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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番外二 ...

  •   R大的课程繁多,徐知骁又学的法,一场考试下来还有下一场,一本书背完了还有下一本——幸好他记忆力好,所以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又受导师器重,是同学眼中的大红人。
      大三大四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就业问题了,夏深寥那边有成夏公司的位置,夏倾鸿到底没直接放生了他,等大二的时候就让夏深寥多去公司历练历练,大三已经开始打下手了。

      夏深寥领悟能力强,学习能力上佳,即便在公司底层里没几个人知道他就是夏倾鸿自小学之后就没怎么露过面的亲儿子,依然讨人喜欢。
      无他,谁能讨厌一个温和有礼、工作能力超越大半人的员工呢?反正他们讨厌不了。
      夏倾鸿大多时候都掩在幕后观察,基本不出来帮忙,但即便如此夏深寥依然以优秀的能力证明了自己,晋升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而徐知骁则更犹豫一些,夏深寥的路可以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计划好了,但徐知骁对未来却没什么计划,一开始是计划了也没用,后来是顺着命运,命运把他推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这份空落落的茫然也没持续太久,卓越又乖巧的好学生扔在学校里简直是老师诱捕器,很快导师就找上门来,真诚建议他要不要试试搞学术。

      “你的性格太执拗了,又不会转弯,去那些律所什么勾心斗角把你吞了都不知道,起码留在这儿深造、搞学术,我还可以帮着你。”导师诚恳地说,“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这关乎你的未来,我也不能干涉太多……”
      坦白来讲,以徐知骁的履历和上学时受到关照的人脉,去哪儿都是顺风顺水,如果从面上来看,让他困在学校里反而是浪费能力。
      但徐知骁再思考,却奇异地心动了。
      但心动归心动,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好,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这天他回家比较晚,徐知骁站在楼下一层一层往上数,数到他那一层发现已经散出了暖黄色的灯光,夏深寥回来了。

      ……新员工放在哪儿都是被狠狠压榨的对象,即便是夏深寥也不例外。
      只要夏倾鸿没有出面给他搞特殊,那夏深寥在公司里忙各种活就是不可避免的,反正自从上了班每天都回得很晚,有时候徐知骁都快困了才听见玄关那传来他的动静。
      今天倒是早了,徐知骁有些稀奇地站在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灯光将他笼罩在其中,他眯了眯眼:“我回来了。”

      他换好鞋慢吞吞往客厅走,没走几步就瘫在了沙发上,柔软的沙发被他的体重压的陷下去一小块,他眨眨酸涩的眼睛,几乎是下一秒水雾就漫了上来。

      徐知骁听着动静,大概推测出夏深寥在书房不知道找什么,翻箱倒柜的,估计是刚找了一半徐知骁就过来了,手上的东西一时半会不好放下来,正在找地方空出手。
      事实证明徐知骁的猜想完全正确,鸡飞狗跳的三分钟后,夏深寥带着半身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面容依然淡定:“回来了?”
      “嗯。”徐知骁应了一声,眼底带着笑,实际上他也完全没有隐藏,嘴角都勾了起来。

      他懒懒地抬起手指了指,拖长调.:“男朋友,你衣服脏了。”
      “等会脱下来换掉,”夏深寥走了过来,可能是顾及着脏衣服,没离徐知骁太近,“明后两天有个假,我看过时间了,要回临城一趟吗?”
      徐知骁:“……”

      他没想到夏深寥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间哑然,两个人四目相对,夏深寥抿了抿唇:“我看好票了,但还没买。”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徐知骁翻身,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夏深寥:“你最近一直在看之前的毕业照。”

      徐知骁张了张嘴,没法儿说出话——他以为夏深寥不知道,但其实他看见了,没说,只是默默藏在心底。

      夏深寥靠近了一点,微微俯下身,黑玉般的瞳仁泛着亮光:“想去看看三中吗?三年了,也不知道变了多少。”

      这三年时间徐知骁都没回过临城,倒也没有什么事情绊住他,虽然课业繁忙但暑假寒假总有空闲,如果他提出想回去,夏深寥是绝不可能阻止他的。
      但徐知骁一直都没回去过,也没向夏深寥提起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偶尔会捏着手机翻看从C市去临城的票,看一会儿,然后关上。
      他自觉自己藏得很好,毕竟这些情绪真的很转瞬即逝,那点儿思念刚冒出了头,就被逃避打得落花流水。

