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这是你的 ...

  •   整片天像灰色的鱼鳞般一片杂着一片,灵官庙前斜躺有一把支开的伞,面上滑落下水珠。
      啪嗒啪嗒。
      雨幕中出现两个人影,周怀鹤极力忍着身体的不适,肩上扛着晕厥的程筝,缓慢的脚步落在泥泞的石子路上,向厂房去。

      直到他喘着气走到钢铁厂的门口,徐林正撑伞站在那里焦急地等着人,远远瞧见周怀鹤踏着虚浮的步伐从天色尽头出现,脸色惨败得吓人。

      “吓!怎地弄成这幅水鬼似的样子!”徐林忙将伞递过周怀鹤头顶,从左面转到右面,将人搀进了屋内。

      一男一女浑身湿透,水痕在水泥地上蚯蚓似的爬开,甫一将程筝一放下,周怀鹤便扶着床头垂下了他的头,细软的黑发上挂着连线的水珠,他紧拧着眉头像是要倒下,徐林忙卷了伞去扶,摸见一手的滚烫,像是接了满手的滚水,再一眼瞧去,周怀鹤身子虚软趴下,已然脱力倒在了程筝床头,身上的水渍洇湿一块床单。

      “嗳哊!”徐林喊了一声,心说这叫什么事儿,一个还病着呢,又得病一个!

      这一晕便晕到了晚上,程筝的嘴巴较眼睛先睁了开,人将将转醒,先冒出两声咳嗽来,觉到浑身的骨头都几乎是磕碎了。

      这时小雨已经下停,墙面上晕开几团橙黄色的火光,像是几张有温度的嘴温温地含着人。屋子里也暗得像天黑,程筝从木板床上下来,脚踝处碰出一道淤青,令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干软的,她脑袋还晕沉着,隐约听见细细的喘声。

      静坐片刻后,程筝想起些晕倒之前的事情来,于是眼睛向墙角的位置支去,瞧见一个下巴尖儿。
      屋里实在是静,周怀鹤躺在那里,像床上腻着一块烧融的白蜡,程筝能清楚地听见他因为高烧张着唇呼吸的声音。

      程筝移步靠近,立身在他的床边隔着油灯幢幢的灯影打量他,周怀鹤似乎是烧晕了过去,皮肤翻上来一点酡红色,然而整个人照不见光,被子盖在身上像一层灰色的虫茧。

      站了不多久,听得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徐林臂弯之下夹着铜盆钻进屋里,瞧见程筝已经醒来,意外了片刻,随即踱步过来轻轻地用铜盆边缘将空掉的药碗推远,里头盛着的凉水晃起来,荡出程筝自己的半张脸。
      水里人的嘴巴张开,程筝的声音发着沙:“衣裳是你叫人给我换的么?”

      徐林轻声:“找厂子里的女工给换的。三少爷扛着你回来的时候你二人浑身都湿透了,衣裳湿答答的只怕给你也冻出病来,程小姐,你醒来没觉得有哪里不大舒服罢?”

      程筝哑然片刻才摇头应答,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回忆中最后一幕是周怀鹤俯身在她身前那张沾满雨水的脸,她缓缓移目看向床榻,叹出一口气来,这时方才得知是周怀鹤将自己扛回来的,倒未曾意料到他尚且还有那样的力气。
      然而瞧这如今的模样,这病恐怕根本好不全了,算起来已经是断断续续烧了三日了,再好不了怕是整个人都要咽气。

      屋檐被噼里啪啦的雨柱敲击着,据说整个华北都落了雨水,砖头水泥砌的屋子里不知为何反上一股旧木头与土壤的腥气。
      她肩上压着湿重的空气,转身去拎桌上的药碗,到石库门房子的外面替周怀鹤煎晚上的药,煎完之后用调羹喂进他嘴里,顺带着试着他的体温,觉到这烧全然没有要褪的迹象。

