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摆烂第10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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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深当然没有睡觉。以他目前的状态，也很难睡得着觉。
几个时辰前，一丝丝黑气飘荡在他的周身，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绕，渐渐地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裹挟其中。
白榆没有灵力，看不见这些张牙舞爪的东西，他的感官也不够灵敏，感知不逐到逐渐变得黏腻阴冷的空气，以及弥漫在四周的不详气息。
他只觉得有点凉。可山洞阴凉，白榆又穿得单薄，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倘若换了宋卿时在场，一定能够察觉到异常。
怨气，冲天的怨气笼罩在殷雪深身上。
与此同时，卑微的祈求、绝望的哭泣、惊恐的尖叫以及怨恨的咒骂充斥在四周。
“求求你，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不想死，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冷心冷肺的怪物——你明明可以救我，你明明可以救我们所有人！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杀死了我们！”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最终组成了一副怪异的腔调。
他们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咒骂道：“我不会放过你，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不死不灭却一生孤独痛苦，我要你与天地同寿却备受煎熬！”
一声又一声，那话语凄厉而哀怨，犹如杜鹃啼血一般高昂尖锐。
黑气中也显露出一张张脸，狰狞而怨毒，一双双眼睛目眦欲裂，血泪一滴滴地往下落。
“啪嗒——”
“嗒。”
血泪汇聚成河，猩红的颜色，刺目至极。
而殷雪深只是无所谓地一扫衣袖，似要扫去并不存在的血痕，然后用心音平静地送给它们一句话：“很脏。还有——”
“小点声，好吵。”
少年容色平淡，显然对于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好像早已应对千百次，已是稀疏平常。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毕竟这些怨魂无一不是死在他手中，怨恨让它们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却又不得不为他所用，于是只能够徒劳地咒骂他，反反复复地咒骂他。
怨也好，恨也好，殷雪深并不在乎。从始至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听得很仔细，也听得很认真，然后一声声地在心中默数。
一千零七、一千零八、一千零九……
他越是浑不在意，越能激发出更多的怨恨。
无休无止的咒骂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听在殷雪深耳中，只剩下一片嗡响。
他的眼前也渐渐升起一片血雾，一切都再看不真切。
可他还在默数着什么，也数得越来越快。
一千一百、一千一百零一、一千一百零二……
怨气愈演愈烈，蚀骨阴寒弥漫在山洞里，还伴随着一股股腥臭腐烂的气息。
恍惚中，殷雪深看见一片血海。那里的尸骸堆积如山，烂肉与白骨掉落一地，而他置身其中，血水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殷雪深骤然停止默数，他的语气终于不再如先前一般平静，带上了几分厌恶的情绪。
“我说了，很脏，”殷雪深说，“为什么你们一点也不长记性？”
“——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再杀你们一百次、一千次。刚才我数在一千一百零二，你们既然吵了这么多声，那就再死这么多次吧。”
少年极轻极柔地吐出这么一句心音，一字字却含着触目惊心的嗜血杀意。
白榆就是在这个时候，蹑手蹑脚地凑了上来。
几乎是一瞬间，一丝清浅的茉莉花香穿过一地腐臭，轻盈盈地钻入了殷雪深的鼻息间。
那是极为清新的一缕花香，经常出现在夏日的午后，伴随着蝉鸣的喧嚣，在风中悠悠然地荡开一片。
殷雪深一怔，随之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向他缓缓伸来。
衣袖堆叠在肘边，绸缎带起一阵轻软的风。
而就连那一阵风，也透着茉莉的香气。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殷雪深一把抓了上去。
耳中尚是一片轰鸣，眼前尽是茫茫血雾。
殷雪深本该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可偏偏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雪亮的一对杏眼，透过茫茫血雾，清晰地闪烁在他眼前。
熠熠生辉。
还有他抓在手中的那一只手腕。细瘦的一截，柔软的皮肉，却蕴含无限的生机与鲜活。
很暖。暖到让他在这一瞬，忘却了怨魂的黏腻阴冷，也让他的指尖沾上了几分温度。
时间好似被暂停，连同殷雪深的那些杀意，也都被遗忘在这一刻，融化在这一片融融暖意中。
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榆，他们四目相对。