      但面临着就业问题、未来选择,徐知骁下意识便逃回了过去的记忆里。

      夏深寥站在原地,没催促也没声音,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他。

      彼此间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徐知骁垂下眼,揪着自己的衣角:“那去吧。”

      声音很轻,是飘着的,没底。
      但夏深寥就是有这种轻而易举间让他落到实地的超能力,他一点头,没给徐知骁反悔的时间,直接订好了票,然后在他眼前晃晃:“好了。”
      白花花的屏幕大喇喇地摆在徐知骁面前,无声提醒着即便他后悔了也没用。
      徐知骁鼓了鼓半边脸颊,有种上套了的感觉,他强调:“我不会反悔的。”
      “行,我信你,我们小徐同学超守诚信。”夏深寥那语调跟哄小孩似的,尾音上挑着,听得徐知骁拳头都快硬了。

      幸好他闪得快,不然徐知骁到底要把他拽过来。

      徐知骁长舒一口气,把自己又扔回沙发里,愣愣地望着顶上的暖光。

      临城的天亮的比较晚,等徐知骁和夏深寥落地的时候街上的店家才陆陆续续开了门,两人都是在商业街下车的。
      过了三年,商业街粗看没什么大变化,但细看就会发现建筑物老了些,街上的店家搬了一些旧的又来了一些新的,人流量依然不容小觑。

      然而徐知骁还没来得及好好端详一下景色,便被某位从街头走到街尾、聊八卦从不分早中晚的阿姨拉了去——谢阿姨三年不见,除去脸上多了几道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细纹,一切如原来般温和。
      她瞪着眼睛,一只手牢牢拉住徐知骁的小臂,如果徐知骁要挣扎是能挣开的,但被瞪着,他很有眼力见地没动,乖巧懂事地开口:“谢阿姨。”
      谢阿姨看着是还想说些什么的,但一捏手臂就知道这些年在外边徐知骁养得挺好,面色也比之前红润健康的多,顿了一下,她慢慢放下手:“回来啦?”

      徐知骁没办法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他的喉结滚了滚,好似被下了哑药。
      落在后边看了许久的夏深寥这才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安抚地揉了揉,声音和缓:“谢阿姨,您好。”

      谢阿姨听见他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徐知骁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可能这就是纵横狗血八卦八点档多年的习惯,她下意识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地把夏深寥扫了一遍,小伙子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看着就不是池中物。
      看两个人的动作、距离,他们大概……关系不错?谢阿姨不太确定。
      说关系不好是不可能的,亲昵的肢体接触就摆在眼前,谢阿姨别的不说对徐知骁还是有点儿了解的,小朋友并不习惯身体接触,总爱逃,但跟在这位身边就挺随遇而安的,半点反抗都没有。

      但要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谢阿姨有点迷糊,总感觉其中参杂了许多自己不了解的事,反正就是不对,感觉不对!

      她默了良久,蹙眉、沉思,最后往后退两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知骁,还有……”
      夏深寥适时报上名字:“夏深寥。”
      “……知骁,深寥,从C市来这儿应该坐了挺久的车吧,累不累?”
      徐知骁想了下:“还好,早上四点起的,很平常的时间。”
      “哦……”

      ——这样尴尬的时刻没持续多久,谢阿姨说话语调轻快,又很注意,和她说话根本不会冷场。而徐知骁和夏深寥两个小辈就只需要跟在她身后应几声,有时开口说两句,便又可以闭上嘴。

      “在外边还好吧,应该没有水土不服哦?食堂饭菜口味可以吗?学的什么?我知道你聪明,学习肯定难不住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徐知骁缓了下,很认真地一个接一个回答:“嗯,C市那边一切都好,食堂饭菜很不错,该有的都有……学的法,学习方面还好,之后——”
      他的声音猛地一停,耳边却同时间想起了导师的话:“……你的性格太执拗了,又不会转弯,去那些律所什么勾心斗角把你吞了都不知道,起码留在这儿深造、搞学术,我还可以帮着你。”

      顿了顿,抿唇,徐知骁回:“之后还没选好。”

      “是,也不急。”谢阿姨听出来他还在犹豫,宽慰了一句,“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顺着你自己来就好了。”

      嗯,很洒脱,也是谢阿姨一如既往的风格。

      徐知骁笑了笑,点头:“好。”

      中午饭就是在谢阿姨家里吃的,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下子来了两个大小伙子,好像也跟着热闹了起来,谢阿姨把两个身高曲在厨房都嫌委屈了的小伙子赶到客厅,脸上挂着笑:“欸,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在不在我不都得做饭?知骁,你带着深寥一块玩!”