      将他的头发拨到一旁,程筝的手心盖着周怀鹤的额头,手掌之下的人蹙眉眯细着眼,双唇呼出的热气向上浮到她的手背上悬着,程筝站在床侧,隔着这一点不甚清晰的油灯的光亮描摹他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她叹出一声,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倒不如不要自作主张偷偷去灵官庙里了。

      说到这里,程筝想起灵官庙里女人的尸体,隔日便去找了徐林说这件事,希望找处地方给程老汉的媳妇下葬,徐林说会找几个人去安排。

      那日何秘书正好差人将上海医生开的方子递来,程筝看了眼邮寄的地址,是从沈阳周怀良的公寓寄来的,只是答应的车票却还未得到,然而有了前车之鉴后,程筝计划等到周怀鹤的身体不那样糟之后再去找周怀良问这事。

      这药见效倒是奇快,喂下的当天下午,周怀鹤的烧似乎褪下去一些,人弱声咳嗽几声,仍旧睡着,程筝瞧他那仿佛病入膏肓的模样,特为地感到抱歉,一连几日都上心些。

      到周怀鹤的身体有好转迹象之后,徐林说已经将下葬的事筹备下来,二人租了一辆汽车赶去盯促。汽车停在钢铁厂群的大门口,阑干外已经不见驻守的人,徐林说奉军的人早拨不出人力来守着他们这块地方。

      “我听商行运货的李铁嘴说,警务处处长去了北平向上峰报告关东军的事,回到沈阳后便立刻给警备下发了枪支弹药备着,估计全心全意盯住了那头,哪里来的功夫照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徐林道。

      那时已经入夏,天气忽地热起来,柏油路两旁植着洋梧桐树,绿得简直要烧起来。程筝沉着眉目,窝坐在汽车的后座撑起太阳穴来,心间突突跳了两下,汽车玻璃上挂着白色蕾丝帘,一下一下拂到她的脸上,程筝也一下一下在半透明的玻璃上瞧见自己难看的脸色。

      灵官庙门口攒了几道人影,几个男人瞧上去年纪大,个个瘦得像要下锅的油条,穿一样制式的白色汗衫,将女人从泥像后头担了出来。

      天气热起来之后,味道也扩散得快,几人都面露难色,恨不得躬身到那水渠里吐个爽快。热风一刮起来,土地上细小的石子伙同灰尘一齐卷开,将草席上那块盖着人的麻布也飘起一角,程筝看见女人的眼睛似乎还是半睁着的,静静卧伏在泥像之下。

      死了,匍匐在泥像低垂的眉眼下,她那半睁开的眼睛不知是瞧着哪个方向,只觉得整具溃烂的身体都散发着怨气,小腿遭野猫啃掉了一半,裸露着。

      程筝忽而觉得有些悲哀,她慢慢走过去,将女人的眼睛抹上,徐林似乎想要叫住她,末了看见那被雨水冲刷到失形的泥像,向后退一步,住了嘴。

      虽说他不信这般神鬼的东西,然而此刻心里却不由还是胆寒,便也不犯着去碰这个煞气了。

      程老汉的媳妇在病死后的第三个月才闭上了她的眼睛。闭合时眼睑是深红的颜色,从软趴趴的皮肉里淌下两行发黑的血来,像是哭泣。
      或许她一向也未曾想到,最后替自己收尸的,是那个她从田埂上捡来后卖给地主换钱的奇怪的女人。

      她的嘴唇张开一条缝,在程筝抚上她的眼皮时才吁出最后一口气,没了声息。
      瞧见这情景,徐林更觉惊悚,在程筝退开之后连忙将女人的脸盖上,指使男人们挖好地方将人抬去埋下。

      程老汉离开时还欠着一屁股债,据说他的屋子已经遭债主霸占了,屋里那些旧物什也一齐收了出来要扔掉,邻居们替这个可怜的病死的女人纳下,想着随着她一道埋下去,到了另一头也好有点傍身的东西。
      但愿她下辈子再不要这样凄惨,能够当一位出生在大花园洋房里喝红茶的外国洋小姐——这可是他们最能想象到的顶好的生活了。

