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热爱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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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烊年眯起眼睛，老远就看见两个人影慢吞吞向这里走来，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招呼他们：“梁哥，小宋老师！”
那两个人影没有回复，而是维持着原来的速度目标明确地向他走来……因为在夜里，这一切很像是恐怖片开头，董烊年看着看着心里怵得慌。
终于，小宋老师走进灯光里，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董烊年霎时间松了口气。紧接着瞥见梁溺怀里的那只小东西，刚松下来的气又提了上去，捧着脸问：“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
梁溺木着一张脸：“散步时捡到的。”
董烊年倒吸一口凉气，表演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一个聚餐还不够你们亲……闹腾的，大晚上还要跑出去散步？”
宋望舒：“……”
“你有意见？”梁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宋望舒觉得目前状况不需要他开口，干脆脑袋都凑在梁溺怀里抱着的小猫边上，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于是梁溺的声音又情不自禁小了，“你大晚上站在这里，看着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啧啧，我就随便说两句，怎么还恼羞成怒人身攻击了呢？”董烊年颇为阴阳怪气地说，在梁溺冷笑前把话题识趣地带回到小猫身上，“那这只猫该怎么办？”
“跟戴星阙在微信上说一声，明天他下山应该可以把东西买了带上来……至于吃的，去食堂问问，应该有这么点儿大的小猫能吃的。”梁溺想了想，这么说。
董烊年也没话说了，他能想到的梁溺也考虑到了，干脆转身加入看猫大队——主要是宋望舒在盯着猫。
在黑暗的地方看不清楚，现在才发现这还是只身子底下带着白围裙的小橘猫，幼崽时期自带颜值滤镜，它睡着的样子恬静又可爱。
宋望舒盯着猫，梁溺看着宋望舒。
莫名的，董烊年觉得自己很多余，可能连头顶上的灯泡都不如，起码顶上这个还能照路。
而他已经成为除了碍事只有挡路功能的一块破石头。
他试探性后退一步——很好，这两个人没一个看他的。
再后退一步——宋望舒抬起头，疑惑地问董烊年：“怎么了？”
董烊年满腔感动刚要涌起，便发现在梁溺怀中安稳睡觉的小猫开始迷迷瞪瞪睁眼了，宋望舒满脸坦然地看着他，但无论是谁在这样的情境下都能清晰地意识到……
小宋老师绝对、绝对是看到猫醒了，才下意识注意周围有什么动静，然后恰巧和灰心丧气的电灯泡对上视线。
电灯泡.董烊年幽幽地叹了口气：“没什么，朱老师家里也养猫，要不然我去叫他看看？”
在场三个都是新手，唯一动过养宠物年头的宋望舒也仅仅是看了些科普，随后因为各种原因便搁置了。
既然董烊年提出身边有更熟悉猫的人选，宋望舒和梁溺对视一眼，都没有反驳。
朱恒飞开门时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有被打扰到的烦躁，且这份烦躁目的明确地冲着董烊年。董烊年笑嘻嘻地拱手拜了拜，被他一巴掌拍开，直接自来熟地直接挤进了门里。
“等等等等！！这次我真不是来随便烦你的，我有正事！”赶在朱恒飞发怒前，董烊年忙举手投降，把背后的梁溺和宋望舒一并展示，“是他们有事找你，信我一回！”
闻言，朱恒飞狐疑地看向两人。
他确实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这两位一起上门请教他的，泡在创作里久了，他的脑袋也几乎被其他部分的编曲可以从哪里下手这一个想法占满。
梁溺缓缓抬起手里的小家伙，毛茸茸的小猫颤颤巍巍踩着虚空站起来，面对着骤然出现的陌生人非但没有吓飞，反而“喵呜”地叫了一声，拿出脑袋蹭了蹭朱恒飞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饶是朱恒飞已经习惯了，还是忍不住问：“这猫是你们从哪儿找到的，怎么这么亲人？”
“出去散步捡的。”宋望舒刚才听过梁溺的借口，这会儿已经可以自己一个人轻车熟路地搪塞了。
朱恒飞眨了眨眼：“你们……出去散步？”
