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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惆怅东栏一株雪 ...
何彦亭忽觉心头猛跳了几下,胸闷得厉害。
身边的小太监连忙上来给他顺气,何彦亭不耐烦地推开:“去!”
他坐在檀木桌后,抚摸着手中的玉拂尘,愁眉不展:“我思来想去,这九皇子,猫腻多得很……不能留,不能留啊。”
他揉着心口:“可是,他真死了,我也难办……他一死,北邺就有借口过来敲诈了,割几座城赔偿倒不要紧,只是会惊动了高欢。这小子定然不乐意割地,必然要彻查周探的死,万一查到我头上来……”
旁边一个小太监,眼睛转一转:“公公,奴才有一计。”
“说。”
“查出来不是公公动的手,不就成了?”
何太监气得敲他脑瓜:“废话!推给谁?谁有动机没事杀他!哪路毛贼脑子被驴踢了,杀人越货挑他?还是下人不小心放错老鼠药给毒死了?”
“北邺人自己杀他呀!”
“哦?”
“北邺不是二皇子、三皇子斗皇位斗得厉害吗?据说,这周探平日和二皇子走得近。您老想,三皇子如果听说了周探在南齐也不老实,在想办法给他二哥争好处,一怒之下,派个人过来,给他悄悄捅喽——”
何彦亭眉开眼笑,指着他直笑:“噫——好小子,你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一回……领赏去!现在就给我活动北邺的人!”
他盯着满桌金光闪闪的筹码,吃吃地笑:“孩儿们,趁早休息罢……我可听说,明早咱们的太子殿下可又要来骚扰圣上啰。洗华宫,大有热闹可以看呢……”
洗华宫并非宫殿,乃是郊外一座巧夺天工的恢弘道观。
其中最著名是一座用西域最艳丽的玉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其上立着高达数丈的琉璃顶宝塔,高耸的屋顶上雕刻着群仙飘逸的身姿。香火袅袅,那些仙人的雕塑便好似在腾云驾雾一般,隔着高高的宫墙都能看见。
何彦亭收了钱,又计划好了除掉周探,不由美美睡了一夜好觉。第二天听说眼线报来的消息不假,高欢当真又带着一众文臣“逼宫”,更是欣喜若狂,梳洗打扮便颠颠跑去洗华宫,打算狠狠坑高欢一把。
他来得很巧,摸到洗华宫门前时,正看到最精彩的一幕——
明明,没多久前,高欢才把高僖抽得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可现在,高僖耀武扬威地站在数级高的台阶上,高欢则忍气吞声地跪在台阶下冰冷的石板路上!
高僖身侧立了个奇装异服的男人,着一身青道袍,头戴道冠。身后立着两列侍从,打扮成仙班童子模样,手捧琳琅法器。便是他镇住了高欢。
此人便是高欢和高僖的爹——齐帝。
齐帝,怎么说呢,是个脑袋有点毛病的皇帝。
从古至今,皇帝经常有脑袋不好的,也经常有迷信的。可能一个人什么都有了之后,就想着位列仙班、长生不老了。
但倘若一个皇帝脑袋不好还迷信,便难免祸国殃民了。
很不幸的是,这位齐国皇帝,就是这样的人。
齐帝沉迷修仙,走火入魔。早年还只是花钱,建建“洗华宫”之类劳民伤财的宫观,最近逐渐开始不上朝,每日率着一班不是招摇撞骗就是疯魔成痴的“大师”,闷在洗华宫里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
他儿子高欢可是个贤惠太子,哪放过他?一有空,就苦口婆心地想法让自家爹走上正轨,可惜收效甚微。齐帝嫌烦,干脆不见他了。
实在山穷水尽,高欢只好出了古往今来忠臣们惯用的一招——逼谏!
忙完镇江军营里的公差,一回建康,便领着几个脖子硬、敢直言进谏的文官,跪到了洗华宫前,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满朝文武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父皇了。需要亲批的奏折已经堆满了御书房的桌案。还请父皇回宫上朝,面见百官!”
