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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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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辰在山坡上站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脚尖。但他始终没有靠近,始终站在那个十米开外的地方,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我们隔成两个世界。
天黑透的时候,他终于转身离开。没有说再见,没有挥手,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就像来时一样沉默,走时也一样沉默。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消失在小路尽头。夜风吹过,很冷。但我没动,就那样坐着,直到手机响起妈妈的催促电话。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他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
答案其实很明显——他来是因为不放心,走是因为不敢靠近。
就像我一样。
第二天,陆明轩没有再来图书馆。课间时,我听说他请了病假。顾阳城说:“活该,算计别人反被识破,没脸见人了。”
我没说话。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下午放学,我去了那家修车厂。王叔看到我,愣了一下:“小瞿?”
“苏景辰在吗?”
“在里屋。”王叔指了指后面,“不过...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我走到里屋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推开门,看到苏景辰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我,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他想站起来,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地想扶他,但他已经自己稳住了。
“有事吗?”他问,声音沙哑。
“我来还你东西。”我说。
他皱眉:“什么东西?”
“你发的那些短信。”我拿出手机,“谢谢你提醒我。”
他看了一眼手机,移开视线:“不用谢。举手之劳。”
“不止是举手之劳吧。”我说,“查那些事,花了你不少时间和精力。”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理工具。手指上有好几道新添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你的手...”我说。
“没事。”他把手藏到身后,“修车难免的。”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他压抑的咳嗽声。
“你感冒了?”我问。
“小感冒。”他说,“快好了。”
“那天...”我顿了顿,“那天在小山坡,你为什么要去?”
他整理工具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路过。”
“路过?”我说,“那个小山坡,好像不顺路吧。”
他没回答。
“苏景辰,”我向前走了一步,“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怎样?”
“这样...”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假装没事。”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那我能怎样?”
“你可以...”我可以帮你,我可以陪你,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但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接受。
“我可以怎样?”他重复,眼神里有一丝嘲弄,“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多惨?告诉你我爸的医药费还差多少?告诉你我每天要打几份工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我可以帮你...”
“然后呢?”他打断我,“让你看着我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让你看着我在医院走廊打地铺陪床?让你看着我被生活一点一点磨掉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
“瞿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你往前走,别回头。就当...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我做不到。”我说。
“那就学会做到。”他站起来,背对着我,“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瘦削,疲惫,但依然挺拔。
“苏景辰,”我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没回头。
“我最讨厌你总是替我做决定。”我说,“总是自以为是为我好,总是把我推开,总是让我恨你。”
他还是没回头,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但恨比爱容易放下,对吗?”我笑了,笑得很苦,“所以你宁愿我恨你,也不愿意我靠近你。”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最终,他只是说:“对。”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我心上。
“好。”我点头,“如你所愿。”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说:“保重。”
我没回头。
走出修车厂,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黄。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手机震动,是顾阳城:“在哪儿?一起吃饭?”
我回复:“不了,有点事。”
“那明天?”
“明天再说。”
我关掉手机,继续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我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收银员说:“十二块。”
我递过去一张二十的,她找了我八块。拿着钱和水走出便利店,我突然想起苏景辰说的那句话:“让你看着我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
是啊,他为了几块钱可以跟人拼命,而我连十二块的水都喝得理所当然。
我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
为什么看到他手上的伤口,看到他眼下的阴影,看到他强装的镇定,我的心还是会揪成一团?
为什么即使他那样推开我,我还是想靠近他?
为什么?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明显了——因为我喜欢他。
即使他推开我,即使他伤害我,即使他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喜欢他。
愚蠢,固执,无可救药。
但喜欢又怎样?
喜欢也不能跨越现实的鸿沟,喜欢也不能解决他的困境,喜欢也不能让他接受我的帮助。
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走到江边,在长椅上坐下。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那个陌生号码,苏景辰。
只有两个字:“回家。”
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很想给他打电话,想问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手还疼不疼。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他不需要我的关心。
他只需要我离开他的生活,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好。
我会离开。
但请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我在心里说。
然后删掉了那条短信,删掉了那个号码,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夕阳落了还会升起,但有些人,散了就是散了。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
而我们,就在那个十米距离的夕阳下,永远地错过了。
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在某个点交汇,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
交汇时的光芒再耀眼,也改变不了渐行渐远的命运。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那些回忆,继续向前走。
即使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即使每呼吸一次,心都会痛。
但还是要走。
因为这就是人生——充满了错过和遗憾,充满了“如果当时”和“本可以”。
而我们,终究要学会在遗憾中前行,在错过中成长。
即使那个成长的过程,痛苦得像把心一片片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