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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登基第七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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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云静静地站在一旁,身形笔直如松,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冷冽而空洞,像一潭死水,映照着楚采彤悲痛欲绝的面容,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嘴角微微下垂,既无笑意,也无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在他的掌控之内。
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动作缓慢而从容,目光扫过那些被拖行的俘虏。
他的呼吸平稳,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显得那么克制,仿佛连生命的气息都被他刻意压抑。
“看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楚采彤说,“只有刀子捅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那会有多痛。”
他的语气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仿佛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可这些痛苦,”他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都是你伤害陛下的千分之一补偿而已。
你没有想要下毒,可你原本打算用药物控制陛下不是吗?你们都想陛下死,烈毒或是慢性毒,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朝云的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渐渐变得黑沉,像是无底的深渊,吞噬着一切情感与理智,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无尽的疯狂。
“可笑你一心念着姐妹之情,当初楚卫大战,若是真心想你凯旋,又怎会突然断你粮草?
若是真心想你回到楚国,又怎会在茶叶里下毒,特意吩咐使臣带给你喝,只是阴差阳错,是陛下替你喝了下去!”
楚朝云的眼底这才显现出了一丝波动,他狠狠甩了下衣袖,转头离开,语气冷漠,“绑在柱子上呆三天,期间不准喂食。”
“是!”
“不可能,皇姐,皇姐怎么会害本王!
本王为国征战沙场,从未用军功要过什么,皇上怎会,怎会想害本王!
放开本王,楚朝云,你身为楚国皇子就怎么能任由卫国攻打楚国!你这是想用离间计吧!本王是不会上当的!”
嘴上说着不信,可楚采彤却感觉到心口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在国家利益面前,姐妹之情又算得了什么,想起皇姐对其他姐妹一向赶尽杀绝的手段,挣扎到缺氧楚采彤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不知是真的没了力气,还是认清了现实。
真相如同一团纠缠不清的蚕丝,看似柔软,却越扯越紧,越剥越乱。
楚采彤知道,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真相或许就在不远处,可她却无力向前迈出一步。
那种无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很多时候,真相是什么其实谁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如果不去追究,她就还有一个情同手足的皇姐。
“皇姐……不会是你的,对吧……”
……
“青青,救救朕……”
卫宁抓着赴青青的衣领,喉中不断溢出鲜血,气若游丝,“有人,有人要害朕……”
“陛下!”
趴在床上的赴青青立刻睁大眼睛,流了一身冷汗,起床时牵扯到背后的尚未好全的鞭伤,使她的脸色愈加惨白。
“青青姐,你的伤还没好,不可妄动。”
浮缎点脚,从暗处十步化一步飞到床边,制止了赴青青的动作,语气稍有停顿,“陛下如今已抵达边关,青青姐你就放心好了。”
自从卫宁走后,赴青青就被安置在这偏僻的殿宇之中养伤,只是当初的鞭子是蜷曲的利钩子,赴青青也心存死志,非但没有用内力撑住心脉,反而是任由她人打得皮开肉绽。
“你这伤得实在厉害,最快也要修养两个月,那些人下手也实在太过歹毒了些。”
“应该的,我犯下的罪过,连死都难以抵消……”
浮缎眉眼一抬,满是认真,“青青姐,虽然真相我们不敢揣测,但陛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陛下让我们好生照顾你,等你伤好后就让你秘密出宫。
再有什么过错,陛下心底也是原谅了你不是,这般处理虽然没有缘由,可也是出自陛下的考虑。
如今明面上禁军统领赴青青已死,以后改头换面,就你这身手在宫外何尝找不到出路呀。没想到你还比我们早隐退了呢哈哈哈,等姐妹们退休后,你可得酿上几缸好酒请我们喝啊。”
赴青青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当初卫宁被刺杀成功,就是因为她的疏忽,陛下尚且饶她一命,如今犯下欺君之罪,也只是受了皮肉之苦。
从小到大她都被灌输着忠诚的理念,卫宁是她立下誓言要永远追随的君主,更是她最好的朋友。
既然陛下如此安排,就有她的道理。
她又有什么资格不接受呢……
……咚。
咚。
咚。
卯时,皇宫内的鼓楼敲响了三声沉重悠长的悲鸣。
卫嫦本就觉浅,更是被折磨得睁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快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这破钟没事敲着玩吗?最好是有什么大事!”
