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小书生23 不会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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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祠堂坐落在苏家宅院最僻静的角落，四周寂静无声，唐周一身素色长衫，墨发随意束起，步履轻缓来到祠堂前，四下并无一人，只有苏正则端正地跪在里面。
原本唐周还计划着，若是有人在门外守候，便想个办法混进去，实在不行，从窗户翻进去也可以。
不过此刻，他与林方将周围仔细查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人，便打算这样小心翼翼地进去。
祠堂内燃着几支蜡烛，暖黄的烛光将整间屋子笼罩，不至于过分昏暗，反倒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唐周走进去时，心怀敬畏，连脚步声都不敢放重。可即便如此，细微的声响还是被苏正则听见了，在唐周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抬起头，望了过来。
唐周清楚地看到，在苏正则抬眼的瞬间，他眼底原本凝着极深的冷淡，可在看清来人是唐周时，那冷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意，连脸上的神情都温柔了下来。
他轻声问：“你怎么来啦？”
从那轻轻上扬的尾音里，便能明确感觉到，他见到唐周的那一刻，心情是真的愉悦。
唐周怔愣了一会儿，见他这般神色，也忍不住笑了笑：“还担心你撑不住，看你状态还好，我就安心了。”
苏正则道：“已经习惯了，没什么。”他目光落在身旁的一个蒲团上，对唐周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无妨的。你背上的伤口，怕是撑不住一直站着。”
唐周道：“我听说这里不准外人来，应该不能久待。”
苏正则道：“确实不能久待，不过时辰也快到了，老太爷不会看得太紧，坐一会儿就可以走了。我只是想把最后一点时间跪完。”
听下来，苏正则当真是个极守规矩的人。唐周想着，最后一点时间，陪他一会儿也好。
苏正则虽然已经跪了许久，神色却依旧如常，看不出明显的痛苦，唯有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唐周看在眼里，发现自己身上没带手帕，又觉得主动替他擦汗太过唐突，便什么也没做，一时有些尴尬。
林方站在外面守着，祠堂里两人一时无话，唐周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为了缓解气氛，也想让苏正则心里松快些，他轻声问：“老太爷时常这样罚你们兄弟二人吗？”
“祖父最大的心愿，就是家里能有人走上仕途。哪怕他这辈子未必能亲眼见到，也希望家风清正，绝不愿看见家中子弟品行有亏。祖母在他最贫苦的时候就去世了，没享过什么福，祖父也没有再续弦，一生只有我父亲一个儿子。我父亲从小在田里长大，没什么读书的心思。我和灵均出生后，祖父便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们身上。你也知道，灵均的性子像我父亲，祖父便只能指望我听话、多做事。灵均就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依旧不肯念书，到头来，也只有我能顺着他的心意。”
他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说着这些过往。唐周听着，轻轻皱起眉：“可我看，你到了这个年纪，老太爷对你依旧管得这么严，你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苏正则道：“是的。”
怪不得，唐周平日里和苏正则闲聊，或是给他讲些有趣的故事、做些小玩意儿，他便会心情格外好，眉眼间都是明亮的笑意，几乎能笑上一整天。
唐周心里觉得，苏老太爷这样的教育方式实在不妥。
苏正则从小被这般压抑管束，性子还能这般温和端正，实在不容易。若是放在现代，那些被家长逼着考名校、稍有不如意便打骂的孩子，很多都承受不住。
只能说，苏正则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
唐周又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听老太爷的话？有时候，任性一点也没关系的。”
苏正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掠过一抹近乎羞赧的神色。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模样，这般略带腼腆的神情，倒让他像个普通无忧的少年郎。他轻声对唐周说：“其实，我很怕疼。就是因为怕疼，才不想受罚。”
他带着几分羞赧的目光，轻柔地望着唐周，让唐周在这样的视线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把心里的复杂情绪都吐了出来。
这一次，他也不再顾忌别扭与否，衣袖足够长，他便轻轻拢了拢袖子，用袖口覆在苏正则的额头上，将那层薄汗细细擦去。
他轻声道：“佩珩，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听话的。”
“可你明明不太喜欢灵均，却也一直在顺着他。”
唐周收回袖子，望着眼前眉眼柔和的苏正则。那双眼眸浅淡而温润，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片柔和里，仿佛要将他深深嵌进眼底。
唐周轻声告诉他：“因为我顺着他做的那些事，对我本身并无害处，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如果是我真的不喜欢、不愿意的事，我也会拒绝、会反抗。我不是一味地对人好，如果有人欺负我，我也会记仇。只是这段时间我运气好，没遇到什么坏人，平时也只是不想招惹太多麻烦而已。”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但那些事并没有真正伤到你。佩珩，偶尔去做你想做的事，稍微放纵一点，让自己高兴就够了。”唐周想到什么，又轻轻补了一句，“别被老太爷发现就好。”
苏正则望着他，轻声道：“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
那支用来计时的香烛飘着淡淡的白烟，在室内缓缓散开，最后一点星火隐入香灰，彻底熄灭，只余一缕尚未散尽的余香。
这时苏正则道：“时间到了。”他说着便要起身，唐周见他双膝发颤，也连忙站起来想搀扶他。
可或许是跪得太久双腿麻木疼痛，苏正则身子一歪，径直朝唐周倒了过来。唐周眼疾手快，慌忙伸手去接——唯一的结果是，两人直接抱成了一团。
这具游戏里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本就没干过重活，又因家中清贫，常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自然比寻常男子单薄许多。
而苏正则不同，他这一压过来，几乎让唐周喘不过气。
苏正则的下颌轻轻搁在唐周的肩上，唐周也微微仰着颈子，将下颌靠在他肩头。两人就这般面对面相拥了片刻。
唐周还没来得及调匀呼吸，想把苏正则扶正，却又觉得他大概是身体太虚才会站不稳，只能紧紧揽着他。
苏正则的手臂也紧紧环着唐周，双臂刻意避开了他背后的伤口。他衣料上的气息，一股脑地涌入唐周的鼻腔。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在唐周耳边响起：“祖父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能写出和书法大家管项禹一般无二的字，而他最偏爱这种字体，这世上没几人能练成。你满腹诗书、才学渊博，祖父只要与你交谈片刻，便能知晓。他会很喜欢你，也不会赶你走。你别担心，绪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更哑：“我虽然怕疼，可这次跪这么久，是因为你替我挨了那一鞭子。这一鞭子，让我自责极了。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遇上这种事。”
苏正则在唐周看不见的角度，将鼻尖轻轻抵在唐周的肩头，静静嗅着他身上纯粹干净的气息。
那只是很普通的皂角清香，不像他们这些人，常年被屋子里的熏香浸染，可就是这样简单干净的味道，让他贪恋至极。他闭着眼，一点点沉浸在这清淡的气息里。
最后，他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我的，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小书生23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