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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本职工作 ...

  •   过了八点,外面陆陆续续出现人声,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小猫也伸着懒腰起来了,宋望舒再喂了它一次东西才出门吃早餐。
      他和梁溺出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人,对方行色匆匆,看起来没有注意到他们在一起走的不寻常。宋望舒却微妙地顿了顿,梁溺递了个询问的眼神,他摇了摇头。
      眼熟,但他不认识。
      宋望舒在节目组里熟识的人算不上多,只是因为导师身份的特殊性,对他表示欢迎的选手很多。
      而这个人……他觉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的,但更可能只有不起眼的几面,所以没能对上名字。

      这点小插曲影响不了什么,如往常般和梁溺吃过早餐,两人便往主楼走。
      大部分选手对赛制还是很尊重的,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敢松懈对于歌曲的要求,人进进出出,他们在其中也算不上特殊。

      梁溺第二轮要拿出来的歌已经打磨完整了,剩下的无非是确保嗓子状态,以及在此基础上不轻不重地做些修改妥协。
      他录歌的时候宋望舒是不在场的,导师身份有时候能让他正大光明地跟着梁溺,也有时候让他没办法插手太多。
      所以宋望舒到现在为止,依然不知道这首他们面对面共同经手的歌,会以怎样的面貌呈现在舞台上。

      到这一步,梁溺反而没有太拘着宋望舒,他负责在房间里慢吞吞修整自己的作品,练习舞台上要唱版本。
      而宋望舒则出去,几乎满走廊地帮忙。值得一提的是,祝星卆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偶像的意见,在宋望舒轻声询问他想法的时候,他半句话都不多说,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猛猛点头:“我改!我马上改!”
      这架势惹得路过的刘觅狄都要特地停下来笑他,然而祝星卆完全不在意,不仅不在意,他还哼笑了两声:“怎么了?我乐意!我被我偶像指点我乐意,有本事你也去找你偶像啊。”

      刘觅狄也撸起袖子:“谁说我没受过我偶像的指点了?你知不知道娉间姐两天前还夸我写得有灵气呢!”
      “那小宋老师说我写得可圈可点,如果有机会以后也可以合作!”祝星卆不甘示弱。

      宋望舒在边上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等两人消停了,才指出祝星卆编曲上一个小败笔,等后者慌忙去修改时,转身告辞了。

      一整个上午见了那么多人,就是想打起精神宋望舒都觉得勉强,在走廊靠着栏杆闭眼休息了几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
      ……也不知道梁溺那边怎么样了。
      明明新歌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写的,但他总觉得梁溺藏他比藏别人还要严实,宋望舒心中腾起一股挫败感——他到现在还没见过最后敲定的歌词呢。
      他一开始以为这或许是巧合堆成的意外,梁溺本意并非如此,但在他身边待多了,他才发现梁溺可能真想把这首歌“藏”起来。

      为什么?
      明明到第二轮正式演出那天,他还是会听见,和数百位听众、三位导师,以及不可忽视的二十多组选手一起。

      宋望舒来不及想更多,因为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门前,门里有梁溺。
      他在门口沉思了半天,最后还是敲了敲,两声响后推开了门——
      梁溺正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电脑和小猫,电脑正被梁溺正襟危坐、像是处理什么正经文件般使用着,小猫蜷缩着身子在睡觉,猫身上盖着薄薄一层纸巾。
      宋望舒的到来不知有没有被梁溺察觉,反倒是小猫欻地一下站了起来试图跑去迎接,梁溺才慢了半拍地揪住小猫,等宋望舒位置更近一些,再把猫拿到他怀里。

      宋望舒:“……”
      他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小猫总归不会掩饰情绪,在屋里的人类眼对眼沉默时,它已熟练掌握撒娇卖萌技能,成功让这对人类身上无一例外粘上了猫毛。
      中间有只跑来跑去的小猫,宋望舒也觉得他们的距离没那么远了,他靠近了一些,想去看梁溺的电脑——应该是歌曲方面的内容,他作为导师,还是仍在合作的导师,这动作合情合理。
      但梁溺的身体却不自然地僵硬,面无表情地先把电脑合上了,扭头,对上宋望舒沉默的眼睛。

