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金丝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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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监管者，你挑选的是神眷者，还是继承者？’
盘绕在火山的庞大黑龙审视远方高空的银白神明，双目似有火焰燃烧。牡白晟远远朝祂瞥去一眼，思虑片刻，并未回应。
于是现场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
黑龙神的瞳孔慢慢竖成一条缝。
围观的巨龙们感知到气氛越发凝固，左右交谈的窸窣动静加剧，纷纷产生了远离的冲动。
神明间的战场，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位格能参与的。
费利克斯没有注意两位神明之间的暗流涌动，依旧在躲避从天而降的陨石，不少碎屑划破鳞片深-入血肉，让他越发惊惧与愤怒，死死盯住几百米外让他狼狈至极的神眷者，杀意油然而生。
神眷者再强大也是人类，高位格的神明不可能为此触犯规则，强行介入低位格之间的战斗。
费利克斯脑海中闪过这道想法，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锁定神眷者的位置，陨石坠-落砸起浓烈的灰尘，遮掩了这片战场，而下一秒，“轰”得一声，铺天盖地的火焰吞噬了灰尘，以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冲向神眷者的位置。
在他的视野中，远处的神眷者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吓傻了。费利克斯不由冷笑。
只有牧白晟知道自己的身体几乎像要燃烧，或者说是炸裂，恐怖的气息在挤压，无法剧烈活动，全身上下只有思考在正常进行，他能看到十秒后发生的事情，却无法让自己移动一厘米。
时间的流速变得极为缓慢，火焰一点点逼近，越发灼热的温度中，牧白晟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一道念头。
孱弱的人类躯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白了脸，这种高高在上的想法已经从来没有过，不详的预感越发清晰。
身体像是被两个意识操控，一个流畅自如地使用力量，在轻声述说沉睡的轻松，还有一个拼命保持理智维持自我，半上不下，轻飘飘得像浮在空中。
理智告诉他赶紧跑，潜意识却让他停留在原地。
战场中的黑龙费利克斯露-出狰狞的利齿，他眼见着像是一个古怪嘲讽的笑，但很快他就僵住了。
火焰之中，有黑影若隐若现。
人性是很复杂的，有好友死亡对凶手的愤怒，有自身的特殊而产生的傲慢与轻视，以及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那般强大而带来的落差感。
黑龙神在以威压警告命运主宰，也就是牧白晟的神明躯壳，一旦祂插手战斗，那么接下来这里就会变成神明间的战场。
而牧白晟的人类躯壳被灌输太多的力量，也会崩溃消亡。
目前已经是濒临崩溃的顶点，但依旧无法彻底杀死黑龙，命运权柄并不适合战斗，牧白晟这才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接下来要暂时撤退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牧白晟心神恍惚，他知道自己害怕回去以后看到杨江律冰冷的尸体，以及同伴们失落哀伤的表情。
追根究底，他抗拒着身边事物的消失与失去。
所以……
果然还是让死者复生吧。
总得让杨江律欠他一次。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本能，以及那些绑架犯给出的消息。
［不老不死，永恒于世。］
于是下一秒，牧白晟定定站在原地，被火焰吞噬，躯体在融化，意识却清醒地见证自己的变化。
他变成了一团由金丝构建的虚影，如金色的火焰，冲出火焰圈，以更快的速度冲着黑龙而去。
黑龙费利克斯瞳孔放大，直觉告诉他应立刻逃离，但念头产生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抹除得一干二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庞大的龙躯被怪异的火焰吞噬，没有被灼烧的感觉，而是一种如同灵魂被一点点剥离的寒冷。
牧白晟钻入了黑龙费利克斯的命运长河，窃取了流动的记忆与时光。
从破壳而出的新生，第一口喷-出的火焰，第一次飞翔蓝天，第一次杀-戮的愉悦……以及正常世界线下死于宿敌之手的不甘与愤怒。
所有的一切如电影画面般在眼前放映，又在死亡终点时以更快的速度倒转回溯，在命运的起点将其抹除。
时间在倒流。
黑龙费利克斯无法移动，无法出声，眼睁睁感知自己越来越虚弱，在他所在的世界中，他是那一代最有天赋的天才，能轻易毁灭大半块陆地，勇者与龙的故事中他永远都是胜利的一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死亡。
是从哪里出现的错误？
费利克斯的意识越发模糊，他开始往回思考，最后察觉到了异常。
在察觉那个人类少年是神眷者时，他为什么要杀死其好友？
