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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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处来的风拂过徐知骁脸颊，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和夏深寥的比起来半点不落下风的狂跳。
徐知骁：“……”
他沉默了会儿，慢腾腾地往后退了一步。
夏深寥瞥了眼自己刚刚被靠过的肩膀，忽然觉得有些空。
徐知骁吞咽了一口唾沫，明明心脏跳动频率没一点慢下来的趋势，但他面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以至于光看脸色称得上冷静：“C市离这里远……但也没那么远。”
“我知道我的成绩好，但可能和你之前的同学比没那么好……我会努力的，夏深寥。”他不是个喜欢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前做承诺的人，但他观察着夏深寥的神色，倏地回过神发觉这人也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的声音逐渐放轻：“我会努力，走到那里，站在你身边。”
即使他们之间先天隔着一条裂缝。
一开始是贫富差距带来的资源差距，后来是家庭带来的一定伤害，这条裂缝越拉越大，徐知骁一度以为自己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他甚至有段时间已经做好了他没办法往前走的准备。
有的人往前走能踏上家庭、地位、教育等等搭筑的桥，安安心心地抵达彼岸，而他呢？他只有个还算不错的脑子，但世界上有脑子的人太多了，他混迹在其中，或许也没那么起眼。
他做好了跃下深渊的准备，隐隐约约能听见跳下来掀起的风张牙舞爪地拍向他。
往后看空空荡荡，往前看灰暗一片，他确实看不见往前走的希望……或许停在这儿也没什么。
这种想法只在他脑袋里短暂停留过一刹那，不过仅仅是一刹那就足够人停下来了，因为他发现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往前走的理由。
周遭的一切都乱得可以，好像有人是爱他的，但这份爱要么转瞬即逝，要么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
夏深寥一开始还若有所思地盯着徐知骁发红地耳垂，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但听到后边，他的神色也正经了起来，很郑重地说：“你会成功的。”
你肯定会成功的。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向上、最百折不屈的人。
夏深寥深呼吸一口气，难得想起了有关于他一路上零零散散见过的那些同龄人——从小时候他就经常听成晚偶尔带着笑地跟他调侃那家孩子上房揭瓦，这家孩子和不知道哪个人混在一起逃课逃学，说到最后还会用半欣慰、半忧愁的眼神望着他，默默他的后脑勺：“啧，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好呢？”
夏深寥不懂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做对了，成晚反而开始愁眉苦脸。
他顿了顿，没把后脑勺那只手挥下去，问：“不好吗？”
“好呀，怎么不好呢？”成晚反而一本正经地反问他，“但你现在还是个小孩，怎么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叫你出去玩吗？”
那个时候夏深寥还没碰见潘回这个纯天然自来熟，在学校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也只是堪堪记住了全班同学的名字，再深一点的交集就没有了。
“是没有，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他还算冷静地回答，“他们……我并不算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
夏深寥小时候成天板着张脸，一本正经的模样落在大人眼里还会调笑地说上两句两句“小正经”，但在同龄人眼里就是装着讨人欢心，尤其是夏深寥成绩不错，是老师里的优秀学生、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他们不爱给他好脸色。
而夏深寥一方面在他们不喜欢他的情况下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另一方面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他确实不喜欢他们。
还小的时候他没办法说清楚为什么，直到再长大点他才反应过来，或许这只能归结为一句话——那些小孩太“飘”着了。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一路都在门槛高的好学校里成长，如果不是成晚这个人太过不按常理出牌，或许他不会意识到这点。