      几人拖拽着一麻袋叮铃咣啷的东西向土坑里扔去,程筝原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忽而她的眼光捕捉到一件熟悉的衣裳,立时出口叫停。

      “等等,你手上那件衣裳,拿出来给我看一看!”她急急忙忙滑下土坡,从男人手里将收拾出来的衣裳夺来在眼底细看。分明是烧着火一般的七月,然而她整个人却像是冻僵在那里。

      徐林奇怪,随她一道滑下去,瞧见程筝的脸色忽然间煞白,像是从周怀鹤身上渡来了病气似的,她正两手撑开那衣裳上下左右地看,很是出神,上下睫毛颤了两下,合不拢,定在了那里。

      连同回钢铁厂的路上,徐林都未曾听见她发出声音。

      程筝紧紧捏着那两件衣裳回到屋子里,房内弥散着中药的味道,几根虫草的根须落在地面上,她将那两件衣裳摊开在自己膝头,垂下眼将沉重的目光聚拢在上面。

      印刷着英文字母的上衣,浅蓝色牛仔裤——这分明是自己在现代的衣服!

      这样的衣服出现在了程老汉家里……程筝费劲地咬牙思考起这一切来。假使说这夫妻二人捡到自己的时候,自己穿的是第一次穿越时穿过的这身衣裳,那便是说——
      从来没有什么魂穿老祖宗,这个死在一九三二年的“程筝”,就是她自己。

      回香炉是身穿?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气管仿佛骤然收缩,程筝捏着牛仔裤腿猛地咳嗽起来。

      可她第二次过来之前,分明是因为寿数过半的缘故病成高烧,现在却又好好的!
      在医院的时候,有除却周太太和芸芸之外的人来见过她么……

      程筝一面咳嗽一面去拿桌上的水杯,向嘴里送去,凉水浸入喉咙,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她的神经里弹出一个人名来——何师父。
      来沈阳之前,这人消失许久,说是回了青云宫,从这里回到天津之后,她势必得去青云宫一趟。

      然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车票至今未能送来,小山引来的麻烦事也尚未解决,一把接一把的火烧上眉毛。程筝丢下那两件衣裳,两手圈住脑袋趴在桌上,凳子向后拖出刺啦一声。

      程筝露出半只眼睛,看向窗边床塌上的周怀鹤,心底默念:你倒是快点好起来,丢下这一堆烂糟事。

      周怀鹤那几日忽睡忽醒,中药和西药一起上了阵。桌面上一个纸箱,里头扔着各种敲碎了的拇指大小的玻璃柱,头部用锉刀挫碎,里头的药水用针管抽出来,找到个医生给周怀鹤注射进去,褐色的苦水一日也未断过,两相夹逼之下,倒也分不明白是哪个药起了效果,总之他是好转了过来,能睁眼睛说话,只是仍旧犯咳嗽,伤寒的老毛病。

      虽然气温一日日攀升上去,周怀鹤还是常年穿着他的长袖子,袖口卷起一截,搭在手腕上,手背上几个注射过的针孔,医生说他的皮过薄,皮下注射的针孔都青起来一小块,周怀鹤嫌难看,要了许多的敷布贴住。

      何常送来一只鸡叫周少爷养养身体,说厂里的事倒不用他忧心,话虽是这样说出来的,老实人的眼神却谁也骗不过。上回他提着一袋鸡蛋来问询,恐怕也是担心他们离开这里之后,这些人便再次面临下岗找不到糊□□计的问题。

      周怀鹤听说了程筝将程老汉媳妇的尸体下葬的事,便也不再追问那天晚上她作甚去那庙里,程筝将那两件衣裳藏了起来,两人倒都再没有提那天的事。

      身子一见好,周怀鹤便吩咐徐林主动去约小山先生,就说他希望再次详谈牛心屯那处矿山开采的事宜,徐林欲言又止,周怀鹤斜去一眼,他便抿住嘴不愿意多舌了,想来周怀鹤倒也不听他的,假使是程筝开口或许还能进他的耳朵,于是徐林便又找程筝商讨。

      程筝有些吃惊:“你为什么觉得我就能拦住他了?”