“吾早已经将此等俗务付如夫人打理。快快起身离去,勿要再纠缠不休。”
齐帝连“朕”的自称都不要了,高高站在台阶上,面色阴沉,似乎大不耐烦,转身拉着公子僖的手要走。
见状,高欢一下拔高了声调:“父皇!儿臣已经将那几个招摇撞骗的道人游街后赶出了建康。请父皇回宫吧!”
齐帝眉心一跳。周围人见他酝酿着怒火,忙跪了一地。
高欢却毫无畏惧,直视齐帝:“父皇,恕儿臣直言。这些年来,您在修仙上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国库已濒临崩溃!父皇,您难道真的愿意看到大齐百年基业,就这样破耗了吗!”
他这话何止直白,简直是僭越。
齐帝被驳斥得好没面子,不禁大怒:“不过几间宫观,少危言耸听!何况,我大齐君主,代代兴建寺庙。开国之君齐武帝更是斥万两黄金建摘星楼,最终于台上飞升为仙。难道你是讽刺我大齐历代君王,都是是非不分之辈吗?!”
何彦亭远远站着,“扑哧”笑出声。
高欢哪笑得出来:“是。大齐立国以来,为了修建这些寺庙宫观,已经花费了百万两白银了。”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沉痛,一指身后,仿佛指向了整个烟火朦胧的建康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为那些苛捐杂税,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可这钱却白白花到了完全没用的地方……难道父皇忘了,历史上那些横征暴敛的君王,都是什么下场吗?!”
齐帝气得浑身哆嗦,忽捂住了心口。
何彦亭见状,连忙小跑上前掺住:“哎呦喂,我的无量佛齐天原始大帝!刚服过早丹,可别累坏咯……”
高僖也忙上前搀着齐帝。齐帝一边服太监递过来的药丸子,一边指着高欢,吹鼻子瞪眼睛:“滚!赶紧滚!这么咒你爹,真是……不肖子……”
“父皇不上朝,儿臣不起来!”
眼见着好不容易出现的齐帝的身影又要消失在门内,高欢平视前方,一字一句,语气铿锵。
齐帝回过头,瞪他最后一眼:“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洗华宫的大门重重紧闭。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劝慰的,看戏的,添油加醋的,四处传消息的……
门里,高僖搀着父亲远去,却不知出于好奇、泄愤还是幸灾乐祸,忽回了头,趴在宫门前,透过门缝,悄悄看了自家大哥最后一眼。
喧哗混乱中,只有高欢的背脊挺得直直的,静得像一棵松,无论周围人怎么劝,怎么拉扯,都不为所动。
高僖这才发现,安静原来可以形容一个人的身影。这样倔,这样可笑,却又让他混沌的心底产生了一些近乎于震撼的东西。
高欢一直跪着。
一轮圆圆的月亮挂上了梢头。他只觉得冰凉的石板路上的寒意,一点点渗进了骨髓。
父亲临走前厌恶的眼神不断在眼前浮现。耳畔不断传来劝离的声音,一直跟在高欢身边的老太监甚至急得嚎啕大哭。
高欢却置若罔闻。
这样荒唐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十年,整个南齐内忧外患、摇摇欲坠。和江河日下的时局比起来,这点委屈算什么。
更何况,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冷遇。
父亲向来和他不亲,就像父亲不喜欢母亲一样。
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便十分冷淡,只有月初才会来到母亲的皇后宫。见了面,也只是干坐着,一句话不说。有时,竟这样对坐到天明。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两情相悦的时候,只会吵架。一吵便一发不可收拾。
父亲在治国上资质平庸,更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懒皇帝。
他敏感,脆弱,短视,贪财,喜欢吟诗作画,一点挫折就能击垮他。
母亲不一样,她是高门世家的贵女,不愿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步滑向深渊。逮到机会,就连劝带恐吓,逼父亲上进,要励精图治,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亲自到田间下地体察民情,要抵御住大邺国的强兵……
可她越劝,父亲就越颓废,越发厌恶她。
再后来,母亲对父亲彻底失望了。
她开始把国家的希望寄托到自己唯一的孩子身上。她是慈母,更是严师。不过,在高欢的记忆里,她更是一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女子,有一张恬静的面容,神情淡淡的。会露出微笑,摸摸他的头,温和地喊一声:“小欢。”
高欢从来没有辜负过她的期望:品行、读书、策论、仪表……乃至南齐人最不擅长的骑射,都优秀到让寻常人望尘莫及。
可不知怎的,高欢越优秀,父亲越冷淡。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名劲敌。
一天,父亲又一次和一群乌烟瘴气的宦官喝得烂醉如泥。母亲难得震怒,竟亲手持剑与父亲在大殿之上对峙。争吵到激烈处,父亲一把夺过长剑,明晃晃的剑刃直指母亲鼻尖,一字一句:“你敢不敢说,心里想的是谁!”