      夏深寥和徐知骁站在偌大的客厅里面面相觑,半晌,徐知骁先一步坐在沙发上,又抬手把夏深寥拉了下来,两人并排坐。
      “谢阿姨就是很热情,一直都很好心,平时爱听点儿八卦,和底下的奶奶大爷聊天……她说话快,这片谁也说不过她,吵架都没输过。”徐知骁低着头,悄悄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当时我在这里打工,大家都很照顾我,看我还是个学生就出来赚钱攒钱了,都想方设法给我多塞点钱,不塞钱的也要给我多打点饭。”

      那时候商业街全是相识许久的邻居街坊,彼此都熟悉,性格相处久了也自然而然贴近。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向徐知骁释放善意作表率,后面就是接二连三的好意。

      “有一次,王回舟……就是后来再婚时对方带的那个儿子,王回舟的某个小弟,我不清楚是不是王回舟在背后指使的,但我看见过他们聊天,能确定他们一定是认识的,反正就是他的那个小弟来了这儿。”
      具体是怎么闹事的徐知骁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那群人心思活络,就是不用再正道上,干出什么事用来为难徐知骁都不意外。
      那时候徐知骁高一,从前学会的都是尽可能地缩起来,通过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保平安。但这回那群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说什么都要拽着他,矛头直接地卡在他脖子上。

      咄咄逼人的方式,即便猜到里面可能有什么内幕,客人还是吓得不敢往里走,店里面的也都快跑光了。

      徐知骁当时就一个想法——完了。
      他又成为了累赘。

      当时他脑袋乱糟糟地挤满了各种想法,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的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般,根本没法开口。

      客人不敢进来,但吃瓜看热闹又是自古以来的传统,热烘烘的一群人堆在店门口,谁也不敢上来,都看着里边怎么闹。
      来惹事的这群人显然不怕这场景,领头人还有点人来疯,喊得更起劲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赔偿的吗?欸,老板、老板呢?老板给我出来,我说那么久了你家店员怎么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老板、老板!”
      “——干什么干什么呢?”在领头人不怀好意地伸出手攥起徐知骁袖子的刹那,人群里一阵骚动过后,挤进来了个算不上高的女人,不客气地站在原地一插腰,“来找茬的是不是?”

      “什么……”
      “得得得,你别给我说那么多,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你自己揪了根头发放碗里冒充瑕疵的?要是每个顾客都像你这么似的会算计,谁还敢开店啊,你叫老板?行啊,叫呗,反正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叫,我们好好掰扯掰扯!”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围观的群众里不知道有谁也跟着她女人:“对,我也看见了!你们这群小孩欺负个暑假工算怎么回事?是不是来碰瓷的?”
      “欸,你们看起来熟悉……是不是十六中的那几个小混混?”
      “十六中的?那怪不得呢,看着人家好欺负就来敲诈勒索了,心脏!”
      “啧啧啧,现在小孩怎么这样……”

      你一言我一句,局势在瞬息之间便反转。

      徐知骁站在原地,甚至不用多说一句话,就有无数人朝他投来怜惜的目光,还有人过来帮忙把他扶到就近的椅子:“诶哟,吓坏了吧?小孩也是没见过这场面,吓坏了也正常,先坐着缓缓……”

      “——当时就是谢阿姨第一个帮我出头的。”徐知骁回忆到这里,停了一小会儿,“你看起来很难过。”
      夏深寥眨了眨眼睛:“我就是很难过。”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会好一点。”
      “是会好一点吧,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群人刚来就能被你忽悠走了,哪儿还能闹这么大。”

      徐知骁低着头说,随即吓了一跳,夏深寥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徐知骁蓦地扭头,后者很认真地说:“你也做得很好了,徐知骁,不要为此自责,都是他们的问题。”

      “……我知道。”
      “嗯,你知道。”

