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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你欺骗了他 ...

  •   以周怀鹤的伤势以及程筝最后在车内听见的那句话看来,他同小山的这两次谈判闹得准不愉快。

      从城区回来之后,周怀鹤接连几日养着伤,也未再过问铁矿的事,俨然一副按兵不动的状态。程筝有几回想要开口问,然而按捺下去,觉着他这样停手倒是好事。

      夏天的晚上,蚊虫咿咿呀呀飞起来,仿佛是那种洋货店玻璃窗里头旋转的八音盒,音调旋旋绕绕呕哑嘲哳,程筝很睡不安稳,又热又吵,她备了把蒲扇,在脖颈与手肘敲敲打打一整夜。

      夜半,她听着周怀鹤那处发生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翻过几次身子之后,静住了,声音从干暖的空气中传来:“假使我说跟着我兴许会死,程筝,你也不走么?”

      说话时瞧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半片的眼睛遮进了桌角晃动的三角形影子里,令人瞧不清。

      程筝仰面躺在床上,心说,既然你会死,那她便更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了。若是她还不明白这命是怎么续到你身上时你便死了,届时什么都没改变,这不是空手而归么?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回答他的话:“当然,我一步也不离开。”

      听得这话,周怀鹤忽地不再出声,慢慢将眼睛合上。

      夜开始浓缩,热、虫咛、干燥的风与干燥的尘土味。程筝遭蚊虫搅扰得苦不堪言,半梦半醒间觉到有谁起了夜,紧接着蚊香的气味如毛毛雨般铺到人的面上来,她隐约听见些闷住的咳嗽,似乎是怕吵醒了人才有意掖进喉咙里,如同藏进金钟罩里隔绝着。

      翌日,一阵彷如排山倒海的响动使睡着的程筝惊觉地睁开眼。
      童年时候她住福利院,常有这样的事,上铺的孩子闹腾起来仿佛地震发生,锻炼了程筝睡眠的灵敏性,此后许多年里都十分害怕半夜有谁会掉在她的身上。

      被那巨大的声响震醒后,程筝急急忙忙下床穿鞋,在自己的皮靴边上瞧见一盘已经烧完的灰色的蚊香,便觉到昨晚并非错觉,周怀鹤起夜点了蚊香。

      程筝先拢好衣裳推门出去,迎面一阵大风促使她不得不眯细了眼,循路向前,只见到工厂的黑色洋铁大门外颇显威武地停着三大辆漆上草绿色的卡车。

      隔壁工厂车间里头闹出沸反盈天的动静,程筝一紧眉头,刚要到那处去问话,却眼见着徐林一瘸一拐地扶着车间大门出来,正大张着嘴巴向她传递着什么话,然而距离实在远,程筝一点也听不着。她向前迈了一步,车间里继续传来凌乱的碰嗵声,下一刻,本该严丝合缝卡在机床上的洋铁机器轰然碎倒,零件从车间大门里头射出来,甚至于差些扎进程筝的脚踝,她匆匆地向后退开一步。

      惊讶不多久,程筝心下一紧,立即急步向车间去。

      他们在沈阳的这处钢铁厂统共六个车间,此时却全部只剩一地狼藉。程筝站在门外,眼睁睁瞧见几个着日本军装的男人一手持着三八式步枪,另一手举着斧头铁锤将他们冶铁的机器砸了个五马分尸。

      四处的墙角蹲缩着今日来上工的男工女工,大多都上了年纪,攒在一处互相贴靠。黄鼠狼闯进了家门,这些幼鼠式的工人们只好瑟瑟发抖。

      徐林的小腿中了一弹,他急狠地拉扯程筝,叫嚷道:“小山派人来砸东西了!三少爷呢?程小姐你快些带三少爷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程筝向下一瞧,从他深蓝色的裤腿里头淌出血线,湖泊般聚拢在他两个脚掌中央。她紧握住徐林的小臂:“他们向你开枪?”

