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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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回最终如愿考上了C市本地的一所大学，父母松下一口气，一挥手正准备搓搓亲亲自家努力了大半学期的儿子，这儿子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空气里隐约传来他的声音：“爸——妈——我去夏深寥那边看看——”
潘家父母：“……”
这倒霉儿子。
潘回来的时候，徐知骁正在屋里拆录取通知书，颇为精致的红盒子，拉开，录取通知书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夏深寥刚刚接了个电话，跟他吱了一声就往大门走了，徐知骁没太听清楚内容是什么，可能是因为等录取通知书真收到手上时他耳边全是嗡鸣，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深呼吸……吸气……呼气……
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才让自己冷静一些，起码不要拿着盒子的手都是抖着的。
毋庸置疑，他等着一天等了太久。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端正地摆在茶几上，徐知骁抱膝堪称拘谨地凝视着，过了会，慢吞吞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照。
然后点开微信里的一个聊天框，把照片利索扔了过去。
【徐知骁：[照片]】
盯了会儿没动静的手机，他才垂下脑袋，默默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放在茶几下面。
“——夏哥、夏哥，你男朋友呢？”潘回的大嗓门从前庭毫无阻碍地传入了徐知骁的耳朵，他动作顿了顿。
夏深寥是跟他说过的，简单介绍了一下他这位朋友的名字、性格——“潘回，跟潘凯差一个字，回是回来的回……人比较话唠，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但真的很话唠。”
嗯，还很大嗓门。
徐知骁叹了口气，补上后面半句。
也确实挺适合五班的，毕竟徐知骁他算是晚的一批拿到通知书的了，而就在前面，已经不断有五班“显眼包”兴冲冲地对着大学位置了。
刘帆这次超常发挥，和尹任去了同一个学校，据说是尹任老家那边的一所211。
刘萱和陈煦、王登叶这三个人去了同个城市上大学，潘凯和董志豪上了同一所大学，魏翔则比较孤单，在收到结果的时候就在群里嚎了又嚎，嚎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答应他平时放了假就找他玩才停下。
苏谌翊和钟霖舟比较惨，两人虽然成绩都很好，但因为专业问题考得比较远，估摸着大学期间是见不着几次面了。
接到消息的当时苏谌翊就在宿舍群里大叹一口气：【可恶，之前是骁哥你们异地，现在是我和小舟异地了TT】
【钟霖舟：？一样吗？】
【苏谌翊：四年的感情是差不多的，亲。】
钟霖舟大半天没理苏谌翊。
围观的徐知骁觉得可能确实不太一样，起码他没办法对夏深寥这样，反之亦然。
夏深寥不用多说，高考时稳定发挥，虽然因为和徐知骁对未来专业的规划不同而没选同一所学校，但两人相隔距离短，又盘算着大学期间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不用担心再来一次异地恋。
这段时间徐知骁就一边和夏深寥看房子，一边等快递……那现在，也算是等到了吧。
他的手下意识摩挲着盒子表面，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耳边传来鞋底划擦过光滑地板的刺耳声，徐知骁应声抬起头——然后正正好和光顾着口嗨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的潘回对上了视线。
潘回：“……”
徐知骁：“……”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潘回猛地往后退，鞠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躬：“您好。”
徐知骁：“……您好。”
尬住了。
空气好像凝固成了冰，两个人中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却好似南极和北极——都很冷就是了。