      填饱肚子的下午是安静又舒缓的,徐知骁和夏深寥并排走在街上,悄然无息地隐没在人群中,成为人群的一部分,不起眼,但存在。

      但徐知骁的脑袋都是木着的。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在徐知骁和夏深寥吃完午饭后,谢阿姨就沉默着送了客,但一路送到门口都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深寥有所察觉,先一步往楼下走,并叮嘱徐知骁早点下来。
      徐知骁看懂他的意思,安静地又回看谢阿姨,少倾,他眼睁睁看着谢阿姨的脸色由白到红再到绿,最后又艰难地爬回了白,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问:“知骁。”

      “嗯。”
      “今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同学是……”

      徐知骁手抓着衣服下摆,心情却奇迹般平静了下来,点了下头:“是您想的那样,他是我男朋友。”

      说出来,反而一身轻松。
      就是好像谢阿姨不太轻松了,一脸凝重地又陪着徐知骁走了一段路,眼见着快要到大门门口了,倏地停下来,拍了拍徐知骁的背:“不容易,你走得稳当点。”
      只有这一句话。
      但可能是怕一句话形容不出来她的完整意思,走得更远了点徐知骁就感受到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木着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他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是谢阿姨的消息。

      【水果店-谢阿姨:真没啥大事,就是刚刚乍一听不太熟悉,愣住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水果店-谢阿姨:我也算是看着你走出去的,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也希望你好,只要你觉得自己是幸福的,那就是好。】
      【水果店-谢阿姨:他对你好吗?】

      徐知骁的视线久久凝在最后一句话上,良晌,打字:【好。】
      【徐知骁:他对我很好,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会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午后的阳光总透着股懒洋洋的味道,导致徐知骁回完消息之后虽然脑袋清醒了,却更迟一点才发觉周围的景色逐渐熟悉。
      这种熟悉不同于其他地方,是……徐知骁眨了眨眼,低低地呼出一口气,转头去看夏深寥:“怎么带我来这里?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联系了阿姨。”
      徐知骁反应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是指谢兰茹。

      “什么时候?”
      “昨天。”
      他这一天忙了多少事?徐知骁倒没有生气,只是挑了下眉,凑过去:“为什么?”
      “你很想见她。”夏深寥顺手把蹭到他衣服上的树叶碎渣拍下来,“不然为什么会学法?”

      徐知骁望着他,夏深寥半点不退让,终于,徐知骁低下头:“你怎么猜到的?”
      “就是……很下意识,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心软,只要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不可能会这么干脆地把她抛下。”

      “哦,小夏老师,你很了解我哦?”
      “那我说对了吗?”
      “……”
      “那就是说对了。”

      确实没差。

      徐知骁当时的分数预估足够他报更好的学校、更容易专业对口赚钱的专业,但当他搜了又搜,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停在了法学专业前。

      老旧的铁门生了锈,负责看守大门的门卫室里没人,想来也是,这么个破小区没什么值钱的好守。再往里走,陆陆续续有了人声,老人们搬着凳子三三两两下来晒太阳,两三个小孩打闹声更添几分生活气。
      徐知骁停在楼梯口,向上眺望黑洞洞的楼梯间,深呼吸一口气,夏深寥问:“我要跟着你一起吗?”
      “我带着你上去让她看看,然后给我留点时间,好不好?”
      “嗯。”

      楼梯间的感应灯不太灵敏,徐知骁走了一段路才慢半拍地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在楼梯间里向上走。

      直到走到铁门前,徐知骁看着记忆力高耸的铁门此刻也不过如此,猫眼与他的视线齐平,他的睫毛颤动,伸出手敲门。
      邦邦的敲门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片时,徐知骁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很平稳,不急不慢的,不太像在王家兴和王回舟家里住着的谢兰茹的脚步声。
      那个家里,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忙碌。大到买菜、做饭、洗衣服这些可以被看见的,小到换洗衣粉、换沐浴露、整理房间、扫地。
      所以她总是在快走。

      徐知骁听见很细微的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露出那张熟悉的、清丽的脸,和徐知骁有几分神似。
      这也是夏深寥第一次见谢兰茹。
      如果以谢兰茹这些年先是被家暴后又嫁进王家做全职主妇的经历来猜,或许她是位中年便苍老的妇女。
      再如果以徐知骁这些年经历的、来自于她的冷漠来看,或许她是位更无情、不好惹的女人。

      但其实没有。
      谢兰茹长相清秀,很难和群众做区分,只有她一个人顶着这张素丽的脸出来时,你才能发现她长得很不错,这是一张没有攻击性、很容易催生好感的脸。

      徐知骁大概是完美继承了她的优点,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出挑,是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揪出来的帅哥。

      细数有五年多都没有好好碰面的母子,今天骤然对上视线,谢兰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瞥了一眼徐知骁背后的夏深寥,往后退了两步:“来了?”

