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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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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陈沛然原本是没当真的,可没想到徐承这戏还做全套,打那儿之后,唐凛在的地方三步之内,必有徐承的身影。
原本是许笠的梦魇和幻觉中鬼魅般的程宇,让他愣是演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氛围。
“徐承!你怎么回事?”陈沛然举着大喇叭怒喝一声,“你现在是要逼得许笠发疯,要狠!不是让你发骚!”
徐承摆了摆手,“抱歉!斯文败类演多了,没找好,我调整五分钟行吗导演?”
“先吃饭吧,吃完继续!”陈沛然瞪他一眼,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徐承提了一堆菜跑唐凛休息室一起吃,“多吃点儿啊,别浪费了!”
“我最近得开始减起来了,后边还有医院的戏,然哥让我往人物上多靠靠。”许笠后面被折磨的几近崩溃,自然这身材也不能多健康。
他对自己是真挺狠的,从上综艺那会儿就是这股子劲儿,倒一直没变过。
陈沛然走到门口就听到他这话,不禁停住脚步。
“沛然挺狠啊!让你生减啊?”
“没,然哥就说要贴一点儿,我自己给定了个度,靠差不多也就不减了。”
陈沛然想起他拍许导的戏那副样子,看起来真不像是有度的样子。
“你之前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嘛,现在还惦记么?”徐承话头一转,让唐凛懵了。
有些磕巴,“额、是……怎么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弟弟,你这年纪,这么死心眼干什么?”
唐凛沉默不语。
“我是不知道你犯了啥事惹恼人家了,如果是小事,那他没必要一直记着,不接受你也多半是推辞;如果是大事嘛……那你还是别指望了,可能就纯无法原谅。”
唐凛双唇紧抿,“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你都争取几十下了,有结果吗?听哥哥句劝,算了吧!”徐承说完,见他耷拉个脑袋,叹了口气离开了。
出门被边上站着的人吓一跳,赶忙把唐凛的房门给拉上。
陈沛然瞥他一眼,抬了抬下巴,俩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一块点起了烟。
徐承有些心虚谄笑道:“听到了?”
“哟,原来不是说给我听的?”
徐承赶紧搂上他的肩,“我就嘴欠两句的!”
陈沛然叼着烟眯起眼吸了一口,“骗兄弟没问题,别把自己给骗了。”
徐承尴尬笑笑,“你就这么肯定我不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那你这儿,躲门口偷听又是闹哪出?”
陈沛然转头望了望关上的房间门,“你这钓鱼技术这么挫,我咋还是上钩了呢?”
徐承哈哈大笑起来,在他后背拍了两把,“还是你演技好啊!这一出断情绝爱演的,我都信了!”
陈沛然也低头轻笑,“本来骗骗兄弟的,差点儿把自己都给骗了……”
程宇就像是许笠的梦魇,恍惚之中他已经开始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这个人,从害怕身边靠近的每一个人,到洗澡水都怕,许笠最后一根绷着的弦,还是彻底断裂了。
在城市的最后一组镜头拍完,浩浩荡荡转场,临时改了一间房,在窗子上焊了铁条,拍精神病院的部分。
唐凛暴瘦近30斤,再加上连熬几个大夜,都不怎么用化妆,光看着就让人想给开上两副药。
徐承劝了几次让他注意身体,隔三岔五还送上两盅补品,也见效甚微。
“不是,你这是准备把命搭上拍这戏啊?”徐承见他穿上疗养院的衣服之后,简直像是在这儿住了好几年,往病床上一坐,毫无违和感。
唐凛低头整理了一下病服,整件衣服像是套在一副骨架上,空荡荡的。
陈沛然见了也没多话,只说了句状态挺好,让他坚持两天,拍完回去好好休息调理一下。徐承在边上阴阳怪气,“黄世仁见了你都要磕俩头拜师。”
陈沛然也不理他,指挥所有人到位开拍。
之后徐承问他,有没有觉得心疼过?
陈沛然叼着烟沉默了良久,“说真的,还真没有。”
“这么无情?”