这个异常发现让费利克斯毛骨悚然，寒意直逼心头，他用尽全力想说出这个发现，但在外部看来，倒伏在陆地的黑龙只是稍微张开一点嘴，而后咚得一声，垂落在地，再无声息。
唯有心脏依旧扑通扑通地跳动，满是旺盛的生命力。
金色的火焰在黑龙边凝聚成一个身影，渐渐浮现出千万金丝，组成清晰的人形。
周围一片死寂。
围观的巨龙们目瞪口呆。
他们窃窃私语，怀疑战场中的胜利者是否还是人类，身为众多种族的顶端王者，巨龙一族从未被外族如此轻易地杀死，惊叹之余，是无法抑制的忌惮与战意。
巨龙都是傲慢的，蔑视所有的弱者，狂热战斗，基本没什么同族之情，更别论是不同世界的龙。黑龙费利克斯的死亡，对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少了一个比较吵的闹钟罢了。
但神眷者不同，他们都知道神眷者的强大，对待巨龙从未手下留情，招招往最疼的地方揍，距离上一次围攻神眷者已经快几十年了。
现在的巨龙们看出了新任神眷者不擅长近战，都有点蠢蠢欲动想打一场。
高空的银白神明朝那些作势下场战斗的巨龙们投去冰冷的目光。
巨龙们瞬间偃旗息鼓。
牧白晟站在黑龙尸体旁边，眼底是连自己都惊愕的慌乱。
始终认为只有命运主宰才值得戒备的黑龙神投下视线，探究地看向牧白晟，化身命运丝线直接抹除生命体存在的力量，是真真正正属于神明的权柄，就算是神眷者也不应该能做到这点。
命运主宰，永远都是祂们中最为神秘与特殊的一位。
黑龙神缓缓闭上双眼，没看那条黑龙尸体一眼，即使是祂的子嗣，战斗失败，死了就是死了，祂不可能像命运主宰那样选择将其复活。
一条银白的蛇从灰雾中飞来，停留在不远处静观这一幕。
在黑龙尸体边的牧白晟回过神，看向高空中的银蛇，沙哑地问：“你能把这颗心脏送到第十三区东港城的韩泽吗？”
微弱的声音神奇地传到银蛇的身边。
银白神明也看向了银蛇。
银蛇艰难地同意了。
——
牧白晟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虚无世界。
降落的地点是热闹的购物中心广场，来来往往的人好似看不到空降活人的场景，从牧白晟旁边经过，在他周围逐渐形成一个隔离圈。
牧白晟恍惚地捏了一把皮肤，一缕金丝顺着被捏的那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没有皮肤血肉的触感，也没有鲜血，只有一缕缕如同活物的金丝。
异变？或者是同化？
可神明躯壳根本没有这种变化！
牧白晟吞咽唾沫，周围没有人能看到他，但本能一样的远离了他。
他不确定这个算是不幸还是幸运。
牧白晟渐渐远离人群，却在十字路口陷入了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说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微带欢脱的嗓音。
牧白晟转过身，看到了黄发乱翘的方星河。
许久未见，浑身写满可疑的少年背着黑色宽肩包，左手拎着行李箱，身上便于运动的宽松衣服，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方星河松了松黑包背带，打量着牧白晟怪异的形象，困惑的神情渐渐消失，化作恍悟。
他古怪地笑了一声，“跟我来，别乱跑。”
方星河住在离校不远的旧小区，屋子里不暗，窗玻璃贴满童趣的贴纸，奇奇怪怪的杂物很多，摆放得又乱，地板上满是倒翻的红色颜料，墙上的钟表缺了一个角，乍眼一看，像是误入某种凶杀现场。
客厅里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牧白晟站在一块不知名的布料上，看向在杂物堆里翻找什么的方星河，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星河从杂物堆里摸出几块电池，头也不回地说：“再等一下，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了。”
牧白晟有些提不上力气，默默看着方星河拿着那几块电池走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时钟，装入电池。
然后按下开关，用力砸向时钟表面。
“啊，修好了，应该还能响个几声！”
随着他惊喜的声音响起，异常响亮的“滴答滴答”声钻入牧白晟的大脑里。
牧白晟的瞳孔放大，眼神涣散，本就不凝固的身躯再次崩溃化作由金丝凝聚的虚影，面庞上有三个幽深的黑洞正死死盯住方星河，好似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方——星——河！”
方星河浑然不惧，半蹲在破破烂烂的时钟边，饶有兴趣地观察客厅里那道金色虚影的反应。
“这种成长的速度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快。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方星河问那个金色虚影。
而对此做出的反应，则是金色虚影从地上勾起一把匕首，重重刺向手背的位置。
手背上的金丝紧紧缠绕匕首，但下一秒就像是遇到天敌般颤-抖散开，很快，鲜红的血开始流出，漫延到刀刃上，缓缓滴落在地。
那些金丝以极快的速度，往远离伤口与血液的方向消散，那避不可及的反应像极了胆怯的活物。
不过三秒，再度恢复人形的牧白晟平静地转动手腕，把那把刺穿手背的匕首拔出，鲜血哗啦得落到地上。
“所以，你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吗？”
仍在旁观的方星河探究地问。
