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四月底,我接到了清华保送面试的通知。时间定在五月中旬,地点北京。
“太好了!”妈妈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我们小若终于要出息了!”
顾阳城他们闹着要给我庆祝,定在了周五晚上。我本想推辞,但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还是答应了。
聚餐地点是一家火锅店。我们班来了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大家都很开心,不停地敬酒、说笑、拍照。
吃到一半时,我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景辰。
他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低着头,像是在等人。看到我,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路过。”他说,声音很平静,“听说你们在这里庆祝,就...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他说得很直接,“看你笑得很开心。”
我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包间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恭喜。”他突然说,“保送面试,加油。”
“谢谢。”我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等等。”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如果...”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后悔推开你,后悔说那些话,后悔这一年所做的一切...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疲惫,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苏景辰,”我说,“有些事,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挽回的。”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还是想问。如果...如果我拼命地追,拼命地赶,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好...我们还有可能吗?”
“你又在说这些。”我叹了口气,“你现在的状态,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谈什么变得更好?”
“我可以!”他突然激动起来,“只要给我时间,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可以追上你!我可以考大学,我可以找工作,我可以...”
“苏景辰!”我打断他,“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能不能追上我,而是你从来都不肯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他愣住了。
“你总是这样。”我说,“自以为是为我好,擅自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的,擅自把我推开,擅自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现在,又擅自决定要‘追上我’。你问过我的想法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我听够了。
“我要回去了。”我说。
“瞿若。”他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如果我求你呢?如果我跪下求你,求你等等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你会答应吗?”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那种偏执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你放开我。”我说。
“你先回答我。”
“我让你放开我!”我用力想挣脱,但他的力气太大了。
“苏景辰!”顾阳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包间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过来,“你干什么?放开他!”
苏景辰看了顾阳城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但手还是松开了。
“没事吧?”顾阳城挡在我前面,瞪着苏景辰,“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瞿若说几句话。”苏景辰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也不能动手动脚!”顾阳城很生气,“我警告你,离瞿若远点!”
苏景辰没理他,只是看着我:“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顾阳城转头看我:“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我摇摇头,但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圈红痕。
“这个疯子。”顾阳城骂道,“他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我听人说,他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连你每天几点去图书馆,常去哪个食堂吃饭都知道。”
我心里一沉。这不是关心,这是监视。
“他可能...可能心理出问题了。”顾阳城压低声音,“你要小心点。”
那之后,苏景辰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周围。
每天早上,我都能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偶遇”他。他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看着。
中午食堂,他也会出现,坐在离我几桌远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看我。
甚至晚上回家,我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回头时,总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他这是变态吧?”李锐知道后很生气,“要不要报警?”
“算了。”我说,“他没做什么。”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我去书店买参考书。挑完书去结账时,收银员说:“刚才有位先生已经帮你付过了。”
我愣住了:“谁?”
“一个挺帅的小伙子,穿着深色衣服。”收银员说,“他说是你的朋友。”
我立刻想到了苏景辰。
走出书店,果然看到他就站在门口。
“书钱我会还你。”我说。
“不用。”他说,“就当是...送你的礼物。”
“我不需要。”我把钱塞给他,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走在我身边:“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就送到公交站。”他很坚持。
我没再拒绝,因为我知道,拒绝也没用。
一路上,我们沉默地走着。走到公交站时,他突然说:“我报了成人高考。”
我转头看他。
“我想考大学。”他说,“虽然可能考不上清华北大,但普通的大学...也许可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鼓励他,还是该提醒他现实?
“如果...”他看着我,“如果我考上了,你会等我吗?”
“苏景辰,”我说,“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哪样?”
“这样...”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这样把我当成你人生的目标,当成你奋斗的动力。你的人生是你的,不是我的。”
“可没有你,我的人生没有意义。”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害怕。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不是我该负责的。”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站台上,看着我,直到车开走。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他的短信:“对不起,吓到你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你要离开,一想到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我就...就快疯了。”
我没回复,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五月十日,保送面试的前五天。我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出来时已经十点了。
走到校门口时,苏景辰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用。”我很警惕,“我自己可以。”
“太晚了,不安全。”他很坚持。
“我说了不用!”我提高音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你现在...这么讨厌我?”
“我不是讨厌你。”我说,“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我?”他的眼神暗了暗,“我不会伤害你的。永远不会。”
“但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伤害我。”我说,“你让我喘不过气,让我觉得被监视,让我...让我害怕。”
他沉默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对不起。”最终,他只是重复这三个字,“但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瞿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去北京?”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别去北京。”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乞求,“就在本地上大学,好不好?这样我还能看到你,还能...”
“苏景辰!”我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点头,“我知道我很自私,很过分。但一想到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想到你可能在那里遇到更好的人,一想到我们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我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抖:“我就想,如果我求你,如果我跪下来求你,你会不会...会不会心软?”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我曾经那么喜欢的人,突然觉得好陌生。
这不是我认识的苏景辰。我认识的苏景辰骄傲,坚强,即使身处困境也不肯低头。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偏执,失控,卑微得让人心疼。
“你病了。”我说,“你需要看医生。”
“我没病!”他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这不是爱。”我说,“这是占有,是控制,是病态。”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变成一片死寂。
“所以,”他轻声说,“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病人了?”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得很凄凉:“也好。病人就病人吧。至少...至少你还会注意到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很害怕。害怕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害怕这一切会以悲剧收场。
但我也知道,我救不了他。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而我能做的,只有离开。
离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我。
即使这样很残忍,即使这样会让他更痛苦。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毁掉。
毁在他偏执的“爱”里,毁在我无力的“救赎”里。
毁在这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里。
所以,对不起,苏景辰。
我要走了。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而我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路。
即使那条路上,再也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