夏深寥从潘回身后窜出来，一挑眉，非常有指向性地问：“你不是一直说想见见？”
潘回“呃”了一声，很想后退，但他夏哥这个坑死人的，就他妈刚刚好堵在他退路上！潘回发誓他已经很久没骂脏话了，高三学习一度学到清心寡欲到戒脏话的程度，但！现在！他有一亿种脏话堵在胸口！！
这说他夏哥不是故意的谁信呢？！！
潘回感觉自己悲催地快要挂上两条面条泪。
徐知骁看着他畏畏缩缩的肢体动作，思考了一下……这动作他可太熟悉了，整个高一他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是这样的。
眼神里带着想接近的光芒，但他一看过去那光芒就迅速熄灭，转成惊恐然后瞬间跑掉——要不是夏深寥堵着，徐知骁感觉潘回也是其中一员。
只不过高二之后大多数同学都不这样了，不仅不这样了，甚至摘下了校霸滤镜都不怎么在意肢体接触了，徐知骁早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感受。
这时候看着潘回，他跃跃欲试地站起身。
他走一步，潘回……潘回想退，退不了！
啊！！！
他真的很想成为一只土拨鼠然后尖叫。
然而世界不会给他二次选择物种的机会，潘回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强者.如今的霸王.散发着高大上气息的徐知骁缓步向他走来，然后停在几步远的位置上，不动了。
再之后，他看着徐知骁笑了下，潘回短暂地迷茫了一下，接着就发现了徐知骁也不是冲着他笑的，而是对着他身后的夏深寥说：“还要接着逗他吗？”
夏深寥含笑的声音从潘回后边传来：“不逗了，往里边走，别挡位置。”
前一句是对徐知骁说的，温和又带着点春风化雨的柔软；后两句是对着潘回说的，无情又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好，太好了。潘回含泪干下这碗夫夫二人联手端上来的狗粮。
等到真面对面坐下来了，潘回又只敢跟夏深寥大眼瞪小眼——夏深寥？夏深寥完全不接他的眼神，自顾自给徐知骁喂剥好的橘子。
潘回心酸了一下，他夏哥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见色忘友”，有了男朋友就把他这个小弟丢得远远的了。
但也万幸是夏深寥的动作，徐知骁的注意力不再完全放在潘回身上，潘回也能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人家。
平心而论，徐知骁长得根本不吓人，乖小孩的长相目标群众几乎涵盖了上至七八十岁老人下至五六岁小朋友，男爱女爱、老少咸宜。
潘回表演了一通自己吓自己，这时候又小心翼翼抚他弱小无助的心脏，长舒一口气。
夏深寥瞥了他一眼，藏在桌下的手不轻不重捏了捏徐知骁的手指，递了个眼神：“我先去洗葡萄了。”
徐知骁点头：“嗯。”
这是要留出空间让他们两个交流的意思了。
潘回明白，立马正襟危坐：“您好。”
“……您好。”徐知骁犹豫了一秒，也顺着潘回的谈话思路来。
但不知道是他这句话戳了潘回什么笑穴，反正给对方笑得眼不见眼的，咯咯乐了半天才扶着桌子直起身子：“骁哥……欸我叫你骁哥应该可以吧？我之前还问过夏哥要怎么叫你来着，夏哥没说！”
徐知骁想起了夏深寥高考前发来的聊天记录，沉默了一瞬，小声又迅速地推了锅：“嗯，他怎么这么坏啊。”
“是啊，腹黑怪，只有不认识他不了解他的才觉得他是个谦谦公子！”潘回一聊到这个话题就止不住话，滔滔不绝地讲了小半个小时，最后目光落到徐知骁身上，惊觉自己在哪儿、要干啥，又强行止住了，“不过，其实夏哥人挺好的。”
……好生硬的转折。
虽然徐知骁赞同他最后的观点，但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潘回僵硬地咳嗽两声：“我我我我，那什么我，我的意思是……”
救命。
他好像能看见他惨淡的未来了。
救一下啊救一下！！
徐知骁抿了抿嘴唇，及时开口：“夏哥确实很好。”
救上了！
潘回眼睛发亮，徐知骁却无意间避过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是往下方看的，了解他的人应该知道他这时候是在思考：“他救了我。”
徐知骁指的不完全是小巷子的那次相遇。
在那些灰暗的岁月里，带着痛苦的、扭曲的回忆里，散发着恶意的目光里，是夏深寥踩碎了它们，然后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一个人走总是很累的，累到有时候会忘记为什么要走、要走去哪里。
但在那么多人里，只有夏深寥选择平静地对他说：“我想跟你一块走。”
只有夏深寥。
也确实如他所说，他们要一块走。
潘回张了张嘴——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情绪了。