他醉眼乜斜,一把揪住了小高欢的领口,笑得阴阳怪气:“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养出来的儿子和那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要不是他死得早,我真要怀疑是不是亲生的,哈哈……”
母亲紧紧闭着唇,冷冷盯着父亲。直到父亲离开了许久,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剑。
长大了后,高欢才知道,只会风花雪月的父亲原来是不该当皇帝的。该当皇帝的,是父亲那英明神武的兄长。
可惜,父亲的哥哥年纪轻轻就死了,死在宫廷斗争的漩涡里,皇位便被强行塞到了父亲手里。
母亲原来也不该嫁给父亲的。她的良人本是父亲的长兄。可她是江阴杨家长女,三朝元老之孙,注定要当大齐的皇后。
于是,这两个没半点登对的人,就这样被一卷血红的婚书捆在了一处。
不过,那时高欢才九岁,还不懂那些曲折而晦涩的原委,只道天下家庭都是这般。
直到有一天,父亲携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出现在了阖宫面前。她叫如夫人,明艳动人,笑靥如花,和母亲没有半点相似。
父亲遇见了想要真心相待的人,起宫阁,三千里宫苑遍植桃花……母亲照常去劝,却被狠狠奚落了一番,从此彻底无视了父亲,权当世上没这个人。
很快,高欢多了一个弟弟。
弟弟的名字叫“僖”。僖者,乐也。“欢”的意思也是快乐。他们两兄弟,都是被寄托着“一世平安快乐”的愿望出生的。
有了弟弟以后,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是会抱着孩子放声大笑的,是会在雪天解开衣裳,一边冰得龇牙咧嘴一边给孩子捂热小手的……不过,他那时候已经大了,母亲也已经因为重病离去。他早就失去了冲父亲撒娇的兴趣,也一点不怀念枯燥的童年。
想到母亲,他忽然觉得心口落了一块石头。
月亮慢吞吞地走上了中天,清辉洒在绵延数十里的宫观上。在这宁静的春夜里,只有宿鸟偶尔小心翼翼唤出一二声婉转的啼鸣。离高欢最近的一尊神女雕塑温柔地笑着,唇畔微微上扬的弧度,慈和的神态,竟和先皇后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发现,自己委实一个人太久了。
不知怎的,他的眼前忽然浮现起那个被揍得脸上五彩斑斓的少年来。
尽管挂了彩,他的笑仍是那般清澈羞涩,目光却又无比坚定热情。他们是初见,可高欢却牢牢记住了他。
他听说过,这少年的生母是教坊歌女,从小抱给了另一个妃子养。在北邺后宫,这孩子的日子不好过,常被出身更为有权势的兄弟姐妹欺凌。而邺帝对这个儿子,也没有过分的关注。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他打发来当质子。
这少年……大概是孤独的吧。
高欢揉了揉僵硬的膝盖,无端有了这样的感受。
*
太子直言进谏,跪了一天一夜后病倒了,然而他非主持一年一度的诗会不可,只能拖着病躯,在城外的湖心亭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实在病得难受,无法交际,只立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梨花树边。
微风几许,梨花瓣簌簌飘落,他这人便似独立一场风雪一般。偶尔客套一番,又继续靠着。
不过,他倒乐得清闲。本来他对这个名存实亡的诗会,也是充满了厌恶。
诗会是大齐开国国君订立的传统,邀请全国上下的有才之士交流。
曾经,在大齐还昌盛繁荣、吏治清廉时,这不仅是诗会,更是选拔人才的场合。
