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书生22 遮盖心事。 ...
-
唐周躺在床上，素色里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墨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色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苍白，唇瓣泛着浅淡的粉，长长的睫毛垂落。
他发现自己没睡多久，睁开眼时，窗外依旧昏黑一片——这意味着长夜尚未过半。
他醒得突兀，最主要的是，趴着睡的姿势实在难受，此刻手臂已经被压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昏黑的内室里似乎空无一人，唐周的手臂麻得厉害，刚轻轻一抽，一声清晰的轻哼便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先前有人在侧，他向来不愿将脆弱展露于人前，尤其是那个苏灵均。
如今四下无人，他才敢肆意地释放出几分难受。
“是伤口疼吗？”
黑暗中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唐周一跳，他猛地转头，才看见角落里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深色衣袍，在这几乎没有灯光的内室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唐周不知他在此站了多久，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睁大惺忪的双眼凝神辨认，直到那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唐周才看清，竟是林方。
他心头一松，语气也柔和下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怪事。”想起林方方才的问话，他又补充道，“不是伤口疼，就是手臂压久了，麻得厉害。”
林方默默走上前，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段日子，唐周常与苏正则相伴，而林方作为苏正则身边的小厮，也时常在侧。
唐周见这少年身世可怜，便多了几分照看，平日里有好吃的，总会分他一些；做了好玩的小玩意，也会随手给他。
起初林方还满心惶恐，唐周便告诉他，这些吃食与小物件，要么不会告诉苏正则，要么等他吃完自己再离开。
所以这段时间，林方总算能吃饱穿暖，正值长身体的年纪，竟长得飞快，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身形也挺拔了不少。
“我帮你按一下。”
林方的声音清淡，话音未落，便已经上前，轻轻抬起唐周发麻的手臂，指尖小心翼翼地按揉起来。
唐周本想推辞，可看见林方垂着头、缄默不语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方本就是个沉默又执拗的孩子，大多时候，唐周都劝不动他。眼下这般情形，他也只能任由林方替自己按揉手臂。
两人靠得极近，唐周能清晰看见林方垂落的眼睫，纤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曾经粗糙布满伤疤的褐色手掌，如今好了许多，只是肤色依旧偏黑，与唐周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周看着他的手，温声问道：“上次给你的药膏好用吗？我问了不少人，都说这个能淡疤痕。看你手上的伤，确实好了很多。”
大多时候，唐周觉得与林方相处是最放松的。
和苏正则在一起，要时刻警惕着对方突然抽查诗书、探讨文论；和苏灵均在一起，要提防着他说些讨人厌的话、做些捉弄人的举动。
唯有与林方相处，他无需顾虑太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无忧无虑的明媚。他笑着看向林方，眼底满是温和：“看来这药膏是真的有用。”
唐周见林方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紧，生怕自己哪句话伤到了这个自卑敏感又怯弱的小家伙，便定定地回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收回视线，低声道：“大少爷担心你的伤势，让我先过来照看你。”
他按在唐周手臂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先前林方干惯了粗活，如今做这种细致的活计，竟也懂得控制力道。原本麻木胀痛的手臂，在他的按揉下，渐渐舒缓下来，不适感也减轻了许多。
唐周能清晰感受到手臂上的麻意缓缓消散，不由得真心夸赞：“林方，你真厉害。”他知道，时常给予孩子肯定，能帮他建立自信。
“这只是该学会的。”林方的声音依旧冷淡，可唐周却在这个角度，瞥见他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他分明是高兴的，却又刻意隐藏着，不愿被人察觉。
林方向来如此，沉默寡言，又习惯将情绪藏在心底。
唐周假装没看见，想起还跪在祠堂的苏正则，连忙问道：“佩珩现在还好吗？”
“大少爷还在祠堂跪着。”
唐周满脸惊讶，语气里满是焦急：“跪了这么久？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没起来吗？他肯定没吃东西，跪这么久，膝盖定然疼得厉害。”
说着，他便要从林方手中抽回手臂，挣扎着想要下床。
林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
唐周这一动，身上实在没力气，可顾及着林方在侧，他还是咬牙撑住，语气坚定：“我去看看他。”
林方连忙劝阻：“老太爷以前处置两位少爷时，从不准任何人求情、送吃食。”
“我本就是要被逐出府的人了，最后做这点事也无妨。”唐周轻声说道，眼底满是恳切，“等我伤好出府，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既然不准明着去，我们就偷偷去，只待一会儿，往他袖子里塞点吃的，很快就出来。”
唐周见林方又怔怔地看着自己，便又笑了笑，温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吗？”
林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澄澈的疑惑与动容：“一直觉得你心善温良，我以前那段日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第一个是大少爷，第二个就是你。可我觉得，你比大少爷还要纯粹。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你始终这么好？”
唐周闻言，微微思忖片刻，问道：“你是说帮助别人这件事吗？”见林方点头，他便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以前的生活并不好，那时候，很多人都帮过我。”
这话讲的，是唐周自己的经历，而非这具游戏躯体的过往。
想起曾经的点滴，他脸上泛起一抹轻柔的笑意，“正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帮过我，我才能走到今天。我想着，或许我随手做的一件小事，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帮助。所以，举手之劳而已，既不耽误我什么，能为别人带来一点意义，也是我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急声道：“糟了，得赶紧去看佩珩，他恐怕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唐周便急急忙忙地要下床，可他身体本就虚弱，刚走到脚踏边，脚下一绊，便踉跄着要摔下去。
幸亏林方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拦腰抱住他，才让他免于摔倒。
唐周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林方怀里。
曾经的林方瘦弱不堪，大半是因为常年挨饿，如今这段时间吃饱穿暖，竟强壮了不少，抱着他也稳稳当当。
唐周的手掌轻轻抵在林方的胸膛，感受着少年坚实的臂膀，心中涌起几分成就感，像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一般。他笑着对林方说：“真好，你长高了不少，也不那么瘦了。”
说完，他便急着从林方怀里挣脱出来，全然没看见林方垂落的眼睫下，藏着的那抹复杂而灼热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小书生2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