      徐林心说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的反应倒是愚钝得吓人。周怀鹤那日病得快要死过去了还从雨里把你扛了回来,那幅担忧的脸色任谁见了都不仅仅是友谊,更不可能是尊重你当上他的小妈妈……再怎样想,三少爷对程小姐都是在意得不得了,这人怎地还能问他这样的问题呢。

      他再次感受到无话可说的结舌,为难地向程筝道:“总之大家都去劝一劝罢,从吕司令不见了之后,日本人要威风很多,招惹小山并不见得是好事,简直是个大麻烦!”

      “实话讲,这样的话我早与他说过,徐厂务怕是高看了我,他这人不见得真肯听我的话的,否则我早就带他回去天津了,何至于周旋到如今谁也离不开的地步。”程筝道。

      她轻轻落下半截眼皮,向两边抿平她的唇角,显出些烦躁来,快口道:“他要是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去谈判,便随他去,人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阻拦他反倒像是不够相信他。”

      这最后一句话一下子叫徐林哑火,他搓一把脑袋,最后也只好叹出一口气,走掉了。

      第二次与小山谈判,约在沈阳城区靠南的一段街上一家和风餐厅,两层砖木结构楼房,底层门市上层办公,左近几棵老槐树,叶子被烟尘熏得发灰,门口挑着两盏日式纸灯笼,白底子上印着黑字,是店名,笔画硬邦邦的,像刀刻出来的。
      灯笼底下站着两个穿西服的日本人,手揣在兜里,也不说话,光是眼睛钉住人,不让进,独独留下小山与周怀鹤二人单独谈判。

      程筝同徐林留守在汽车里,她拨开蕾丝帘子向外张去一眼,见整条街道人烟稀少,几个胡同口都遭封锁,不见奉军的影子。

      眉头忽地一皱,程筝重新将车帘拉好,只是静坐也觉到暗流涌动的气氛,她用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膝头,在车里坐到脊背发了酸方才瞧见周怀鹤出来,单从面色上瞧不出任何波澜。

      临走到汽车前,小山的翻译,一位戴玳瑁眼镜的长个子年青人,向他道:“小山先生说,之前有个中国人告诉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并希望他从沈阳离开。”
      周怀鹤背身向他,默然。
      “后来那个中国人死了。”翻译冷漠地说道,“正是死在他公馆地下三层备着逃跑的船上。”

      将这话听进耳朵眼里的程筝忽地屏住呼吸。
      ——原来吕司令没能逃跑成功,他是死了。

      可他们倒是对外说吕司令是叛逃了,这事登报后引起轩然大波,民众对军队的信任大打折扣,倒真是耍了一招好手段。

      这话落地之后,久久无人应答,程筝向另一面的车窗眺去一眼,单只能瞧见周怀鹤的上半身,瞧不见他脸上的神色。不久,小山的人回到了餐厅里,周怀鹤才拉开车门坐下,程筝看见他的两腮很要凸起,咬着牙齿忍耐着什么,右手搭在大腿上疲软着,轻轻地颤动着,原本一直卷起的袖口也拉扯了下来。

      程筝如有所感,径直拽过他的右手,将袖子向上一扯,只见手背上一块可怖的烫红,恐怕是半道谈不拢,泼了茶水上去,马上便要长起水泡。

      这人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程筝向汽车夫喊:“开车!”