可这些年来,世风日下,诗会逐渐也成了溜须拍马的所在。
常是一个最有资历、官阶最高、门阀最高的老学究,周遭围一圈品阶较低的小学究,相互抬轿子、吹喇叭。
真正的才学之辈,却被无视,甚至没途径参会。
高欢试过改变风气,可毫无成效。
毕竟,官员任免权还在齐帝手里,而齐帝现在只听如夫人、何彦亭的,巴结高欢也不能升官发财。这事反被何彦亭小题大做,在齐帝面前说他恃才傲物,惹得高欢被齐帝批了几顿。
高欢又是一叹。
一回头,却见池塘边一颗结满了絮子的柳树下,那北国质子也正孤零零一人站着,手中握着一卷诗,自顾自全神贯注地读。
高欢自嘲:恐怕这质子要失望喽。
周探本人却毫不介意似的,一抬头,遥遥与高欢对上了视线,倒高兴地挥了挥手,仿佛见到了救星:“太子殿下!”
高欢便回了礼,没想到周探仿佛被鼓励了,兴高采烈跑上前。一张口,就发泄满腹牢骚:“太子殿下,这诗会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哦?”
周探似乎有些不忍说出口,一咬牙,还是道:“接下来说的话请殿下不要介意!但,论诗最精妙的地方,不是各抒己见吗?只听几个地位高的高谈阔论,下面人香臭不分地附和,有什么用?”
“按照足下的意思,是我大齐风气不正喽?”
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打断。此人恰巧路过,身居二品官服,明显就是那些“领头羊”中的一个。
张从云急得对周探打手势:“这诗会就是太子殿下主持的!你不是拂了人家面子吗?”
高欢默不作声。
周探梗着脖子:“诗会是畅所欲言的地方,我说我的看法,有何不可?我还觉得,想写出好东西,非真诚不可。若是一味迎合权威,能写出什么新意来呢——啊,不小心说多了,实在有班门弄斧之嫌,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几个小官明显同他那老学究是一派,闻言炸了锅。
“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没有就没资格点评……”
“你也知道自己是班门弄斧啊?一个外行,狂什么呢……也配对内行指手画脚?”
“明明就是没人搭理,才在这里酸。要是有人捧他,准高兴坏了……”
……
周探卯足了劲儿又要发话,忽觉一只手点了点肩膀,一回头,居然是高欢。
他微笑道:“众爱卿请和平交流。话不投机,不再啰嗦便是,何必多加纠缠?”
太子拉架,怎么也要给面子。众人连忙陪笑脸道了不是,走开了。
周探一下脸红得虾子一样:“殿下,对不住!明明是我硬要来的,可我,可我刚刚却……让您难看。”
“我也没有要怪你啊。”
高欢温和一笑。
尽管只有淡淡的一丝,可,连日来总是面色凝重的太子殿下竟然难得的有些……开心。
上一章重读一遍感觉用力过猛,细节没处理好,琢磨了一下修了点细节替换了,新章发得晚了……
另,关于南齐的荒唐,可以参考历史上那些奇葩皇帝和奇葩大臣……想写一个“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太子形象=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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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惆怅东栏一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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