      话刚从她的嘴巴里出来,另一颗子弹箭矢般从枪洞里发射,径直落在程筝与徐林之间,程筝瞬间松开徐林,两人跌倒在地,她的掌心重重压在车间前铺满石子沙砾的路上,几乎是磨破了。

      然而程筝此时并无精力担心自己的手掌心,因着她远远瞧见那枪洞正向着她的脑门,仿佛是单只可怖的黑色的眼睛,精准地定位住她的脑门。

      那人抬着枪向她靠近。日本人的鞋子多为牛皮制,鞋底布满了钢钉和马蹄铁,踏过来是仿佛马蹄起落般叮叮的声音。

      程筝一动不敢再动,直直地绷住脖子憋住了呼吸,地面上尚且还能嗅见徐林的血的气味,她咬住牙齿思考对策。

      那个日本人居高临下瞧着她,轻蔑地吐了个话音,程筝倒是听得懂较简单的日语词汇,他喊她“女人”,随即懒洋洋向徐林一瞥,吐了一长串的话,只是他二人谁也听不明白,于是无法回应。

      这时,周怀鹤来了。
      人还未至,先听见他的咳嗽声。大热的上午,他将自己裹在一件乌色夹袄里,更加显得脸色惨白如纸,眉目都像落上去的铅笔灰。

      “先前小山告诉我你们日本人很重视礼节,如今看来也并不尽然。”他冷冷地道——这人倒是从未告诉过程筝他也学习过日语——“头回见面,何必拿枪指着人呢?”

      那日本人懒懒散散立起他的步枪,脚尖摆作“丁”字,十分绅士地略略弯腰伸手,让出一个身位的空间,以至于门外人的眼光很容易便能射进去,瞧见他们摔砸的一地狼藉。
      “鸟巢”骤然变“鸡窝”,他笑着向周怀鹤以及地上的二人展示他们的“成功”,而车间角落里散落着抱头惊慌的男工女工们,是一眼也不敢对上枪杆。

      “小山先生说上次你们令他很不愉快。”那东洋兵仍旧笑着,“既然这片地方不能够是他的,自然也不可能留给你们给满洲造武器和船舶,于是只能够毁掉,这也完全是您个人的错误。”

      “呵。”周怀鹤笑出一声,并不明示他的意见。

      见他收了枪,徐林仰着向后滑行寸步,吃力地扶着铁门站起。程筝也撑坐着起来,周怀鹤斜身向她,递出手搀了一把。

      几人面前,车间内的倭兵仍旧在摔砸机器,仿佛烟花爆竹被点燃的那一瞬的声响,接二连三响进人的耳朵里。

      她才刚立住身,那日本人便又提起他的枪,嘶嘶道:“我没有让你起来!”

      程筝的手尚且还搭在周怀鹤小臂上,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觉着他的手猛然一紧,周怀鹤拉细了嗓音喊住:“等等,徐林!”

      话说得急,一口气没能够喘上来,他开始咳嗽。程筝被他拽住臂膊,侧头瞧见徐林正不知从哪里拽来一把铁锹,一径向日本人的天灵盖砸去,同时口中怒骂:“去你爷爷的小日本鬼子——!”

      那人始料未及,一朝被砸了个晕头转向,即刻气急败坏,一手捂住军帽上的血,另一手拉扯着他步枪的挎带胡乱扫射起来,周怀鹤刚喊完徐林,咳嗽尚未止住,眼见场面失控,眼疾手快地紧握住程筝的手臂,反过身。

      她的瞳孔先是捕捉到一片凌乱的反光的子弹,下一秒,一片黑影从她的眼角划过来。

      比枪子更快的,是周怀鹤。

      “咳。”
      这次咳嗽的声音是超乎以往的轻微,更像哑火到发不出声——他中弹了。

      一道柔软的闷响过后,瞬间地,周怀鹤的指甲狠狠嵌进她的背脊,程筝被这刺痛拉回到惨痛的现实里,觉到自己胸口的衣裳湿掉一块,是周怀鹤的血沾湿了她的衣服。

      她闻见熟悉的血腥气,回忆起她在现代过生日那天,打开房门看见喉咙被割破的周怀鹤、正怔怔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血的周怀鹤。

      如同她上学时候亲眼目睹那只被车撞死的野猫,横尸荒野,血花炸开一片。
      自那之后,程筝便特为地讨厌“死亡”。

      她的瞳仁骤然紧缩住,难以置信地蠕动她的干巴巴的嘴唇。
      “……周怀鹤?”

