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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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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宴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治疗方案。”
“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更需要安全感作为基础。”陈恪直言不讳,“药物治疗可以缓解一些急性焦虑和睡眠障碍,但核心是心理干预。有关治疗Morui会比我更专业。”
“我知道了,在Morui过来前,还是要麻烦你。”宴清说道。
陈恪点了点头。
“先生,YS董事会的年度会议定于十二月十五日在纽约总部召开。您必须出席。按照原计划,我们最迟需要在十二月初动身前往纽约进行前置准备。但以小霂目前的状态......”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纽约之行,众目睽睽,暗流涌动,姜霂不适合露面。按照以往的做法,最稳妥的是将姜霂暂时安置在另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或者将他送回南屿岛。但听完陈恪的话,唐溯也有些犯难了。当下的姜霂无疑是脆弱的,别说宴清了,就连他也无法开口说出让人离开的话。
他清楚地知道,带着姜霂前往纽约,无异于怀抱着一件举世无双却又脆弱至极的瓷器,行走在布满陷阱和觊觎者的刀锋之上。
宴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主卧的方向。
他想起海风里那个滚烫的、颤抖的拥抱,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以及刚才他试图抽离衣角时,姜霂即使在梦中也不肯放手的力道。
“行程调整。”宴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纽约前置准备,远程进行。必要的小范围私下会晤,安排在抵达纽约后的一周内,地点严格保密。董事会正式会议期间,我会出席,但其他非必要社交和公开活动全部取消。”
他看向唐溯:“联系Morui,让她尽快过来。心理团队,由Morui牵头,从苏黎世和波士顿调派人手,组成专门小组,随行。”
吩咐完毕,宴清看了一眼腕表:“你们去准备吧。唐溯,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行程调整的初步方案。”
两人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宴清一人。他没有立刻开始处理那些堆积的加密通讯和文件,而是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清水,握在手里。
窗外的海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
姜霂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随即,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玻璃笼、刺耳的尖叫、爆炸的火光、沈既明肩头洇开的鲜血......心脏骤然紧缩,呼吸一窒。
他猛地坐起身,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房间宽敞明亮,装饰简约而舒适,空气里有淡淡的海风味和一种让人安心的、类似雪松的洁净气息。这不是“太|阳城”,也不是沈既明的快艇。
“宴清......”他哑着嗓子低唤,声音里带着惊悸未定的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宴清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面色平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壶。
看到姜霂坐起,宴清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床边,将水壶放在床头柜上。“醒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掌心干燥温凉的温度落在姜霂额头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姜霂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就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肩膀,他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宴清,怕他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这是哪里?”他问,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个安全的地方。”宴清言简意赅,在床边坐下,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先喝点水。你睡了很久,需要补充水分。”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医生来看过,说你有些外伤和脱水,需要静养。”
姜霂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小口啜饮。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宴清的存在是如此真实。他捧着杯子,眼睛却透过杯沿上方,悄悄观察着宴清。宴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耐心的观察,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几点了?”姜霂喝完水,小声问。
“下午两点十七分。”宴清看了一眼腕表,准确报时,“饿了吗?厨房准备了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姜霂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宴清起身,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很快,一名穿着素雅制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鸡茸粥、几碟精致的酱菜和一小碗炖得晶莹的燕窝。
“先生,姜少爷。”女佣恭敬地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可移动小桌上,调整好高度,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轻快利落,没有多余的眼神或话语。
姜霂看着那摆盘精致的食物,有些无措。他右手被短鞭抽伤,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像只小粽子。
就在他打算用左手去拿勺子时,一只大掌极其自然地先他一步,拿起了瓷勺。
“伤口还痛?”宴清问。
姜霂耳尖微红,点了点头。
“那吃完饭,再让陈医生来看看。”宴清就着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温度适宜的粥,递到姜霂唇边。
姜霂愣住了。
熟悉的人做着熟悉的动作,他的宴清好像真的回来了。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涌起的,却是铺天盖地的酸涩和依赖。
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粥炖得软烂鲜香,温度正好。
宴清的动作不疾不徐,一勺接一勺,偶尔用筷子夹一点清淡的酱菜,或者舀一勺燕窝。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细致。
姜霂默默地吃着,眼眶却悄悄红了。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宴清无声却坚实的陪伴。房间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既明哥......他怎么样了?”姜霂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宴清喂食的动作未停,声音平稳:“唐溯刚传来消息,手术很成功,已脱离危险,在曼谷的医院静养,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姜霂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蹙着:“是因为我......他才受伤的。”
“那是他的选择。”宴清将一勺燕窝递过去,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需要为此背负所有责任。保护你,是他当时认为该做的事。”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酷,却奇异地减轻了姜霂心头的重负。宴清总是这样,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剥开情绪的外壳,触及问题的核心。
吃完最后一口粥,宴清用温热的湿毛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掠过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陈医生晚点会再来给你换药。”宴清收拾着碗碟,将它们放回托盘,“下午是想再休息,还是出去透透气?露台可以看到海。”
姜霂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往宴清的方向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宴清羊绒衫的袖口一角,声音低低的:“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吗?你忙你的,我不会吵你。”
那依赖的姿态,小心翼翼的语气,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宴清的心口。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几根纤细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好。”他终于应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许。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将移动小桌推开,然后将托盘放到一旁。“我去处理点事情,就在那边。”他指了指窗边的书桌。
姜霂这才松开手,乖乖地点了点头,自己挪动着靠坐在床头,拉高了柔软的羽绒被,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宴清。
宴清按了床头按键,窗帘滑开一些,阳光倾泻而入,姜霂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时恍惚。
宴清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阳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切割出明暗光影。他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敲击键盘的节奏,似乎比往常慢了一些,偶尔会停动作,目光越过屏幕,看向床的方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规律的键盘声和隐约的海浪。姜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工作。这种静谧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陪伴,像温水般慢慢浸泡着他惊魂未定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姜霂眼皮开始打架。药物的作用加上身心的极度疲惫,让他再次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但他强撑着,不愿睡去,怕一睁眼宴清又不见了。
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宴清的眼睛。宴清停下手中的工作,合上电脑,起身走了过来。
“困了就睡。”他在床边站定,伸手探了探姜霂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我在这里。”
“你会走吗?”姜霂闭着眼睛,含糊地问,手指又不自觉地抓住了宴清的衣角。
宴清的回答十分肯定,“不会。睡吧。”,宴清说着拉过一张沙发椅,在床边坐下。
得到承诺,姜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满意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奇异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