“你第一天当演员?与其拍的时候想这些,不如考虑考虑怎么能让付出有回报。”
原本计划的是精神病院就是最后几场了,陈沛然临时想再加一幕,许笠在海里游泳的镜头,放在最后面。
有点儿抽象,可以觉得是许笠终于跟自己和解了,也可以理解成别的,留给看的人自己去发挥。
其实从精神病院的那段开始就已经抽象起来了,陈沛然好像很喜欢这种意识流的东西。
许笠的母亲在精神病院外遇到一个年轻人,他叫了声“阿姨”。在阿姨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道:“您不记得我了?我是程宇啊。”
许笠母亲这才挤出了些勉强的笑容,聊了几句家常,夸他多年不见还是这么优秀一类的。说起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带着程宇去探望许笠。
这里给的是程宇的第一视角,走在前面的中年女人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嘴里念叨着什么,隐约只听见“多少年了一直不见好……”。
许笠穿着病服坐在窗边,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轻声叫着“小笠”。
他回过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空洞的眼突然瞪得老大,随即捂着耳朵发出痛苦的叫喊声。
母亲和医护人员迅速上去控制住他,用三指宽的布条熟练地将人捆在床上,注射镇静剂。
镜头给到门口,站在阴影中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惊吓瞬间转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飞机上徐承和唐凛坐在一起,本来他是已经杀青了的,说什么反正接下来暂时没事,硬是要一块儿去看看。
“你说许笠到底是啥时候疯的?”徐承看剧本的时候还没那么一段,以他的理解,就是程宇一直走不出来,心理扭曲,不想许笠好过,找上门故意装神弄鬼吓他,把人给逼疯了。他也是这么演的,但这后期新改的剧本一拿到手,就傻眼了。
“看剧本意思是,早就疯了。程宇后面来找他这些事,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唐凛盖上毯子,准备眯一会儿。“或者是真有这么一段,只不过发生在很多年前,所以许笠住进去好几年了。”
“你想不明白不觉得难受么?”徐承是一定要把人物动机全部给捋顺了才能发挥的类型。
“导演明白就行,成片出来了不就明白了。”
“嘿!你和沛然还真默契啊!”徐承突然乐了。
“他咋说?”
“他说让我到时候去电影院找答案去。”
唐凛抿嘴笑了一下,把毯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他大概能理解这种感觉,就是程宇什么都没做,单是出现在许笠身边,就已经能让许笠自己脑补出一切了。
这些日子做梦都是程宇那套黑不溜秋的连帽卫衣,无处不在,时常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拍戏,有时候能看到脸,近了突然发现那不是徐承,而是陈沛然。
离海近了,连梦都有了呼应。
这回他梦到自己在海里,后边追着的还是那件黑衣服的人,他拼命往前游,那人却越来越近,脚腕被死死拽住,他挣扎着想要上去,马上就要窒息,可怎么都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从海面上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唐凛骤然惊醒,梦里的脸和眼前的重叠在了一起,手腕被他紧紧握着。
“做噩梦了?”陈沛然语气平淡,像是在告诉他,只是梦。
唐凛呼吸急促,额头覆上一层薄汗。
陈沛然没再说话,松开了他的手腕刚想坐正,手却被唐凛拽住。
他没用多大力,陈沛然却也没再甩开,就任由他抓着。
“拍完好好休息一阵吧。”陈沛然说。
这个季节还不到能下海的温度,唐凛穿着白T黑短裤,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只取个入水的镜头,水下的部分不在这儿拍,你下去稍微停几秒就出来。”陈沛然简单交代了几句。
几组镜头全是远景,唐凛搓了搓手臂,那边“action”一喊,他立马放下手,从礁石上站起来,停了几秒,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行,过了!”陈沛然说完过了几秒,那边立马准备好毛巾去接人。
陈沛然抬头望过去,人没出来,还没等自己脑子先判断,身体已经窜出去几米。
“我没听到……”唐凛看了一眼焦急的小助理,哭笑不得解释。
“喊了两声了都不见你!”小助理真吓坏了,尤其是知道唐凛最近精神状态不咋好的情况下。
唐凛抱歉笑笑,抬头看到陈沛然眼底还没收起来的担忧,愣在原地,一时没了情绪,脑袋里突然出现四个字——精诚所至。
戏总算杀了青,杀青宴上唐凛端着杯子给陈沛然敬酒,“然哥,我还是想说那句话。”
陈沛然喝了不少,眼角有些泛红,“回去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徐承在旁边憋笑憋得脸红,故意凑上去拍了拍唐凛的肩膀,“你这些日子的付出,陈导都看在眼里,放心吧!”
惹得陈沛然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李立全程坐在一旁冷着脸,上了车就叨叨个没完:“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咋想的!全天下是没有好姑娘了吗非要喜欢个男的,还是曾经潜你的男的!说真的,我怀疑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
唐凛没搭话茬,转过脸看着窗外傻乐,拍戏时一直聚在头顶的阴霾随着陈沛然一个关切的眼神全部一扫而光,回去一个礼拜吃嘛嘛香,状态也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