“怎么了？”宋望舒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只不过他表情端得天衣无缝，无理也显出几分有理。
“这大晚上的，还刚聚完餐，你们……兴致不错？”朱恒飞被那双眼睛瞅着，也说不出来什么直白的话，迂回地问他。
梁溺看不下去了：“对，天气好，爱散步。”
“啊？天气好？今天不是连个月亮都没有吗？”董烊年从窗外探回头，拆台。
梁溺破罐子破摔：“就天气好，怎么着？”
“行行行，天气好啊天气好～到底是天气好还是谁心里荡漾了，我不说、我不说～”董烊年跟登台唱曲似的念叨，朱恒飞还记得宋望舒在这儿，随即瞪了他一眼。
小猫听不懂这群人类在商讨什么，只知道面前这位兴致斐然的人类自打捡到它起就没放下过逗猫的念头，所以小猫轻盈一跃，宋望舒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了它。
“小宋老师，你怎么看？”见梁溺已经放小猫自由了，董烊年把主意打到了宋望舒身上，贱兮兮地挤眉弄眼问他。
“啊？”宋望舒看着还在撸猫，实际上神已经飞走了。
董烊年在这种事上耐心十足：“就是你们散步这件事。”
“反正……时间还早？”宋望舒不确定地随意找了个借口。
朱恒飞一挑眉，忍不住开口纠正：“指的是半夜十二点吗？”
宋望舒、梁溺：“……”
两人被堵得没话说，小猫迷茫地蹭蹭这个又蹭蹭那个，最后累了，被宋望舒捧在怀里发呆。
朱恒飞笑了，不用执着于节目效果的董烊年也异常明了。
宋望舒煎熬地捧着猫站在梁溺身边，明明都毕业了，但跟还在国内上课时，被老师单独拎出来和梁溺一起站在教室外几乎区别。
——唯一一点区别在于，上学时的梁溺会察言观色地看宋望舒心情好不好，好就笑眯眯地插诨打科，不好就绞尽脑汁编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梁溺非常习惯于把自己置身事外，明明老师要批评都是一起批评的，但他对宋望舒情绪的重视程度要比对自己的重视多得多。
……现在不一样，要社死是他们两个一起社死，要被调侃也是他们两个一起被调侃。
梁溺还没来得及琢磨宋望舒的情绪，自己就先被这两个人两三句话搞得耳朵红了。
宋望舒也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热，但他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尖是否跟梁溺的一样红。
总之……朱恒飞和董烊年共同发力的一番话下来，两人都不太敢看对方了。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董烊年深藏功与名，利索地把剩下所有和小猫有关的话题交给了朱恒飞，快乐地坐在边上回味整场对话。
朱恒飞则耐着性子和面前两人叮嘱相关事宜。
一开始他没抱期待，毕竟看前面的样子，他们谁也没回过神，但马上发现两位同时拿出了手机——其中宋望舒因为还抱着猫，动作不便，被梁溺阻止了。
梁溺甚至没看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宋望舒一顿，放心地收起手机。
一切透着诡异的信任。
朱恒飞的声音停滞了一瞬，在宋望舒和梁溺奇怪的眼神里，才重新找回它：“这还是只小猫，目测不超过三个月，可能两个月出头……”
宋望舒安心地拿着猫，梁溺揽下了记养猫咪须知的责任。宋望舒连半点质疑都没有，毕竟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梁溺的责任心，宋望舒完全不需要怀疑他在这事儿上会出什么岔子。
只不过虽然不用拿手机记录，宋望舒耳朵还是在听，他的记忆力一向不差，听着听着也大概记了个全。
被送出房间时，梁溺把备忘录里的东西一并打包发给宋望舒，宋望舒有种他们还在上学的错觉。
就像高中时并肩站在教室后门一样，梁溺低声向他叮嘱作业，宋望舒看起来冷淡地站在原地，但身体总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
最后两人间被缩到一个稍显亲密、反对却显得大惊小怪的的距离，但谁也没发觉不对。
宋望舒是故意的，梁溺是习惯了。
升上高中，宋望舒以为更大、更广的社交空间最后会冲淡两人间的距离，但其实没有。
因为宋望舒不想，梁溺更不会这么做。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明白了对方也在想同样的事，顾及还拿着一只猫，再加外面的夜已经深了，谁也没多说什么，肩并肩朝楼上走。
直到停在宋望舒的宿舍门口，梁溺站在原地，宋望舒茫然地看着他，前者反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问的是小猫。
“应该……”宋望舒望着手里孱弱的小生命，忽然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梁溺。”
