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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病态的执念与失控的掌控

      九月,清华园。

      新生活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每一笔都鲜艳而陌生。我努力让自己沉浸其中——参加社团,选有趣的选修课,和室友一起去探索北京的胡同。但有些夜晚,当我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总会下意识地回头,仿佛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身后。

      十月初,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一本精装的《北京胡同考》,扉页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迹:“知道你爱看书,这本应该对你有用。——S”

      我把书锁进了柜子最底层。同宿舍的赵明看到,好奇地问:“谁送的?这么有心。”

      “一个...老朋友。”我说。

      “字写得不错。”赵明瞥见扉页上的字,“S?男的女的?”

      “男的。”

      “哦~”赵明拖长声音,“前男友?”

      我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赵明拍拍我的肩:“懂了。不过哥们儿,看开点。清华这么大,帅哥多的是。”

      我笑笑,没说话。

      十月中的一个周末,我去五道口买书。从书店出来时,在街对面的咖啡厅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景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他瘦了些,但穿着得体,看起来过得不错。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我对上。

      他愣住了,然后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冲出咖啡厅。

      “瞿若?”他站在我面前,呼吸有些急促,“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买书。”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你呢?不是去德国了吗?”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项目延期了,下个月才走。”

      “哦。”我点头,“那...我先走了。”

      “等等!”他拉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就...就一会儿。”

      “我还有事...”

      “就十分钟!”他几乎是在哀求,“求你了,瞿若。”

      我看着他眼中的偏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回到那家咖啡厅。他点了两杯拿铁,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三分糖,不加奶泡,对吧?”

      我的心沉了一下。他还记得。

      “谢谢。”我说。

      “你...在清华还习惯吗?”他问。

      “嗯。”

      “室友怎么样?”

      “挺好的。”

      “课程呢?难吗?”

      “还好。”

      一问一答,像在走流程。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瞿若,”他终于进入正题,“我...我在北京买了套房。”

      我抬头看他。

      “就在海淀,离清华不远。”他眼睛亮起来,“两居室,朝阳,装修好了。你...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为什么要去看?”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了。我可以照顾你,可以...”

      “苏景辰,”我打断他,“我们早就分开了。”

      “我知道。”他急忙说,“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工作、房子、钱...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不需要。”我说。

      “可是我需要!”他声音突然提高,引得旁边几桌人都看过来,“我需要你,瞿若!这一年多,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现在我终于做到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我?”

      他的眼睛红了,那种熟悉的偏执又出现了,但这次更强烈,更失控。

      “因为你所谓的‘爱’,已经变质了。”我很平静,“你现在对我的感情不是爱,是执念,是占有欲,是...是一种病态的控制欲。”

      他愣住了。

      “你想控制我,苏景辰。”我继续说,“你想把我绑在你身边,想让我按照你的想法生活。这不是爱,这是囚禁。”

      “我没有...”

      “你有。”我说,“从你偷偷调查我的课表,到你‘偶遇’我,再到你现在在北京买房...这一切,都说明你想掌控我的人生。”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慌乱。

      “我只是...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他辩解,“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出现...”

      “我不需要。”我站起来,“苏景辰,我们真的结束了。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说:“我不会放弃的。”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坚定得让我害怕。

      那之后,苏景辰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每周一,我都能在宿舍楼下“偶遇”他,手里拿着早餐:“正好路过,多买了一份。”

      每周三,他会在图书馆“偶遇”我,坐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一直到我离开。

      甚至每周五晚上,我都能在回宿舍的路上“偶遇”他,他总是说:“下班路过,看你一个人,不放心。”

      我开始害怕。这种无处不在的“偶遇”,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

      “那个人是谁?”赵明终于忍不住问,“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吓人。”

      “一个...甩不掉的人。”我说。

      “需要帮忙吗?”赵明很仗义,“我可以假装是你男朋友,让他知难而退。”

      我摇头:“没用的。”

      我知道苏景辰。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他现在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十月底的一天晚上,我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回宿舍的路上,我又“偶遇”了苏景辰。

      “这么晚才回去?”他很自然地走在我身边,“以后别这么晚,不安全。”

      “实验没做完。”我说。

      “什么实验?我送你回去。”

      “不用...”