“报!”好半天彩月才难掩喜色进了房间,“殿下,是女帝出事了,她在边关被楚亲王毒害,据回朝探子来报说是当天就断了气息。”
卫嫦愣住,“你说什么?”
彩月又重复了一遍话,“而且消息属实,不少大臣们现在正着急忙慌得赶去金銮殿议事。”
她断了一条腿,卫宁身亡于边关,兜兜转转竟是让最循规蹈矩的卫茗捡了便宜。
“你有什么好得意?”
卫嫦狠狠瞪了彩月一眼,心底怪别扭的,人活着觉得人家哪哪不好,可当人真死了又想起人家的各种好了,总之都是彩月的错,都怪她笑得太猥琐了。
彩月:……这怪我?
彩月顿时笑不出来了,缩着身子,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属下也是替殿下您开心,女帝出事了,那下一任可不就是您了吗?”
卫嫦冷笑,“本王?朝廷那些人怎么会让本王上位,怕是早就连夜请卫茗回来了吧。”
彩月叹口气,没敢再开口。
……
大殿内,空气仿佛被点燃,压抑的怒火在每一寸空间中蔓延。
以右相为首的武将一派,脸上都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一名身材壮硕的武官大步跨到殿中央,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楚国实在可恶!竟敢在我们的地界害死陛下!此仇不报,天理难容!必须派兵攻打楚国!”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名年轻武官也站了出来,双手抱拳。
“楚国欺人太甚!若不还以颜色,天下人岂不笑我朝软弱?!末将愿率先锋,直捣楚国都城,取那楚帝首级,祭奠陛下在天之灵!”
“附议!”
“臣等附议!”
在队伍最末的上官晴红着眼,也随之附和。
武官们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她们的声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颤动,仿佛下一刻,这座宫殿就要被她们的怒火掀翻。
文官们虽然也被愤怒所感染,但她们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凝重。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手微微发抖,声音却依旧沉稳:“诸位稍安勿躁!打打杀杀,以现在的实力怎么打?!先不说银两的问题,便是粮草补给也不够啊!难道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阵杀敌吗?”
另一名文官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语气急促却依然克制:“楚国固然可恨,但此时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不如借此机会,与楚国谈判,要她们割让一半城池抵罪!既能挽回颜面,又能充实国力,何乐而不为?”
“谈判?割让城池?”一名武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楚国狼子野心,岂会轻易就范?!若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她们只会得寸进尺!”
文官被呛了回去,但是始终不愿同意出兵,讨论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烈。
大殿内,文官与武官的对峙如同两股激流碰撞,气氛紧张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左相默默抬眼看向右相,却见得右相眼神呆滞,不知道在什么。
这人不是一向急性吗?
再不说话可就打起来了。
“你爷爷的,都是些没血性的软饭子!”有武官气得当场吐槽道。
“哎你这,粗,粗俗!”文官们气得面红耳赤,“君子有言!不可——”
“我呸,君子,君子,你们算什么君子,我们上阵杀敌的时候,你们还在家里呼呼大睡呢!”
左相还在等右相开口制止呢,后面已经乱作一团了,武官和文官竟然当众掐起架来,虽然是文官出身,气急了也能在武官手下过两招。
武官是不敢下狠手,生怕这些老骨头一打就散,偏偏这些书呆子嘴巴毒得跟猝了毒似的,该打!
“我去,你竟敢打我嘴!”
“就打你!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够了!”
右相怒吼一声,双方才渐渐停手,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军机大臣陈沐。
“如今女帝驾崩,当务之急是选新帝上位,至于攻打楚国一事,可等新帝决议”
新帝……
新帝的人选无非是摄政王或是晴王之中,若是息事宁人只怕是不得民心,更无法给逝去的女帝一个交代。
而摄政王根基不稳,可能会站文官这边,晴王重情义,必然主战,而且……
听闻摄政王的腿伤一直没好全,陈沐眯眼,点点头。
文官不服武官,武官又不服文官,到最后也不过是吵个没完。
不如找个能担责的新帝来吧。
“急召晴王回来!快!”
可等来晴王的消息,却叫人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