一切的不确定感由宋望舒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留下这个小生命的那刻起。
梁溺有点想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但最后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什么也没做：“那我们先进去给小猫腾个窝，嗯？”
“……嗯。”
夜里还是冷，小猫很难自己一个人捱过整夜。
梁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抚：“如果你不带它回来，或许它熬不过这个夜晚。”
“但我带它回来了，它就能活得更久一点吗？”宋望舒蹲在梁溺身边，另一个选择的结局他们同样不确定。
他没把小猫直接放在床上，毕竟刚从外边捡回来，也不知道小猫身上有没有跳蚤之类的，只能眼巴巴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猫。
梁溺看了一会儿，很难把注意力从宋望舒身上转开，或许是这样的宋望舒总能让他想起更小时候一点的他。
整个人瘦瘦小小，背着的包看起来都要比他沉重。
梁溺一看见他，就没办法轻率地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或许是因为宋望舒总是一个人，无论是在学校里、回家路上，梁溺都没看见过他露出笑容，他不知道宋望舒是否享受一个人的时间。
但他能看见宋望舒整日沉默的生活，带着情绪都要往下坠，梁溺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后来再熟悉一点，宋望舒对他敞开了家门——如果那间房子能称之为家的话。
但不管怎样，那是那时候的宋望舒唯一能落脚的地方，而他就这么毫无顾虑地向梁溺展示了。
这一切不过源于梁溺玩笑般的几句话。
他没从那间房子里找到大人经常活动的痕迹，而宋望舒显然对他独自一人生活已然习惯。
他不清楚客人上门时主人家应该招待什么，只是在梁溺找话题讲得口干舌燥时，无师自通明白此时此刻他应该烧水、倒水、递水。
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梁溺终于明悉，宋望舒其实一无所有。
直到他的心靠近他的心，两个人不自觉走到一起、会试着迁就对方的脚步时，宋望舒在这个世界上才有第一件属于他的事物。
梁溺。
于是等幼时的宋望舒端着水杯出来，直面眼眶红红的梁溺时，就开始不知所措了。
他走近，把水杯往茶几上放，试图劝一下对方：“我不知道……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真的忘了还要给你倒水……”
简直是鸡同鸭讲！望着宋望舒极度诚恳的眼神，小小的梁溺更难受了。
他起码还有姥姥，宋望舒该怎么办呢？
“我没怪你！”梁溺拿起水杯，为表自己真的没想那么多，豪爽地咕嘟咕嘟咽下整杯水，“我不可能怪你，有什么事我会自己说，不会让你猜的，我没说就是我还不需要。”
宋望舒拿过梁溺喝空了的纸杯，迷茫地指了指：“那这个是……？”
“这个不算，我忘了，我的责任。”梁溺态度强硬地辩解。
宋望舒小小声：“……哦。”
知道不算了，但你说得那么大声干嘛……？
宋望舒大大眼睛里藏着同样庞大的疑惑，梁溺每一步动作都落在他意料之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溺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类。
但有时候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宋望舒又会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
梁溺会单纯地为他好，宋望舒也会竭力诚心地希望他快乐，这时候一样或是不一样本来就不需要太过在意，因为他们一直都向着彼此。
宋望舒转身，梁溺以为他要走，惊慌失措地拉住他的手，却听见他的声音慢悠悠，可能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开心：“你不需要喝水了吗？”
梁溺手上卸了力气，宋望舒向厨房走的脚步都快了，他觉得自己能从那个背影里解读出快乐。
为什么？
梁溺的思维短暂抽出一部分为此而思考，但思考又随着宋望舒迅速的折回停止，他所想的、看的从来没有那么多。
小时候、尤其是当宋望舒出现的时候，他的一切都随着宋望舒而走了。
谁都追不回来，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热爱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