      宋望舒小时候学不会正经看人,长大之后试着收敛,虽然截至目前已经初见成效,但一到这种时候就又会瞥见小时候的影子。

      不过他现在的眼神比小时候灵多了,一看就知道那里面全是赤//裸//裸的谴责,梁溺装作看不见,不为所动地低下头戳猫玩。
      小猫却像是和宋望舒共脑了似的,尾巴一甩,四条小腿一迈,就这么跑远了。
      跑到了宋望舒腿上,再扭过身子,和宋望舒一起沉默地凝视着梁溺。

      换一个人这么看梁溺都没有效果。在圈子里工作久了,他早就铁石心肠,不是随便来个谁套话都要集中精力应对的毛头小子了。
      可被宋望舒看了会儿,他莫名心虚,摸了摸后颈,总算多说两句:“没在瞒你——准确来说,不是因为对不起你所以藏起来,只是不是现在跟你说。”
      “那就是正式表演那天?”宋望舒问。
      梁溺默了默,承认:“我没想好。”

      宋望舒已经明白了。

      写歌总是依赖灵光一闪,梁溺是天才,也要靠情绪把自己内心没完没了的想法找到一个渠道抒发,他很幸运地早早找到了抒发渠道,那就是写歌。
      同等的,他写歌时要把自己内心所有情绪都掏出来,所以他内心没有被空落的想法,因为每个想法都在写歌过程中经历了本人的再三检视,最后创作出来的歌也经常被人称赞“情真意切”。

      对外的梁溺把自己包装得太不好惹,歌词里的痛苦、煎熬又和他本人桀骜不驯的外表、人设观感大相径庭,很多人不敢相信这些梁溺会写出来的东西。

      但他们不明白的,宋望舒知道。
      写歌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因为他在写歌时没办法不回忆痛苦,但他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展示给别人,写歌已经是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子的委婉表达方式了,让身边人直面这些难受更是不可能。
      所以他把所有人推开了。

      宋望舒放在大腿上的手指蜷了蜷,心一阵一阵地缩,很痛,但他想的是梁溺。

      就像最初将还未经打磨的曲子拿给宋望舒听时,没有歌词辅助,他也能第一时间跟上梁溺的想法、情绪。
      因为他们的情绪总是会相通,人类会伪装自己,但凭本心写出的词曲不会,梁溺在很早之前就坦率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先对宋望舒展露了出来。

      宋望舒揉了揉猫脑袋,小猫发出呼噜呼噜声,再过一会儿又爬到梁溺身边了,他轻轻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到吃晚饭的时间,梁溺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宋望舒本来就是一身轻松,早早在走廊等着他。
      他们一开始为了清净,也为了避让其他人,选择了最上边楼层的其中一间房作为创作空间。于是当宋望舒从走廊往下望时,能轻而易举地看见更远的地方。

      最先视线只是随意地在人群中扫视,宋望舒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背后的房间、梁溺身上,他不需要回头,只用耳朵就能听见梁溺发出的响动,顺便猜测他现在的动作。
      随着许衡边和许别画两人进入视野,宋望舒几乎是瞬间聚焦,连身后的人都顾不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两个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衡边和许别画走得很近,这倒没什么,就像方娉间、萧乌还有宋望舒他们,各自都有自己更熟悉的选手一样,导师在选手的晋级里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戴星阙和他说过之后的安排,第一、二轮导师拥有复活权,可以复活一位已经淘汰的选手送入之后的比赛。
      不用多说,许别画作为被明晃晃保送的人,只要第二轮他被淘汰了,这个复活名额只会落到他头上。

      宋望舒在第一轮就体会过那种感受了,背后捧他的人做得不遮不掩,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上心……但那一次的异样又不是没一个人发现,稍微机灵些的人都能察觉出许别画和别人的不同。
      宋望舒蹙眉,他不认为这样的作风代表在意,起码他脑子里能举出四五种更适合艺人后续发展还不那么得罪人的路子。

      或许这意味着许别画背后的人,也就是那位李总并没有特别想保许别画,可能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顺手的事,所以不上心。

