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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恰如其分 ...

  •   夜色愈加深重,嘉宾们的注意力终于从烧烤和附近聊天的人身上移开,祝星卆捧着橙汁扬了扬下巴,是冲着闪耀夺目的舞台去的:“弟啊,不来一首?”
      “哥啊,你得先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祝星卆称兄道弟的刘觅狄也认真地回道。
      然后就见祝星卆这人像是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欻地一下站了起来,跑到舞台边上开始琢磨设备相关。
      前排的几个工作人员见状,也上去帮忙调整。原本就是黑夜,舞台的灯光异常显眼,祝星卆的动作获得了全场瞩目。

      在这样的氛围下,宋望舒顺从大众地一并为祝星卆献出视线——也是短暂多给梁溺一点安静的机会,然而祝星卆抬头时不经意地收到了小宋老师的眼神,那一眼的鼓劲效果太好,导致他埋头干活干得越来越起劲。

      ……年轻人,有劲头是好事。
      宋望舒选择性忽视了自己也不过二十五岁的事实。

      他在原地不引人注意地出神,没发觉身边人不知什么时候盯着他的侧脸开始发呆,再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往守在烧烤架前的朱恒飞走。
      后一个动作宋望舒发觉了,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口,在夜里他们拉拉扯扯的动作都不会那么显眼,宋望舒甚至敢再仰起头,轻声询问他:“要干什么?”
      梁溺站在原地,非常微妙地没把自己的袖子收回来,而是放任宋望舒抓着他,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联系化为实质、紧紧拉住了他一般:“你没吃多少,真的饱了?”

      这熟悉的话题。
      一旦说到吃这上面,尤其是宋望舒之前还有被抓包的“案底”,情不自禁松了手上的力道,很小声地回答:“……哦。”

      梁溺整个人背着光,宋望舒通过轮廓能看出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大动作,却对他的表情一概不知,只觉得面前人的轮廓动了动,好像是在……笑?
      宋望舒不确定地观察他,但乌漆嘛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能瞥见梁溺转身向朱恒飞走去,两人是熟识,他开口时后者虽然讶异,但还是让出了烧烤架。

      “梁哥,你还会做饭啊?”董烊年没想那么多,发现朱恒飞坐回位置,下一秒就不可思议地瞄准顶替他岗位的梁师傅。
      梁溺言简意赅:“这个和做饭其实有一点区别。”但区别不大,他的确会做饭,只不过在外很少有展示机会。

      宋望舒听见身边的方娉间也小声感叹:“我看梁溺老师那么酷,还以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呢……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去烧烤了,这算什么,滤镜破灭?不过这感觉也不赖,对吧,小宋老师?”
      宋望舒单手支着下巴,看起来异常放松惬意地听着她说话,点点头:“嗯。”
      在坐那么多人,别说知道梁溺会不会做饭这种小事了,就是连他的过去也一知半解。
      他们知道梁溺现在冷淡,但不知道过去他总是挂着好亲近的笑容,少年朝气挡也挡不住。

      但宋望舒是看见了的,他不仅看见了,他还参与了梁溺的少年时代。

      他知道梁溺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婚,因为两人都处在大城市想要打拼,谁也不想要他,于是把他抛给了远在越城的姥姥家。
      也知道姥姥待梁溺很好,老人家看得透,知道他的父母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但他在意他们。所以偶尔会“不经意”地讲起关于他们的事,有时候是糗事,有时候是现在想来也称得上一句优秀的过去。
      至于烧饭……姥姥没有把家务都包揽的想法,在梁溺闲暇时就分出去一部分,烧饭时也要叫梁溺打下手。

      久而久之,梁溺也学到了姥姥的手艺。

      但宋望舒记得,他还在身边的时候,梁溺做饭没有那么熟练,这是他出国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梁溺才学好的。

