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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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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北京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我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时,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下雪了。”苏景辰很自然地把伞移到我头顶,“我送你回去。”
我后退一步,雪花落在肩头,冰凉刺骨。
“不用。”我说,“我喜欢雪。”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会感冒的。”
“那也是我的事。”我绕开他,走进雪里。
他没有追上来,但我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回到宿舍,赵明正在打游戏,看到我肩上的雪,皱了皱眉:“又遇到那个变态了?”
“嗯。”
“妈的,”赵明骂了一句,“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
“别。”我说,“他...他精神状态不太对。刺激他,只会让他更极端。”
“那你就这么忍着?”赵明放下游戏手柄,“瞿若,这不是办法。他这是骚扰,是犯法的!”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真的报警,苏景辰会做出什么事来。顾阳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说,如果他不能拥有你,他宁愿死。”
我赌不起。
周末,我参加了社团组织的密室逃脱活动。同组的除了赵明,还有几个其他系的同学。其中一个叫林远的男生特别活跃,一直在带动气氛。
“瞿若是吧?”活动间隙,林远凑过来,“物理系的?我室友也是物理系的,老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
“还好。”我说。
“谦虚。”林远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一会儿活动结束,一起去吃火锅?我知道五道口有家特别正宗。”
我本想拒绝,但赵明先答应了:“好啊!正好饿了。”
活动结束后,我们一行人去了火锅店。林远很会照顾人,知道我吃不了辣,特意点了鸳鸯锅,还帮我调了蘸料。
“谢谢。”我说。
“客气什么。”他笑,“对了,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要不要一起打球?我们系篮球队缺个替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需要社交,需要认识新的人,需要...需要证明自己还能正常生活。
那之后,我和林远渐渐熟了起来。他是计算机系的,性格开朗,人缘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好是正常的——不会过度,不会越界,不会让人窒息。
我们一起打球,一起自习,偶尔一起吃饭。林远不知道苏景辰的事,只是单纯地把我当朋友。
但苏景辰知道。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我和林远打完球,一起走回宿舍。刚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了苏景辰。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我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谁?”苏景辰盯着林远,眼神冷得像冰。
林远愣了一下,看看苏景辰,又看看我:“这位是...”
“朋友。”我说。
“朋友?”苏景辰冷笑,“什么朋友?男朋友?”
“苏景辰!”我提高音量,“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他往前走了一步,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是保温盒,装着还冒着热气的汤,“我每天想着你,担心你吃不好,给你送汤送饭。你呢?你和别人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他的声音在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林远反应过来,挡在我前面:“这位同学,请你冷静一点。”
“滚开!”苏景辰猛地推开林远,力气大得出奇,“我和瞿若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林远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也火了:“你他妈有病吧?”
“对,我有病!”苏景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有病!只有瞿若能治!所以,”他转向我,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哀求,“瞿若,你离他远点好不好?你离所有人都远点,就看着我,只看着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难过。不是因为他纠缠我,而是因为...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卑微,偏执,病态。
“苏景辰,”我轻声说,“你去看医生吧。真的,你需要帮助。”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你也觉得我有病?”他说,“好,我有病。我的病就是你。瞿若,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他捡起地上的保温盒,里面的汤洒了一地,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
“汤洒了。”他喃喃,“我熬了三个小时...”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孤单。
林远看着我,眼神复杂:“那个人...是你前男友?”
“嗯。”
“他...看起来不太正常。”
“我知道。”我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林远拍拍我的肩,“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苏景辰的短信,是用一个新号码发的:“对不起,我今天失控了。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离开我,害怕你喜欢上别人。瞿若,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没回复。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第二天,林远找到我,表情凝重。
“那个苏景辰,”他说,“他查到了我的所有信息——我的手机号,我的家庭住址,我爸妈的工作单位...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让我离你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他会让我后悔。”林远说,“瞿若,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可怕?”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对不起。”我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去找了苏景辰。他在清华附近租了间公寓,我按门铃时,他很快就开了门,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来了。”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少年时,“我煮了粥,你要不要...”
“你为什么威胁林远?”我打断他。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威胁他。”他说,“我只是...只是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几乎是在吼,“苏景辰,你醒醒!我们早就分开了!我现在是自由的!我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
“所以,”他轻声说,“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不关你的事!”
“回答我!”他突然提高音量,“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疯狂和绝望。我知道,如果我说“是”,他会崩溃。他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但我还是说了。
“是。”我说,“我喜欢他。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害怕,不会窒息,不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囚犯。”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像是站不稳。
“囚犯...”他重复,“你和我在一起,像囚犯...”
“对。”我说,“你的爱让我窒息,你的关心让我害怕,你的存在...让我想逃。”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好。”他说,“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所有的财产证明。”他说,“房产证,存款,股票...都在这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不要...”
“你拿着。”他很坚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做出了伤害你的事...你就用这些钱,走得远远的,让我再也找不到你。”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突然很想哭。
“苏景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只知道,我爱你爱到发疯,爱到...恨不得把你锁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我也知道,那样做,你会恨我一辈子。”
他抬手想摸我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所以,”他说,“在我彻底疯掉之前,你走吧。离我远远的。这些钱,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把文件袋扔在地上:“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放过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我放不了。”他说,“瞿若,我这辈子都放不了你。但我会尽量...尽量不让你看到我。尽量...不打扰你的生活。”
他弯腰捡起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拿着。就当是...让我安心。”
我拿着那个沉重的文件袋,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累到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我走了。”我说。
“嗯。”他点头,“路上小心。”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景辰,”我说,“去看医生吧。求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好。”最后,他说,“我听你的。”
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就像我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我只知道,我们都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个名为“爱”的牢笼里。
谁也别想逃出去。
直到爱变成恨。
直到温柔变成残忍。
直到我们都变成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那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近到我能听到倒计时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丧钟。
为我们死去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