“很简单，唯心主义而已。”
牧白晟耸了耸肩，把-玩着那把匕首，在空中转了个刀花，面上不再慌乱与焦虑，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惬意，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一样。
但下一秒，那把仍残留血迹的匕首远远投向方星河，把人的肩膀刺了个穿。
牧白晟笑容满面，“我讨厌有人把我强行拽出正常状态。”
方星河见怪不怪地拔出匕首，捂住鲜血淋漓的肩膀，叹道：“那种虚幻的金影也算正常？”
牧白晟：“起码那个时候的我还处于正常状态，充斥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很新奇很有趣。”
方星河撇了撇嘴。
牧白晟往乱糟糟的客厅地面看了一眼，一路踢飞各种杂物，走到方星河旁边，慢慢蹲下，开始忧愁地叹气。
“你知道吗，杨江律的死亡时期比我预想的还早。他还没成长到能完美融合黑龙心脏的强度，我也还没成长到能顺利杀死黑龙的地步。金丝幻影的出现反应了我的狂妄自大，我还是无法以人类的意识掌控神明的权柄，必须以死亡为代价去短暂操控。”
方星河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掏出医疗包，给肩膀上的伤口包扎，语气平淡道：“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次的意外并非无法挽回。”
牧白晟捡起地上的匕首，一手拖着腮，一手把-玩那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指腹，鲜红的血滴溢出，“方星河，你说我们这一次次的尝试，会不会正中了时间的谋划？毕竟……我是残缺的。”
方星河正在纠结怎么把绷带打劫，随口道：“你要不再给自己几刀清醒清醒？平常也没见你优柔寡断那么久。”
牧白晟的手腕一转，空中转动的刀尖落在了方星河的眉心处，一条血丝缓缓出现，他笑眯眯道：“我在很平和地向同伴述说烦恼哦。请安静地听我讲，然后用十种方法解决我的烦恼，谢谢。”
“这就是你和同伴相处的方式？！”方星河不满地指着自己眉心前的刀尖，不知为什么，牧白晟总喜欢用锋利的东西指着这里来威胁他。
“我说谢谢了！”牧白晟也叫道。
牧白晟和方星河大眼瞪小眼，纷纷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牧白晟站起来朝卧室走去，“你的床今天归我了。”
“想好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陌生环境时的理由了吗？”方星河问。
“因为你在跟踪我，趁我昏迷时绑架了我。”
砰得一声，牧白晟关上门。
被单方面关在客厅的方星河慢慢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阿姨你好，我是牧白晟的朋友，刚在路上碰着，看他似乎有点不舒服，就先带他回我家休息一下。阿姨，你晚上要不要来接他？”
“……”
“齐子晋？……啊不是不认识，我只是没听过牧白晟有认识这个人。嗯，好的，地址是……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晚上有人接他。嗯好的，不用客气，阿姨再见。”
方星河把手机扔在一边，捂住眼睛长长吸气，“你们觉得，齐子晋没发现你们的概率有多少？”
客厅里漫长的死寂后，含糊沙哑的声音响起，阴影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出现。
“概率很低，把你朋友扔出去吧。”
方星河的手臂搭在抬起的膝盖上，“好主意。”
他仰起头，与覆盖整面客厅的巨大眼睛对视，语气自然道：“让秦三接收一下我们的好同伴吧。”
——
虚无世界，第十三区，东港城。
庞大的黑龙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无恙地逃离东港城，以及各种像是黑龙潜伏在城主弟弟身边盗取城主府宝物的小道消息飞速传播，这让东港城内部的攻击手段都被大肆嘲笑，甚至连城主府的面子都被踩在了脚下。
但让众人都意外的是，过去了快两小时，城主府里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漆黑的夜里，一群披着兜帽的神秘人聚集在黑龙暴露的小区外，相互传递情报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与此同时，韩泽与其余蓝星同伴找到了杨江律，准确来说，是他已经冰冷的尸体。
城主的弟弟诺厄.鲁珀特毫无血色地半坐在杨江律身边，周围散落一地的蓝晶。
他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一行人，咧开嘴角，道：“你们听过神眷者吗？”
话语落下，原本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从阴影里冒出十余位装备刀剑与枪-支的战士。
“我们能给你们船，以及其余你们想要的一切。但作为条件，把神眷者和恶龙骑士交给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金丝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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