      趁宋望舒不注意,梁溺一本正经地往他碗里塞吃食,董烊年也和其他人一样看见了他青天白日——哦不对是夜黑风高里明晃晃的双标,装作凶狠地质问:“梁哥,虽然小宋老师是老师,但我也要有!”
      梁溺手上动作不停,一眼都没看他,声线冷淡又不近人情:“哦。”
      董烊年:“?”
      “你再吃要吃成猪了,”朱恒飞差点翻他一个白眼,又把声音压低,“小宋老师这一晚上都没吃什么,梁哥多给他喂点呢。”

      ……哦,好像也有道理。
      董烊年若有所思地点头,毕竟梁溺是他第一个主动热脸贴冷脸结交的朋友,他看中的就是他梁哥看起来冷酷,实则心细如发、体贴朋友的品质!
      这么一说,梁溺的所作所为倒也不需要大惊小怪……个鬼啊?
      董烊年瞪大眼睛,戳了戳朱恒飞:“如果是我什么都不吃,梁哥会咋样?”
      “你问这个问题之前,得先思考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就不是会不吃饭的人。”朱恒飞毫不留情地回怼。
      董烊年不死心:“那假设呢?假设,我的意思是假设……”

      “没有这种可能,你会抢先于所有人把自己喂得很饱,根本不需要人操心你的饮食。”朱恒飞冷着脸,不再看他。
      董烊年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抓了抓脸,不甘心地问:“那小宋老师呢?”
      朱恒飞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扭头盯着宋望舒,董烊年不明所以但跟着他照做,也看过去——在远处那样璀璨的灯光下,宋望舒的侧颜显得愈加冷淡,是很有距离的漂亮。
      被观察的宋望舒本人低下头,乖巧地吃完梁溺递来有相当分量的东西,又察觉到两人的视线,疑惑地回望。

      两人心一颤,同时低下头,朱恒飞听见董烊年飘忽的声音:“行了,我明白了,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宋望舒毫无疑问长了一张很难让人忘记的漂亮皮囊,有时候董烊年看着看着,内心就会发出疑问:既然他有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蛋,为什么过去的几年还要执着于不露脸,光凭才华在乐坛留下名字?
      不仅是董烊年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有网络上众多关注“Nebenperson”这个名字的网友。
      他们一开始以为这个名字背后的人长相比较抱歉,后来董烊年被宋望舒的那张脸惊艳到之后又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不怎么接受自己这张脸。
      但相处更久,他越来越肯定宋望舒绝对不是不知道自己很漂亮的人,更知道他的漂亮一旦和“Nebenperson”这个马甲联系在一起就有千百种营销方式,是可以直接带来金钱的颜值。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像同为导师的许衡边,他在专业能力上不算出类拔萃,但拥有称得上帅气的外貌。
      于是背后看中他的人便揪住这一点开始营销,果不其然,在他二十七岁这年他通过“外貌”成为网红编曲家。

      虽然经常有人诟病他的专业能力配不上他现在的名气,但因为他已经初步积累到粉丝,这些评论与之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许衡边饶是如此,那宋望舒就是手握一副好牌,炸弹跟不要命似的连着发到他手里,他却宁愿守着这一副牌,为什么?

      董烊年的视线渐渐飘远,鬼使神差地落在梁溺身上。

      而梁溺刚好盯着宋望舒吃饭,董烊年自认他们相识已有四五年,这在娱乐圈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容易拜高踩低以及出现塑料兄弟姐妹的地方来说,是比较□□的友情了。
      在此基础上,他觉得自己起码对梁溺有超出一般人的理解,但现在他却觉得,他连梁溺也没看懂过。
      梁溺看着宋望舒的眼神过于沉静——这没什么,在过去几年里董烊年最常接触到这样的梁溺。
      但也正因为他经常接触到,所以再细看便发觉不对——梁溺的眼神不对。

      状似平静的海面下,是异常专注的温柔。
      董烊年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没忍住抚了抚手臂,愈发明白自己的想法半点没错。

      那样和梁溺不相配的形容词,在眼下却正好填补上了他的空缺,董烊年一开始以为会很不自然,但真到这一刻,却觉得一切都恰如其分。
      他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比起他认识的那个冷淡的梁溺,还是现在的梁溺更贴近本真。
      但又出现了新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梁溺在面对宋望舒时,会格外柔和?难道他们……

