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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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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后,祁枭体贴问道:“吃饱了吗?”
宋墨钰:“嗯。”
祁枭放下碗,看了眼被自己扔在地上还没卖出去的宽刀,再考虑到他们所剩不多的积蓄,他转头跟宋墨钰道:“我还有点事,要晚些回来,你在家等我,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宋墨钰道:“那你,不要跟那个人靠太近,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他,他像荆乇,我不喜欢他……”
祁枭想了想,或许在此时此刻,坦白无不是一种好事,如果宋墨钰听进去,可以立刻就理解祁枭,不用祁枭过多解释就更好了。
祁枭柔声问:“那如果是荆乇呢?”
宋墨钰浑身一颤,咳了些血出来,他激动的说:“你别跟他走太近,别,我害怕,我不想……”
宋墨钰还是记着那件事,他还是记得自己误会了祁枭,还是知道有奸人从中作梗,他还认得荆乇,他的脑筋依然很板直。
祁枭笑了笑说道:“是他给你叫的大夫,是他当时拉住了我,我要是一头冲上去救你,你我都要死一块,被剁成肉泥喂鱼。”
“那你也不能,不可以跟他走太近,不可以,你忘了,他……”
祁枭本可以在这片平静的恨海上行走,只是宋墨钰的声音震颤了这片海域,他再次落入海水中。
挣扎自救……
“那又怎样,现在到了你我都靠不住的时候,你快死了,我又这么小,我去求谁?我要保你,我还要保我自己,既然要达成二者,就要放下恩怨,尽管——你张口闭口都是,我也一样!”
如果可以,祁枭会有多远跑多远,将那些不明而来的惭愧有多远抛多远!
可惜,他办不到!
宋墨钰要死死不绝,要活活不了!
既然狠话说到了这里,祁枭无妨接着说下去,他直截了当的说:
“宋墨钰,我们谁放过了谁?”
不都咬着最后一口不甘,谁又知道这不甘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不是难舍难分?又凭什么难舍难分,割舍不掉?
说祁枭不恨吗?
他还是恨,只要宋墨钰还活着,荆乇还活着,那些仇人都还在!
除非那片恨海覆灭,不然一点小水花就能惹起莫大的动静,过去的声音反复回想。
祁枭恨道:“既然你我都做不到决绝,那就不要往事重提!”
宋墨钰,我还是很恨你!
但我又看不得他们欺负你!
除非你真的消失,这世上再无你!
“我只是,再怕你受伤,我担心你……”宋墨钰的回答近乎到了无声的地步。
他一面怕激怒祁枭,另一面又不得不告诉祁枭,替自己辩解那话里的意思。
荆乇在宋墨钰的心里一直以来都是个坏人。
只是荆乇到了祁枭的世界,就算他再坏,再穷凶极恶,当祁枭无处谋生没有退路了,祁枭会优先放下恩怨,偏向这一方谋取新生计。
祁枭听见了宋墨钰毫无底气的回答,他应道:
“你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我很好,你忘了我起初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孤儿,跟野草一样,不少那口吃,也不缺那份心!”
宋墨钰强行哽进去了好多话,最后道:“……那你,早点回来。”
“你也要好好休息。”
祁枭搀扶着宋墨钰躺下,待他安静后,祁枭才轻手轻脚地离开这里。
出门前。
祁枭不经意的瞧了眼宋墨钰带回来的银杏树树苗,它枯了,这么多天了,应该养不活了。
上了街,祁枭还是不懂买卖,荆乇没告诉过他,这把宽刀该卖给谁,或者说,这把宽刀怎么卖才合算。
忙忙碌碌找了半刻钟,祁枭终于停下,他歇了歇脚,周边都到了收摊的时候,他耳边的叫卖声已经有点有气无力了,都忙着收摊去了。
“桃树,李树,造景,盆栽!瞧一瞧!都是上等货!如假包换!如假包换!”
祁枭寻声望去,他远远的瞧了瞧那片摊位上所卖的东西。
只是一扫,祁枭便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棵银杏树树苗,它绿油油的,细细一棵挤在两盆盆栽中间。
大部分的原因来自于宋墨钰,因为他买过,可惜还没种就死了。
祁枭先上前问价:“我要那个,一棵就够了,您收多少?”
摊主问:“要养料吗?”
祁枭摇了摇头。
摊主瞅了一眼,最后一棵了,品相在他看来一般,索性就道:“给个一两吧,我给你拿。”
祁枭一手拿钱,摊主一手拿货。
摊主在接钱时刻意道:“这,不买养料,不好养活啊。”
“……那就,不好养活吧。”之后,祁枭接过了那株银杏树树苗。
他只是没有多余的钱买养料,并不是不想得到,他背上的刀还没卖出去,在没有卖出之前还要顾好这几天的饭钱。
他知道,不是每天都有不速之客闯入找宋墨钰的麻烦,也知道荆乇他并非无时无刻都靠得住。
现在只有祁枭他自己。
然后,回家时,祁枭买了一些吃的和农具。
先前宋墨钰想做的,祁枭打算都替他做了,尽管他嘴上那么说,心里那么想,有些时候等他意识过来,他会在心里道:
刚才是不是说重话了。
回到家。
祁枭先从怀里端出一碗还温热的肉羹,床上的宋墨钰还醒着,只是蒙着眼的那层纱布被血染红了,祁枭明白,是他刺激到了宋墨钰,错在自己。
祁枭把肩上的麻袋放下,平平地走到床边,轻声道:“我回来了。”
喂完了肉羹,这次宋墨钰一句话也没跟祁枭说。
祁枭不禁问自己:他这是在赌气?