      “嗯。”徐知骁下意识扫了一圈屋内——这是谢兰茹还没带着他逃走时,和他那个亲生父亲住在一块儿的那间房子。
      格局没什么变动,徐知骁以为自己记不清了,但一走进去,手顺其自然地拉开了鞋柜,想了想,从上面拿了一双新拖鞋下来。

      谢兰茹站在边上,静静地凝望着他:“怎么忽然想到要回来了?”

      徐知骁做了个“停”的手势,暂时切断了话题,等到换好了鞋子才直起身子:“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告知您。”
      谢兰茹没吭声,等着他说话。夏深寥意识到什么,看了他一眼,徐知骁依然那么平静:“我和他是一对。”

      又是一片沉闷的寂静。

      谢兰茹看了眼夏深寥,徐知骁下一秒就把他推了出去,轻声叮嘱:“等一会儿。”

      ……母子二人还是蛮像的。
      起码在对待出柜这件事情上态度出乎意料的一致,那就是先把夏深寥推出去,再慢慢解决。

      夏深寥看了眼关着的门,想,又要一个人担着。

      门里,徐知骁跟在谢兰茹身后,走近客厅,两个人各自占据了一张沙发。等坐好了,谢兰茹从厨房里端来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五年前。”
      “那就是高二的时候?”
      “嗯,他当时转过来了。”
      “一学期?”
      “一学期。”

      又是沉默。

      谢兰茹陷在沙发里,徐知骁这时候才接机好好观察她——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又分外偏爱她,即便如此依然带着股沉淀后的温和。
      比五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要温柔了许多。徐知骁想。

      “我学了法学。”徐知骁再接再厉,接着说,“学校里导师蛮器重我的,同学们都很友好,夏深寥也对我很好。”

      谢兰茹:“这么笃定?”

      “嗯。”
      “就不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他在我边上,有什么好怕的。”
      “……”

      徐知骁的态度太过坦然,对待和夏深寥的感情又是谢兰茹没见过的赤诚——谢兰茹是想从其他方面再劝他多想想的,但一开口,又蓦然想起过去。
      多远的过去?是她当时眼睁睁看着徐州失业、酗酒,再到后来家暴,首当其冲的是自己,接着是当时小小一个的徐知骁。
      她恨的时候骂过、吼过,最后却只能扑上去用身躯护住她的儿子。

      后来算尽一切终于把徐知骁带了出来,却又一头跌进了王家兴的泥潭里。

      她自己想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想着要是这样也可以,反正这么多年了,这已经算好的了。
      但她似乎忘记了,母子之间总是牵着根线的,她自己想沉下去,却也把徐知骁一并拉了下去。

      “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就和王家兴离婚了。”谢兰茹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沙砾里滚了一圈,“王回舟又不是我儿子,让他带去吧,有什么都让他去受。”
      “我从徐州那跑出来的第一天是想着走远一点的,不带着你,随便跑哪儿都有我的去处……其实带着你也是,你当时就这么一丁点儿大,但能跑能跳能说话,我吃什么分你一点就够了。”
      “但是我准备走的时候,碰见了王家兴。”

      王家兴说,他可以带着谢兰茹和他那个儿子一起走。

      谢兰茹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想法,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在然后就是带着徐知骁见王家兴、见王回舟。
      “我觉得你欠我的,我觉得你得感谢我,但我又觉得是我欠你的,我得感谢你……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我不知道。”
      “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知道现在道歉有没有用,但对不起,徐知骁,妈妈爱你,一开始就爱你。”

      后来爱在混乱中蒙上了层灰,再后来等谢兰茹擦去灰的时候,才发现爱一直存在。

      徐知骁吐出一口温热的气,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也一直爱你。
      后面走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知骁站起身,换好鞋子快要出门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谢兰茹带着颤的声音:“那个人是你喜欢的吗,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我祝福你。”
      “幸福。”

      声音变得遥远,像一个美梦,将徐知骁从头到脚都包住。

      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徐知骁扭过头,黄澄澄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拢住他,又是一笑:“夏深寥。”
      夏深寥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做了个疑问的表情:“嗯?”
      “我决定好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停下了脚步。
      徐知骁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还要继续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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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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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