      “要的。”他很坚持,“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我们沉默地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紧紧挨着我的,像是要把我包裹起来。

      “瞿若,”他突然说,“我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创业。”他说,“做人工智能。我在清华认识几个教授,他们愿意投资。”

      “...恭喜。”

      “我还报了清华的MBA。”他继续说,“下个月开学。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仅要在物理上靠近我,还要在身份上靠近我。

      “苏景辰,”我说,“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他看着我,眼神偏执而狂热,“我要变得足够好,好到让你无法拒绝。我要离你足够近,近到你一转身就能看到我。”

      “你这样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不会的。”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病态的自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他把自己活成了我的影子,我的附庸,我的囚徒。而我,也成了他的囚徒——被他的爱囚禁,被他的执念囚禁,被他这种病态的“为你好”囚禁。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到了。早点休息。”

      “苏景辰,”我说,“我们真的不可能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他说,“我只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高三时那个骄傲的少年。那个即使身处困境也不肯低头的少年,那个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少年,那个...曾经让我深深爱过的少年。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病态的、让我害怕的陌生人。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也摧毁了太多东西。

      包括爱,包括信任,包括...我们之间的一切。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阳城。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去北京找你。”他说。

      “不用...”

      “要的。”顾阳城很坚决,“苏景辰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我得去看看。”

      周末,顾阳城真的来了北京。见到我,他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还好。”我说。

      “那个疯子呢?他在哪儿?”

      “不知道。”我摇头,“他最近没来找我。”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我。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顾阳城陪了我两天,期间苏景辰果然没出现。但周日下午,顾阳城要回去时,在火车站又“偶遇”了苏景辰。

      “这么巧。”苏景辰对顾阳城点头,“来北京玩?”

      “来看瞿若。”顾阳城毫不客气,“苏景辰,我们谈谈。”

      他们去了车站的咖啡厅。我坐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们在说话。顾阳城表情严肃,苏景辰则一直很平静,偶尔点头。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来了。顾阳城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我问。

      顾阳城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瞿若,你一定要小心。他现在...很危险。”

      “他说什么了?”

      “他说...”顾阳城深吸一口气,“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他说你就是他的命,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我的心一紧。

      “他还说,”顾阳城继续,“他已经规划好了你们的未来——等你毕业,然后一起创业,一起生活。他说...他说你迟早会明白,只有他能给你幸福。”

      疯子。

      他真的是个疯子。

      “我要报警。”我说。

      “没用。”顾阳城摇头,“他没做什么违法的事,警察管不了。而且...而且他说,如果你报警,他就...”

      “就什么?”

      “就自杀。”顾阳城的声音在抖,“他说,如果他不能拥有你,他宁愿死。”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顾阳城赶紧扶住我。

      “疯子...”我喃喃,“他真的是个疯子...”

      顾阳城送我回学校,临走前再三叮嘱:“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我点头,但心里清楚——有些事,别人帮不了。有些劫,只能自己渡。

      那之后,苏景辰的“关心”变本加厉。他开始给我寄东西——衣服、书、零食,甚至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十万块钱。附言是:“给你的零花钱。”

      我把所有东西都退了回去,包括那张卡。

      但他还是不停地寄。宿舍楼下,图书馆,甚至教室...他总能找到办法把东西送到我手上。

      我终于受不了了,给他发了条短信:“你再这样,我就真的报警了。”

      他很快回复:“我只是想对你好。有错吗?”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回复,“你只是现在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删掉了短信,拉黑了他的号码。但第二天,他又用一个新的号码发来消息:“你拉黑我,我就换号码。你躲我,我就跟着你。瞿若,你逃不掉的。”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笼子外面是偏执的他,笼子里面是绝望的我。

      我们都成了囚徒。

      他被自己的执念囚禁,我被他的爱囚禁。

      谁都逃不掉。

      直到有一天,笼子被打破。

      或者,我们都在笼子里窒息而死。

      而那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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