也罢。
宋墨钰不说话更好,祁枭也清静。
一天,宋墨钰憋着不说话。
祁枭还担心宋墨钰会不会被气坏身体,他便提起了自己在院边开了一片荒地,在荒地里挖出了一片黑土,那黑土肥沃,种地应该不错。
结果,宋墨钰还是一声不吭,连换气的动作都没有。
祁枭识趣,他便不再打扰这位病患了,让他好好休息去吧。
两天,宋墨钰也憋着不说。
第三天,荆乇过来帮宋墨钰换纱布,宋墨钰哪怕在床上听见了荆乇的声音也没反应。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依旧不开口,只吃饭。
宋墨钰不开口,对祁枭来言,说轻松也轻松,就是这轻松里参杂不少别扭。
兴许,宋墨钰需要自己消化,祁枭说也帮不上忙,毕竟祁枭复杂的为人处事方式如果宋墨钰一听就明白,也不至于会有前事发生。
界外。
祁枭不知多少次深夜被一个小女孩的哭声惊醒了,小筱在隔壁客房,就算是哭,也不可能一下就跑到了祁枭耳边来哭。
白日里,吃饭时。
祁枭试探着问小筱:“你想家吗?”
小筱把头一偏,横道:“才不!跟着祁枭哥哥有这么多吃的,怎么会想家!”
祁枭的视线回避了一下,他有些心虚,更是害怕,如果小筱说“想家”,“想回去”后续自己该怎么接。
祁枭冒险讨要来的结果:半夜把他吵醒的哭声不是小筱的。
小筱跟了祁枭几天,身上的衣着打扮全部翻新不提,小筱脸上也长肉了,没有来时那般骨感。
小筱用筷子夹起一片水煮肉,放进碗里,问道:“祁枭哥哥问这个干嘛,不会是爹要我回去吧?”
“没有,我就问问……问问。”祁枭真害怕自己把事捅破了,小筱该如何接受。
小筱往桌上一指:“那我就不回去了,嗯!跟着祁枭哥哥,顿顿有肉,才不回去!”
祁枭笑了笑,他放下筷子:“嗯,也好。”
他前所未有的心慌!
非常心慌!还有自责!
小筱跑出来了,她的爹娘不在了,祁枭还是那个目击者,若祁枭是个弱者,这份自责可以消减,在祁枭自身的定位里,他是一个强者,他只要再快一点别再浪费时间,他们家完全都可以幸存!
而今,祁枭说话都得在脑中过滤数次才敢开口对小筱,就如厉天在纸上说:
你不能把那些伤心事带给孩子啊,万一……
是啊,万一祁枭暴露了,万一小筱知道了,怎么办啊?
祁枭他想捋起一面墙,将真相拦在墙后,让小筱快乐的成人,就如厉天所谓,那些伤心事祁枭得藏好!
小筱突然问:“那祁枭哥哥,你到小珠山去做什么?”
好在一路上小筱不怎么提起自己的家人,祁枭也不用无时无刻的绷紧神经,过分紧张的跟小筱说话。
祁枭道:“我去小珠山,误打误撞顺路罢了,我只是去找人到了那里。”
事实就是如此,祁枭跟小筱说话不参半点假,除了说到小筱家。
小筱接着问:“祁枭哥哥找人?找谁?”
“一个,我的……”
祁枭想了想自己跟宋墨钰的关系。
这还是师徒吗?
我的师尊?
还师徒呢?
这个关系说出口,连祁枭自己都不屑。
朋友?
宋墨钰是自己的朋友?
那岂不是更荒谬,他何曾跟宋墨钰有过友情?
亲人?
亲人那是曾经,现在不可能是亲人。
仇人?
如是仇人,那祁枭又何苦从南边找到北边跑那么远?就为了杀他?杀还不一定能杀死!
恩人?
对,恩人,祁枭吞食了宋墨钰的神格,那称得上恩人。
“师尊”和“仇人”一样,两个词定义宋墨钰又太过,“亲人”又太远,只有“恩人”,谢过宋墨钰给了自己一副完整的皮囊,起码不用在地上爬了,不用再遮掩身上丑陋的鞭痕,肌肤如常。
而宋墨钰献出了他的心脏,此时此刻,他与宋墨钰是不是在共用一颗心,祁枭不知,他想找到宋墨钰问一问。
他向小筱答道:“我的一个——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