      见这形势便知道又是一整个崩盘。手无寸铁,怎么能叫小山眼见着他们做起自己的企业来?恐怕连“合资”这高看的名头都是因着他们在租界的名头,做外贸的不免同几个外国商人有联系,若不是这层,小山甚至要更不客气。

      三人回到厂里,徐林离开太久,不得不回去盯机器,程筝便叫周怀鹤将手泡在冷水里头,她去抽盒里翻出药膏替他抹上。

      她简直心烦意乱,平日倒也不是多温柔的人,手上动作显得粗莽,直截问:“如今你应当辨得清,小山并非好说话的人,绝无可能叫我们造自己的东西,你不犯着逞这个能。”

      尽管手背烫伤一大块,周怀鹤却显得特为的冷静,慢慢眨合他的眼睛,似乎对自己这样的下场毫不感到意外。

      程筝敏锐地觉出他的情绪,也深知按照周怀鹤的脑筋,并不必要做这样送上门给人侮辱的傻事,一个连交易所的股票都算不差的人是不至于头脑发热的,然而一时间程筝也猜不到他究竟拿着怎样的主意。

      “我费心费力想要带你走,保住你的命,你倒是上赶着要去死。”程筝上抬她的眼睛盯住他,几近于咬牙切齿,“我的努力真是全都白费了。”

      周怀鹤静了片刻,脸色是病着的青,仿佛是一把在雨天里染锈的瘦铁。他抬起他贴了敷布的手,四根指头恰好抵在程筝的下巴上,略往上抬了一抬,没太用力,指尖全是凉的。
      四只眼睛撞在一处去,他这样看着她,程筝听见他没腔没调的声口:“我这样耗费你的心力,程筝,你究竟是为什么离开你在周家的好日子,来找我。”

      程筝的眼睫颤动着,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实在静得吓人,甚至于能听见房梁上垂挂的蛛丝摇摆的动静——不过一定是她的错觉。

      “我们非亲非故,假使小山要对付我也牵连不到你的身上,我想你还是抛下我离开为好,你很聪明,知道怎样做最好。”他端着静静的腔调,一双黑色的眼睛里讳莫如深,并不让程筝猜中他的目的。

      然而在揣度周怀鹤这件事上,程筝或许是个天才。

      “鹤少爷总是拿这样的选择来试探我的诚意。”程筝道,“你究竟希望我给你什么答案。”
      这个人不容易信任别人,他总多疑、不安心,更何况她害死过他,几乎是让他死又让他生的存在。

      她闭一瞬的眼睛,拉下他的手,在周怀鹤沉默的注视中翻开他的掌心,低下头,那截染红的指甲已经褪干净了,她的十根指头都是健康的粉白色,指甲在周怀鹤的掌心滑动,像是要画出个图形。

      “我姥姥教过我一个咒语,虽然不知有没有用。”她一边画,一边低着眼睛念。
      ——“幸福,幸福,请降临在周怀鹤掌心。”

      爱心的图形闭合的瞬间,程筝的手指忽地一僵,眼睛一眨不眨地定住在那里。
      某根神经忽地跳动,她记起来,那个现代的坛子精周怀鹤,也曾在某个不能开口说话的晚上,对她画过这个形状。

      [“程筝。”
      “嗯?”
      “程筝。”
      “写点儿有用的呢?”
      “程筝。”
      “喂——”]

      她尚且还记得,那时他最后在本子上画出一个爱心,随即沉默地注视她的表情。

      旧木头的气味渐渐散开,远处虚虚响动着洋铁机器运作的动静。周怀鹤下落眼皮盯住掌心,倏地失了神,这个人总在反复确定。然而程筝很久没能够再说话,只觉得身上有哪一处泛起了蠕蠕涌动的麻意。
      她缓慢地心想,哦,原来是我教给你的。
      然而真是抱歉,那时候的我还认不出你的暗号。

      再开口时,周怀鹤的声口极慢:“这是你的答案么?”

      程筝慢慢地松开他的手,遭暗色遮罩的脸孔上浮出一丝难得柔软的笑意,周怀鹤静了,单听着她的祝福:

      “嗯,我希望你幸福。”
      “衷心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剧情进展:还有几章东北部分结束,回天津篇。大修罗场+三倍恨海情天。 更新频率:每周六周日更(实习+毕业设计论文答辩+出版稿子改改改改到厌倦……实在是被榨干得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每天都得到忙到凌晨) 下一本:《没入神山[破镜重圆□□]》 同系列世界观:《转生成女鬼之后[鳏夫恨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