      这一轮他要对上梁溺,淘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有复活权帮他托底,不过过了这一轮,许别画后边又该怎么办呢?
      宋望舒有些烦恼地注视着许别画和许衡边走远,直至他看不见,背后才传来清脆的一声响指,他蓦地转过身,梁溺扬了扬下巴:“不走吗?”
      “……走。”宋望舒眉宇间压抑的沉静感依然挥之不去,但和梁溺走在一起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接过猫,不太想让许别画云云占据他脑海了。

      还是现实要紧,至于别的……到时候许别画或是他身后的人做出什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暂时压下这些想法,宋望舒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眼前人,顺势并肩走。
      梁溺不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直到晚上戴星阙和导演在大群里叫人来大厅里集合时,宋望舒才有了点大家还在比赛的实感。
      他们拿着喇叭叮嘱明天的流程,又再三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曲子,并拿去给工作人员过目、备份过了,才挥挥手,放嘉宾们回去休息。

      “估计明天又要录很久吧?好歹也有二十多组啊……”方娉间想起上一次录制的感受,揉了揉眼睛。
      萧乌想了想:“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么夸张,毕竟这次跟上次相比,人数都砍半了,而且这一次也要走一半人呢。”

      第二轮在即,导师们走在一起也不算什么奇怪事。
      宋望舒看见萧乌时,会先想起他前几天的话,脚步一顿,却发现对方像是毫无所觉般,自然地加入话题。
      小心扫视周围一圈,宋望舒在附近发现了摄像头,顿时了然——他在编曲、作曲上的专业素养无人能质疑,但对于做节目而言还是新手。
      所以他不习惯有人镜头前和镜头后不一样,但再细想,这也无可摘指。

      宋望舒收敛起多余的情绪,继续以面无表情示人,好在他平时也不见得有多少表情,所以没有人察觉出不对。

      “小五,你这么说大概有选手要伤心了。”许衡边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边笑边摇头。
      萧乌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状似不经意地带过宋望舒,继而才回答:“毕竟这是比赛嘛,都是一开始摆在眼前的事,即使我不说也存在……哦对了许老师,我听说您这些天一直在指点别画?没有人抗议吗?”
      萧乌说出来的内容不客气,偏偏他脸上还带着一贯面对粉丝的营业笑容,语气也跳跃,像是刚好想起于是顺口说出来一般,让人不好多说什么。

      许衡边要计较了,反而显得有鬼。

      宋望舒观察到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快绷不住情绪了,最后时刻堪堪维持住体面:“毕竟是用了复活名额的选手,还不巧要和梁溺老师同台竞技……我也是习惯操心,没办法的事。”
      说着,他的视线投向宋望舒,很刻意地用夸张语气问:“我想起来了,小宋老师您是不是就负责的梁溺老师的编曲?怎么样,还好吗?”
      宋望舒没想到他的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了自己头上,许衡边把萧乌无辜的状态学了个十成十,有过之而无不及,融会贯通还要举一反三。

      宋望舒就算是傻,也能瞧出许衡边对他的敌意不止这么简单,随着时间变化反而愈加明显了。
      他的神色不自觉冷了些——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于是说出口的话也硬邦邦的:“不劳您费心。”

      许衡边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我只是担心你要忙的东西太多,而且梁溺老师又占了那么多时间,如果在这方面有问题还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找我的。”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许衡边这话像是在说梁溺霸占其他选手的寻求帮助时间太多,再多想一些,就像是在质疑他和梁溺的专业能力似的。
      “我不仅负责梁溺的编曲,这次比赛过了我耳朵、被我提过意见的曲子没有八首也有七首,快占三分之一了,许老师。”
      “我把我的本职工作完成得还算可以,也觉得这些还在我的能力范围里,您也不必多怀疑梁溺本人的职业素养,他很厉害的。”

      宋望舒明明是直视着许衡边的,但许衡边刹那间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心上浮起一股恼怒。
      这点恼怒还来不及用言语发泄出来,就被终于找到话口插入的方娉间和萧乌给强行按住,两人三言两句把话题带过,许衡边死死咬着下唇,不可思议地盯着宋望舒。
      因为他发现,宋望舒不在意了,宋望舒转过脑袋不再看他,像是已经从上一个话题脱离。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让许衡边恼怒不已,但他却不在意了?!

      这个认知堵得许衡边说不出话来。

      他面色铁青了良久,又想到什么,面部表情逐渐舒缓,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轻飘飘扫过宋望舒,像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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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