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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别无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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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找谁啊?”
几人循着声音转身,视线里赫然出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样子约莫有六十岁左右。
“孙老,你这是又忘记拿东西了?”老人家突然上前搭话。
这时,众人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似乎就是自己此次来寻找的孙里正,可调查的报告显示此人今年也才过四十,这是经
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不水桶又忘记拿了,我回来取一下,这几位是?”
不是司元黎几人小瞧孙里正,方才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孙里正的咳嗽声就不少于五次,他这副身体哪还能做挑水的活。
不过下一秒领路的老人家的回话倒是解了谢淮竹等人的疑惑。
“你呀,别再逞强了,我记得顺子家的田就在你隔壁,这时辰大家伙也都在地里,让他们搭把手,可好?”
果然,一听见这话,孙里正连忙后退几步,嘴里嘟囔着说,“那哪行,最近通渠就已经麻烦大家伙了,挑水这种事我慢
慢走就成。”
似乎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二人之间的推拒,司元黎递了个眼神,示意元谷上前解决。
“二位看这样可好,反正我等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施粥,要不你将村民们打水的地点告诉我,回去后我派人将施粥的地点
就安排到那里,俗话说吃饱饭好干活,两不耽误嘛。”
孙里正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明晃晃对施粥这种事表现出怀疑,甚至是抗拒。
于是在片刻后还是由孙里正上前多问了一嘴,“这次是又要去哪干活嘞?”
元谷闻言一愣,在他的印象中施粥何须出现了这等要求,回过神后正色道,“不用干活,不用干活的,就村民们来吃
粥,顺路再给自家的水桶盛满水挑回去。”
过了许久,孙里正迟疑开口,“多谢贵人好意,出门时我等都带了干粮的。”
这等拒绝的话在谢淮竹等人经历的事情中显得些许拙劣,可这又不免让人想起方才出城时司元黎嘱咐在城门口施粥的事
情。
乡里如此,那城里的百姓是否也会对施粥心存怀疑……
想到此处,司元黎伸手搭在元谷的肩膀上,让他不必再向他们追问三义乡打水的地方,毕竟还有客栈的店小二。
于是原本半个时辰的下乡路程在回程时仅用了三刻钟,而城门口喝粥之人寥寥无几,看他们的穿着也尽是乞讨之人。
“殿下,看来洛州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说完,谢淮竹心下一沉。
所以在回到客栈后,三人直接坐在大堂内与店小二开启谈话。
简单讲述在三义乡遇到的事情后,店小二尴尬挠了下头,不好意思道,“也是小的忘记说了,自发生旱灾后,施粥的善
人也不是没有……”
似是想到那次的遭遇,店小二重重叹了口气,“但在经历半年前的那次施粥后,大家伙对类似施粥这些事情也都起了忌
惮之心。”
“所以,半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司元黎明有些耐不住性子,语气里充满了催促之意。
一想到要提起半年前的事情,一向以笑示人的店小二在此刻再也无法展开笑颜。
那时候地里收成比往年好了些许,村民们忙着抢收,早出晚归那都是家常便饭,所以大家也都自备干粮到地里,就是为
了省点时间赶紧将水稻收完,心里也能踏实些。
就连小的店里几人那时都被家里人喊回去帮忙,当然掌柜的也不例外。
回去的第一天,我们都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自说是泸州来的大户,因家中长辈大病,便想着做点善事。
说到此处,店小二紧紧攥着手中的毛巾,眼泪无声掉落其中与那时的汗水在此时再次相聚。
“小老百姓嘛,实诚,想着既然贵人行善,咱们过多扭捏拒绝也不好,所以当第二天他们再次在打水地方施粥的时候,
除却干粮带的足的人家,其余基本都去了。”
听到打水二字,谢淮竹几人对视,心想:怪不得在说完施粥后,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大,敢情是那些人把这种路都给堵死
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村民们的胆子也就大了些,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说的帮忙竟要了他们的命……”
喉咙的呜咽声在此刻爆发,如雷雨前的最后一刻宁静,顷刻间倾泻如注。
就在三人还在等店小二整理好情绪再问话时,不怎么露面的掌柜竟手忙脚乱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连手里的勺子都忘记放
下,为大堂带来了一种饭香味。
见司元黎等人齐刷刷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时,掌柜的这才把勺子藏到身后,踱步到身旁。
“可是阿福做了什么错事?”
眼前情景怎么看司元黎这边才是过错方,怎么掌柜的还一味将错处揽在阿福的身上呢?
