宫……
那时本宫才明白，陛下从未说谎，她真的把本宫拿父亲看待。
陛下是个好孩子，怎么就遇上了你呢……”
两人不欢而散，赴青青的死似乎已成定局，楚朝云抬眼望去，赵执的身影在深夜中一点点隐匿，却显得分外单薄，寂静。
那落寞的背影，好似被整个黑夜无情吞噬。
一晃眼，天空中竟下了毛毛细雨，温度骤降。
那细密的雨丝，宛如愁绪织就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风也跟着喧嚣起来，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寸空间。
楚朝云疾步返回主殿内，看见卫宁颤抖得缩在墙角，便赶紧将人抱进怀里，语气温柔似水。
他的声音仿佛是这寒夜中唯一的暖流，轻轻抚慰着卫宁颤抖的心灵：“别怕，有我在。”
他紧紧拥着卫宁，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透骨的寒意，目光中满是疼惜与怜爱，只因为怀中之人是他在这世上最珍惜的人，不容有丝毫损伤。
“陛下，陛下，臣卿回来了。”
卫宁僵硬了好久，才哑着声，因为下午哭了好久，此时的声音倒也正常，“你去哪了?”
楚朝云耐心解释，边说边拍着卫宁的背，想仔细观察卫宁的神情，哪知卫宁低着头直接埋进自己怀里，不让人看出半点心思。
“太后殿下想找陛下，只是本宫见陛下好不容易才睡下，便自主去了偏殿见太后殿下。
太后殿下是为了赴青青一事，他……”
楚朝云小声诉说，“他说，当时赴青青以保护陛下为由要挟他，太后才不得已顺从，如今事情已了，太后殿下也不想在此事多纠结。
只是想着陛下要前往楚国，没有人保护怎行，十分忧心，想着要不从赵家人里多挑几个信任的护陛下周全，还有……”
好一张巧嘴，果然越是漂亮的美人毒性越强。
若不是突然被系统喊醒，躲在墙角，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恐怕自己永远都不知道，她和楚朝云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太后对她的好，也不过是赴青青求来的……
楚朝云在卫国不能杀掉卫宁，是因为那样他自己就是嫌疑最大的，到了楚国就不一样了，所以，他才会在即将出发前对赴青青下手。
卫宁此时心如乱麻，她为了能留在这里，决心退位，还答应了楚采彤去楚国省亲。
她一开始不就是想回家吗？
如果她真的被楚帝杀了，那不是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家了啊……
卫宁眼角湿润，咽下酸涩苦楚，“都按你说的办吧，朝云，朕……都听你的。”
如果感情都是骗人的，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卫宁又何必强行挽留，又何必纠结，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散了吧。
还是黑卡比较现实。
……
林庄羽好笑，“真是难得啊，难得陛下最近一下朝就往臣这里跑。”
卫宁鼓起脸，想要反驳，又泄了气，没吭声。
“陛下可是遇到难解的问题了吗？”
卫宁摇摇头，兀自翻了几页书，沉默了一会，小声开口，“太傅，你觉得摄政王如何?”
林庄羽盘膝而坐，眼神渐深，“偶有听闻，摄政王推行的经济政策利于卫国发展，只是臣觉得其中环环相扣，没有完善的监督机制，只怕有人在其中为自己谋利，时间一长，上行下效……”
“……”
林庄羽话头一转，带着些许笑意，“不过，摄政王有野心有资本，应该心里有数。
等摄政王掌权也应该不会放过那些人，到时候陛下隐于幕后，便是官员再生乱事，也有摄政王挡在前面。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陛下的谋略，臣实在佩服。”
卫宁都听懵了，她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陛下可是担心在楚国之行?”
“没有，”卫宁叹了口气，“太傅，如果朕没有帮你借到兵，你怎么办?”
“臣不打没有预算的仗，楚国不借兵，也迟早会被何国风气影响，到时候便是求卫国出手了。
臣只是不忍，不忍以万千百姓性命为警示，才让各国能团结在一起。”
……
卫宁去天牢看了眼赴青青，赴青青正在受鞭刑，沾了盐水又带着钩子的鞭子张牙舞爪，每一下扑咬下了赴青青一块肉。
“住手！怎么回事！?”
卫宁扶着脸色惨白、满身是血的赴青青，十分愤怒，“朕什么时候让你们对她施行鞭刑！”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将事实埋在了心底，脱口而出另一个名字，“是，是凤后的意思。”
卫宁皱起眉，楚朝云对赴青青何来这么大恶意，“竟敢栽赃凤后，将这两人押下去，直到说实话为止。”
下一秒，卫宁才想起，自己才是最没认清楚朝云面目的人吧，她苦笑着摇头。
楚采彤她们已经被送出了天牢，现在楚国使臣一起待在驿站，如今赴青青受了重伤，明面上又是犯人，卫宁还得抓紧选个新的禁军统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登基第七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