……他不会意识到在C市以外，在零零碎碎的各家商业网以外，还有更大、更远的世界。
这个世界涵盖了很多人，有他这种一辈子只要不碰黄赌毒、不瞎搞事业就不愁吃穿的，也有或许从出生起就要开始盘算着生计的。
不可否认的是成晚嘴里絮絮叨叨拼凑出来的那个世界离夏深寥实在太远了，他有时候甚至不理解为什么那个世界里她吃的不算“高档”，穿的也只是堪堪保暖，但她提起来时还是那么怀念。
“临城是怎么样的？”夏深寥突兀地问。
成晚哽了下，实在没想明白现在的小孩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思维能跳这么快。
但盯着夏深寥黑沉沉的眼睛，成晚抚了抚胸口，在心中为某小孩的变脸速度乍舌，但还是慢悠悠地回答：“我讲不清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深寥：“……”
那我问你干嘛？
眼见着夏深寥的表情从思考变为冷漠的注视，成晚没忍住笑了笑——如果当时的夏深寥长成了现在的模样，做这个表情能预料到会惹来不少人的不快，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是认真地接受了面前人的智商。
但当时的夏深寥确实还是个小孩的模样，这番表情配上他那张脸看起来又诡异的滑稽和可爱，没有一点杀伤力。
在夏深寥的冷漠眼注视下，成晚慢慢收了笑，但回答还是没变：“我认真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临城和C市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你乍一问起来我也想不到从哪里开始说起。我只能说我说了千百万句还不如你那天想起来了，再去那里看看。”
“……或许你能找到更不一样的风景也说不定呢？”
夏深寥安静地望着面前人，在心里很小声、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找到了。
我还想把他带到更远的地方看看。
如果他看遍了那些不一样的风景还想回来，我也会尊重他的选择，但如果他还想留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就更好了。
妈妈。
我爱他。
他垂下眼，在心里一点一点回应。
承诺因为他们都还太年轻，所以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力，但当夏深寥看着徐知骁，很静默地望进了他的眼底，他再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更清晰。
他爱徐知骁，他还想和徐知骁走更远一段路，他不满足于短暂的临城行之后就匆匆和徐知骁分别。
他很清楚，其实分别了也没什么。即便真的相隔甚远，他们也有手机可以联系，在通讯手段发展飞速的如今，距离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但他还是想，当以一个朋友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之后的交往时，他接受得了吗？
他一遍一遍地在内心叩问自己，他和徐知骁是什么关系？他对徐知骁又是什么想法？
夏深寥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盯着眼前的徐知骁，牵了牵嘴角，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他喜欢徐知骁，在很早之前，在他分离之际意识到喜欢之前。
他舌尖扫过牙尖，而徐知骁也喜欢他。
徐知骁被他措不及防的笑撞了个满怀，双手抱臂挑了下眉：“小夏同学，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们是互相表白过的关系了？”
小夏同学没吭声，张开手臂——一下子把小徐同学揽进怀里，两人紧密地拥抱在一起，好像共享了彼此的心跳、呼吸。
徐知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将脑袋搁在夏深寥肩膀上，也回抱回去。
冬天的风直愣愣刮过来实在算不上舒服，但徐知骁却莫名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在临城度过的最好的一个冬天。
他收紧自己的拥抱，眨了眨眼，忍下眼里一片酸涩。
不该哭的。
这是一个好日子，他不该哭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怎么眨眼都憋不下那点不争气的眼泪，明明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数着这天的优点。
他会努力的。
努力可能没办法带给他好结果，但他会努力的，为了自己，为了夏深寥。
C市和临城的距离徐知骁也没算过，但他还是想凭着眼下满腔劲头往前拼一把，试试自己能不能填平其中距离。
再不济再不济……他攥紧夏深寥的一片衣角，眨了眨眼。