“啊——！”直到白榆见鬼似的瞪大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是白榆无缘无故地鬼叫，而是这一幕实在是吓人。
试想一下，当你置身于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时，正在鬼鬼祟祟地查看另一个人有没有睡死过去，结果冷不丁地对上了一双眼睛，还被一把抓住手，这谁能不吓一跳？
反正白榆不仅吓了一跳，还被吓得半死。
他浑身寒毛直竖，反应很剧烈地夺回手，然后连连往后退去。
可能是白榆的反应太大了，也可能是他过于慌乱，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脚底的碎石，于是一脚踩了上去。
“哎呀！”
又是一声惨叫，白榆一下子被绊倒，满脸懵地跌坐在了地上。
接连两声呼喊，很难不让殷雪深的目光始终定格在白榆的身上。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很少心不在焉，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眼风往下一扫，殷雪深望向他尚未收回的那只手上。
指尖还残留几分余温，一缕茉莉花香渐渐转淡。
那一种抓不住什么，莫名的遗憾感，再一次浮现在他心头。
而他方才抓在手心里的，是这个小弟子的手腕。
是他吗？
他想抓住的，是这个小弟子。
眼皮动了一下，殷雪深的目光重新投向白榆，渐渐地生出极浓的兴致。
而白榆还呆坐在地上，见殷雪深朝他望来，他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你突然来这一下子，知不知道有多吓人？”
新仇与旧恨叠加在一块儿，白榆不大高兴地说：“姓殷的，你好——”
“讨厌”两个字，白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发现殷雪深抬起了脚，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此时此刻，山洞光线昏暗，唯有一丝月光透入，一切都是如此的朦胧静谧。
而少年却一脚踩碎了月光，于是那一缕凉薄的光在他脸上碎得斑驳，他的眉眼也跟着模糊了一片，只依稀瞧见一对眼睛亮得奇异，里面好似正在晃动着什么。
晃动得剧烈，也晃动得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榆总觉得正缓缓向他走来的少年，与往常不太一样。
莫名的危机感也让他及时止住了抱怨，白榆伸手捂住嘴巴，一头雾水地仰头望他。
事实证明，白榆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假如他不是一个实打实的凡人，而是一个修行多年的弟子，一定能够发现这一幕究竟有多诡异。
少年一步步地向他走来，而那些阴魂不散的怨魂，依旧飘荡在他的四周。
似乎是察觉到殷雪深对白榆的兴趣，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些什么，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成为他的阻碍。
千丝万缕的黑气轻飘飘地散开来，它们相互勾连交缠，直至化为一堵墙，意图拦住殷雪深的去路，将他困死在它们的怨气中。
可在这种时候，没人拦得住殷雪深。
他一步步地走向白榆，直直地走向白榆。
哪怕途中受到阻拦，哪怕必须要走进这一片怨气中。
殷雪深毫不犹豫地步入其中，然后单手虚虚一握。
尖叫声当即响成一片，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将这些怨魂牢牢握住，它们瞬间动弹不得。
可殷雪深却置若罔闻。更有甚者，他的这只手依旧在一点点地施加力道，然后猛地合拢。
瞬息之间，山洞里恢复静寂，死一般的寂静。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那些怨魂被捻得粉碎，它们悄无声息地消融在夜色中，如粉尘碎屑似的被吹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与之一同被吹散的，还有少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他说：“第一次，还差一千一百零一次。”
话落，殷雪深没有一丝停留地，接着走向白榆。
一步又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一再缩短，直到他脚步一停，站定在白榆面前。
殷雪深抬起一只手，缓缓伸向白榆。
而这一只手，正是方才他轻易将那些怨魂捻得粉碎的手。
白榆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师兄——呸！姓殷的，这是特意过来拉他起来吗？
就该他拉，还算他有点良心！
要不是这家伙，他也不会摔一跤。
白榆怔了一怔，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给了他。
扶朕起来！
先是指尖轻触而上，然后整只手也极轻地贴了上来。
这一刻，掌心被彻底填满，源源不断地热量传递而来，殷雪深清晰地感知到某一块空缺，被严丝合缝地填补。
果然是他。
睫毛动了动，殷雪深猝然垂眸望向白榆，眸底跃动的愉悦让他眸光闪动不已，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五指并拢。
这一刻，少年兴奋得手指发颤，眼神也晃动得厉害，他直勾勾地盯住白榆。
是他，就是这个小弟子。
他要抓住他，紧紧地攥入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摆烂第10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