      “滋啦——砰!”
      响彻半空的尖锐声音刺得董烊年一激灵,他的眼神还没从两人身上移开,所以窥见了那一角。

      宋望舒猛地抬起头,睁圆眼睛,露出平时不可能看见的表情,第一时间锁定舞台边上拿着话筒的祝星卆。
      梁溺安静存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被迫中断,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的眼神一并向台上看去,看起来心情不好。

      董烊年慢吞吞收回了窥视,为祝星卆默哀。

      台上拿着话筒的祝星卆还懵着,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上的话筒:“好啊你,埋伏在这呢。”
      他忘了话筒已经插上电,他嘟囔的俏皮话已经传了出去,一开始因意外而产生的不快已经过去,人群零零散散传出几声笑。
      边上的工作人员抓紧时间调整话筒,终于赶在闹出更大的车祸前,将一切都准备完毕,退场回座位上吃饭看戏。

      “刘觅狄~”场地空旷,话筒收录进声音再传出去便天然带了层回音,祝星卆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干脆将回音为自己所用,玩成了天然效果器,“刘觅狄~你看看我啊~弟弟~~”
      刘觅狄扒饭的筷子一顿,紧接着加快速度,几个眨眼间便一鼓作气站起、走到他身边:“你就可劲儿骚吧,看我打不打你就玩了!”
      祝星卆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弟弟打哥哥算家暴吗?”
      “算互殴!”底下有人喊。
      “哦对,那也得要我殴回去啊。”祝星卆正色。

      除去刚开始被吓到的那茬,之后祝星卆的主持事业渐渐走上正轨,宋望舒放下心,继续埋头吃饭。
      他确实挑食,肠胃又因为在国外这些年并不规律的饮食习惯而变得愈发脆弱,到最后基本稳定在饭点左右就要开始胃疼。
      宋望舒大多时候采取无视手段,反正等捱过这一阵之后就好了。
      但眼下有梁溺的监视,还有他亲手做的饭,宋望舒的胃口意外打开了一些,吃得也多了。

      不过他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光看动作着实看不出来他饭量的多或少,好像只是几个眨眼间便咽下去了一块肉。

      梁溺看着他,趁着祝星卆和刘觅狄在上边你来我往的耍宝时间,小声问宋望舒:“吃太多了,胃会不会疼?”
      宋望舒第一反应是无所谓,因为过去也不是没疼过,反正捱过一次之后就有第三四次,他已经习惯了。
      但话要脱口而出之时,宋望舒才想起他已经回来了,看着梁溺那双认真的眼睛,他还是说了实话:“可能会。”

      “那先别吃了,等回去我再看看……”梁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意外听完了他们全程对话的方娉间正惊讶地看着他。
      等回去我再看看……看什么?
      他要做什么,一切都不言而喻。

      方娉间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而且她对两人的观感都不错,此时虽然发现他们的不同寻常,但还是暂且先压下不提。

      这一关算被两人蒙混过去了。

      胃里有了食物垫着,宋望舒觉得自己已经舒服了些,安静靠在椅背上。
      梁溺本来上去就是为了宋望舒,宋望舒吃饱了也无所谓别人吃没吃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两人都满脸正经地目视前方,虽然祝星卆和刘觅狄越来越卖力的表演,他们默契地一点儿也没看进去,但不妨碍他们像是两只悄然混进船队的小舟,一并顺着水流往下而去。

      梁溺感觉到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背被碰了碰,力道不重,要不是知道旁边坐着谁,他还以为是被猫碰的。
      他偏过头,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宋望舒没表情,手却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指、再顺着这个动作渐渐偷渡到他的掌心,然后牵住他的手。
      一切都发生在静悄悄间,没有谁看见。

      只是两叶小舟顺着水流靠在了一起。

      祝星卆在舞台上安静下来,选手里凑出了几个会玩乐器的临时组成乐队,没有排练、没有演习,大家相视一笑,音符蹦蹦跳跳地从音响传出来,被推到更大的舞台。

      是一首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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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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