他们现在的拥抱也是真的。
现在的温暖也是真的。
再往前一点的热闹、只他们二人的静谧还是真的。
只要有这个，就够了。
*
刘帆第二天是带着三分胆怯两分吃瓜情四分惶恐不安和最后一分求真心态来的教室，他甚至在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开始琢磨起自己要从后门走还是从前门走——
最后毅然决然从后门飞奔着略了过去，扶着前门门框喘了半天气才状似正经地走进去。
尹任瞥了他一眼：“嗯，跑这么点路就喘不匀气了。”
“你懂什么？”他压低声音，晃了晃自己没半点杀伤力的拳头，“这叫尊敬！人家可以不记得，但我该做的都得做好不好？！”
刘萱饶有兴致地问他：“这是什么理论？”
刘帆一脸看破世俗：“让骁哥夏哥知道我怂，我惶恐，我跑路……反正真有什么事别找我，全是潘凯的锅！”
尹任：“……”
“——什么东西？”从敞着的后门大喇喇走进来的潘凯茫然且无助地盯着刘帆，“有我什么事？”
王登叶抽抽嘴角，用祝好的眼神遥遥祝福着潘凯，嘴上还不忘回复刘帆：“你说得对。”
总有傻子会正撞枪口。
潘傻子大抵没从昨天那场乱七八糟的醉酒里醒过来，整个人虽然经过一个上午的休整正常了些，但脑子未免带着点木和晕乎，什么骁哥和夏哥牵手……自然是扔到了脑后。
看见个最近的后门就在眼前，他想也不想就走了进去，又听见了刘帆的口型好像是念到了他的名字，他更懵逼地大声问了句——然后把半个班的视线的吸引了过去。
知情人为他鼓掌还竖大拇指，不知情人看着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阵掌声，也莫名其妙地跟着鼓起掌来……不消多时，五班陷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那响声反正比晨读的声音要亮。
潘凯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欻地一下把脑袋扭了个角度，正对着徐知骁的座位。
“不是，这不是没人吗？”跟空荡荡的椅子对视了好久，他挠着头天真无邪地问。
刘帆眼含怜悯，那声音就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佛祖发出的声儿：“那你转头看看？”
潘凯意识到什么，一卡一卡地转头——然后正对上他骁哥那双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眼睛，然后是他夏哥好像没什么表情但仔细一看又像是暗含杀机的眼神。
潘凯：“……”
！
他蓦地回过神，一个大退步差点撞上后边的桌椅板凳，最后被好心人接了下，又送到了骁哥夏哥面前。
潘凯扯了扯嘴角，尴尬且不自然地哈哈了两声，又由于班里大半人都默契地沉默下来放低存在感，这两声笑回荡在教室里显得分外心酸。
他下意识看了眼徐知骁和夏深寥的手……嗯，没牵在一起，还是各管各的。
半晌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色突变，表情一时间扭曲起来，在“完了我不会要死了吧”和“没关系没关系我可能还能抢救一下”之间疯狂摇摆。
刘帆远远扒着同桌看戏：“啧。”
尹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戏就看戏，有什么想说的就站出来光明正大地说，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拉在你前边挡着？”
陈煦举手：“这个我知道，叫同桌你上前一步我把你护至身前！”
“哇哦，好好心。”王登叶感叹一句。
潘凯悲愤地想，真是一个都靠不住。
徐知骁好笑地看着他几番表情变换，最后定格在坦然赴死，甚至戏精地紧紧闭上了眼。
“让开，”徐知骁带着包往前走了步，潘凯这个天才可能是以为他要轮着包揍他，居然还往后退了半步。徐知骁这回是有点无语了，先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睨夏深寥，“我还有试卷没写。”
夏深寥接到他的眼神，自然而然站了出来：“嗯，我也要写题了。”
潘凯得到了赦免，连滚带爬地回了自己位置。
其他同学看见这边的热闹散了，也零零散散地收回了视线。
刘帆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陈煦扶额：“哪里不对？”
“直觉。”
“……蒙十道题错十道的直觉？”尹任挑了下眉。
刘帆刚准备愤而拍桌子，紧接着又意识到骁哥和夏哥已经来了，讪讪放下手：“就是，我真觉得夏哥原来不这样，骁哥也是……他们两个平时不这样来着啊。”
刘萱很有耐心地引导：“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那个晚上他们的关系发生了点变化？”
王登叶接着说：“你没觉得他们牵手很不对吗？”
刘帆懵了下：“……他们的友谊升华了？”
在一派期待眼神下，刘帆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给补上：“牵手升华成了革命友谊？”
“……”
你还是别开窍了。
周围一圈人别过脑袋，低着头纷纷开始拿题做。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