他是不是被喂了一大勺狗粮？好、好像挺甜……？
潘回在此之前对同性恋群体没什么了解，之后因为夏深寥提了一嘴男朋友的事才试图了解了一下，但他对此依然懵懵懂懂。
作为一个直男，他甚至思考过男的和男的要怎么上床……然后蓦地惊醒，发现这对一个直男来说简直是恐怖故事。
后来和夏深寥再接触、说话，他一开始以为是有什么改变了他，毕竟三中里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夏深寥被带成什么样都很正常——但是当他和夏深寥见面的时候，却发现他夏哥还是那个夏哥。
什么学习成绩好、偶尔腹黑属性都是表面的，潘回是能分辨出夏深寥到底是自己也乱七八糟就被拉入了同性恋这个赛道还是思考许久才踏进去的。但他和夏深寥说话的时候，才发现他夏哥非常清醒。
他说他爱徐知骁，站在现在没办法承诺未来，但他爱徐知骁，也会爱很久。
他说一开始是他先追的徐知骁，是他先和徐知骁表的白，没谁能带坏他，再不济也是他带坏了徐知骁。
当时夏深寥表情平淡地望着潘回，手上的笔观赏性极佳地转了两圈：“你没必要想太多，我就是喜欢他，就是爱他，就这么简单。”
潘回当时是想，怎么会“简单”呢？
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喜欢男生的故事层出不穷，但男生喜欢男生，似乎离他的现实太遥远了，怎么会简单呢？
但现在他坐在徐知骁面前，听着徐知骁非常认真地数着夏深寥的好，听起来似乎是一件件事，再仔细听却发现字里行间都是告白。
他想，确实很简单。
就这样，一个人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人向一个人表白，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了。
再多的操心也在这刻变得没必要，潘回的脑回路转了又转，最后哭笑不得地发现最终答案其实就在他背后，静静地屹立着，从未走动。
“砰。”一声响，是玻璃杯磕在了桌上，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潘回的思绪。
他抬起头，这场谈话的主角，也就是夏深寥就站在原地去，可能是察觉到他的眼神，先给徐知骁塞了颗葡萄，又大发慈悲地递给了潘回一颗。
潘回捧着孤零零那颗圆滚滚的葡萄，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它，但很快，心里翻涌着的那点感动就占了上风：“夏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刚咽下葡萄的徐知骁不解地抬起脑袋，又被夏深寥揉了揉。
夏深寥大概是听懂了，掀起眼皮：“听明白了？”
“嗯！”
“那还不走吗？”
“……嗯？”
这句话是该接在这儿的吗？？
潘回再一次受了暴击，捧着的葡萄也不是葡萄，而是他受伤的小心脏：“……夏哥。”
“哦，”夏深寥想了想，又解释，“时间太晚了，我刚刚在厨房里看见阿姨发的消息，叫你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玩太晚了，她会担心的。”
潘回木讷地张了张嘴：“是吗？”
夏深寥神色平静，徐知骁能感受到他的手指正在自己的锁骨边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心脏愈跳愈快：“嗯。”
脸不红心不跳地送走了潘回，徐知骁抬起脸：“你在骗他？”
“没骗，真有消息，但我也是真的很想让他走。”
徐知骁感觉走远了的潘回幸好走远了，不然听见了又会伤心：“为什么？”
“……不要明知故问，小徐同学，”夏深寥幽幽叹了一口气，力道不重地咬了下他嘴唇，“我很喜欢你，所以一看到你向我表白，就很想亲你，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徐知骁感觉自己有点迷糊，手不自觉攀上夏深寥的后背，彼此间的温度烫得灼人，“我……夏深寥！”
夏深寥很有指向性地用唇瓣又点了点他的嘴唇，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你才是明知故问的那个吧。
徐知骁有点气，眼睛却没法控制地染上层水雾，意识往更深一层去了。
后果就是，第二天找房子的时候，明明是大夏天，他却只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夏深寥戳戳某只气死了的小企鹅：“在外面这样穿会不会太热了，要不要回家去吹空调？看房可以一个人来的。”
“不行，”徐知骁默默往边上挪了两步，死守底线，“这是我们的家，我必须得看。”
“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