况且凭这几日的相处,这掌柜的也不像是见钱眼开,不分青红皂白就做出决定之人。
不曾想阿福竟借着眼下哭诉的劲,歪头对掌柜说,“冯叔,我就是和贵人说个话。”
“说话还能给自己说哭了,瞧瞧你都多大了,还不快将眼泪擦擦,让贵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这番话的表面看起来是责怪,可从冯掌柜的嘴中说出却是带着点心疼和不忍。
在阿福一边抹泪一边将方才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冯掌柜也瘫软地坐在阿福的身旁。
“造孽呀,乡里人口本就不多,何况自那件事情过后,家中就没有多余壮丁,之后又遇到丁役……哪还有活路可走,没
活路哇。”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谢淮竹记得在有关九门堰修复的文书中看到过,说此事在去岁八月提起,上层商议过后下令在枯水季,也就是去岁十月
初到今年二月底完成。
而按照胡公在大殿上之上言明直至一月中下旬工期才完成一半的速度,说是因人力不足导致。
那要按照冯掌柜所说,好像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思绪刚落,心里便出现一个反对的声音,随即身边便传来司元黎说话的声音。
“冯掌柜,你们这的丁役是何时开始的?”
几月前的场面如昨日重现,冯掌柜很快作答,“去岁十月十六日。”
司元黎又问,“那……上一次的丁役冯掌柜可还记得?”
谢淮竹微微侧头,心中暗忖,秦王既问出这个问题,想必早已对当地政策出差起了质疑。
这次冯掌柜倒是想了片刻,才缓缓说出去岁五月这几个字。
自南晟开国以来,开国皇帝严格实行均田制,其主要目的便是将无主荒地合理分发给百姓,逐步恢复生产,而与之相适
配的赋役制度又名为租调制。
律中规定成丁男子赋役年龄为二十一岁至五十八岁,且丁役一年只有一次,为期十八日,但如果遇到重大工程且当下丁
役人数不够的情况下,通常又会加役。
而在确认这名成丁加役属实的情况下,又可以免除当下或未来的租、调。
但在加役也并非没有限制,每丁每年至多加役九日,超过九日则必须免除其当年或未来一年的租调。
所以为了保持稳定的财税情况,都不会任由加役情况频繁发生。
可律法虽是这么规定,但随着阶级一层层往下,有些制度便逐渐变了味。
就像冯掌柜回答的这两次的赋役时间,虽说相差五月,可成丁男子的数量本质上不会有太大变化。
且既然五月已经赋役一次,那么在九门堰修复工程的文书下达到洛州的那一刻,当地官员就应该考虑到接下来成丁加役
的情况。
那么在保持稳定的情况下,一般又会实施民丁五五的相应制度,通俗来讲就是工程中所需劳动力一半由政府出资请民夫
做事,一般征发丁役。
但仅凭前几日与洛州刺史冯德的那一个照面来说,恐怕他走几步路身上的腰带就会崩开,再看那日威逼客栈冯掌柜与阿
福的架势,委实不像个遵规守矩之人。
冯掌柜见面前几人久久不说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却又不敢提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杯水喝。
最后还是凭借阿福的眼力见才打破了大堂内的宁静,将盛满水的水杯一一放到面前。
“阿福,那次三义乡有多少人去帮忙?”
对于贵人的问题,阿福认真在脑海中回想那次回家后接连不断的哭泣声,颤抖着说:“三,三百多人……”
听到这个数字,谢淮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潭县的那几年自己虽不怎么出门,但有时父亲和阿兄讨论时自己也会旁
听。
潭县为丰州下辖,丰州又属下州,在父亲任职的那几年计帐中,谢淮竹也曾帮过忙,所以在他的印象中还隐约记得除去
各种情况后,大部分乡里到的成丁数量一直在二十五左右浮动。
而今乍一听到有三百多人为了所谓的帮忙送了性命时,谢淮竹岂能无动于衷。
更为重要的是,不论数字多少,那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却就在这样不明不白到的情况下为了那些人所谓的高尚、贪
欲所吞噬!
之前在知道昭文帝为了对付冷家做出的那些事情后,谢淮竹有一段时间的迷茫,不懂那些帝王家为何总是舍一人以达到
救万家的行事准则。
而今他或者渐渐懂得在所谓上位者的眼中,救万家似乎就等同于救一人,除却如此,别无选择……
所以原本准备下午去三义乡的施粥,也在司元黎几人的细细商讨下定在了两日后的清晨,而这次以防万一还将阿福也带
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