      他为她挡掉一弹,沉重病败到仿佛残花的身子压在她肩上,一声咳嗽过后吐出了一小块血沫,于是她的肩膀也湿掉了,程筝动了动脖子,周怀鹤艰难抬开齿关,气若游丝:“……还没死。”

      程筝的脖子一片粘腻,听见杂乱的枪声,车间里的工人逼细了喉咙尖叫起来,抱头逃窜着。

      子弹射中熔炉、洋铁机器、齿轮,叮铃咣啷的冷兵器夹杂男人女人的尖叫,程筝没心思发呆,她颤着眼睫瞬间冷静下来,立刻拖拽着周怀鹤靠墙贴住,向车间后的厂房去。

      一面扛着周怀鹤,程筝一面掉过头大声叫喊徐林的名字:“徐林!趴——”

      未及她发号施令,徐林已然躲了起来,于是程筝便专心拖走中弹的周怀鹤。
      他是个灵慧的,敲完了人就趴下,四肢并用地在地上蹭走,钻进了铁门后面。

      因着她吃力地撑着周怀鹤前行,很容易被日本人发现,那个被砸破了头的日本人还想要追打,然而已然射空了枪里的子弹。另过来几位日本军人牵涉住他大开大合的动作,甚至于向他的脸上猛扇着巴掌:“你在做什么!小山先生只说毁了他们的机器!他的哥哥是满洲的军人,他的家族在天津更是同租界的西洋人交好,现在如何交代!”

      那人头被敲破,满面淌着血,又吃了几记巴掌,闷顿起来,低头不语。

      “嗬……嗬。”程筝咬着牙将周怀鹤向房子里带,浓稠的血的味道在鼻腔内散开,她被最感到厌烦的血的味道浸透,深觉无力,嘴唇张张合合,吐出细碎的、极为委屈的话音。
      “姥姥骗了我。”她说出半截的话,抿了嘴唇,慢吞吞地再抬开,“这世上根本没有让人幸福的咒语,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始终很是倒霉,每一件事情都很难。”

      数个月的压力在周怀鹤中弹要死的这一天一齐将她吞吃入腹。程筝觉到自己不过是瓷盘上的一道菜,餐刀划开她、叉子穿透她、尖锐的牙齿密密地扎在她的脑袋上,发麻发痛。她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回香炉里的世界嚼烂,身体内有水渍要淌下来,却非得竭力忍住不可。
      记得小时候院长总说爱哭的孩子不讨喜,然而程筝总是最爱哭的那个,只是后来程芸菁女士将她保护得非常好,她便很少做这样没骨气的事。

      可她也不是一个多成熟多游刃有余的人,接连的麻烦使她觉到力不从心,肩上担住的这个人似乎也一直受伤,真是命途多舛。
      她心想,周怀鹤,虽说我的命也没有多好,但你的命真是烂。

      周怀鹤靠着她,呼吸又轻又弱,他半张着眼睛斜看向她,哑口着,断断续续着:“我昨晚……叫你走了。”

      “我不能走。”程筝沉声道,“我的事情还没做完。”
      她咽下口水,用肩膀顶开房间门,定定道:“你也不能死。”

      她还没有找到何师父,还没有明白回香炉的规则,还没有回到天津见到青云宫里真正的神女像,还没有救到姥姥,就这样作罢的话,回去也只有等死的份,程筝其实根本没有选择,为别人,为自己,也只能坚持下去。
      她实在太讨厌“死亡”。

      周怀鹤的身子本就差,紧皱着眉,左胸上流出的血将衣裳与皮肤黏在一起。程筝并没有治病的手段,想叫人来,可小山这样一闹腾,众人作鸟兽散,哪里能尽快寻到治疗的人?她解开他的衣裳,从洋铁罐里头找到金疮止血的药,然而血怎样也止不住,她举着满手的血,突然有些无措起来。

      在房子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子,程筝将受伤的血洗干净,周怀鹤还倒在靠墙的板床上。她絮絮叨叨地叼咬她拇指的指甲,简直怕他撑不下去,不知怎样才能叫他不死。
      没过太久,她眼一闭心一横,准备出去,周怀鹤硬撑住去捉她的手腕,扯到伤口又是咳出两口血沫,程筝拿了湿毛巾去擦,周怀鹤躺在床上,皱眉紧盯住她,说不出太多的话,单是慢慢地摇头。

      程筝定一瞬的身子,瞧见他一副镇定的模样,于是直起了她的身体。

      “你知道小山会来闹事。”程筝忽地将什么事情联系到一处去,几乎是快气笑,嘴角拉开,“你早知道,所以昨夜你问我那样的话。”

      周怀鹤将睁开一半的眼睛闭住,嘴唇发白,不能够应答。

      “鹤少爷,这都是在你的计算之中的么?”程筝发出细细的嗓音,眼睫毛簌簌抖动起来。

      他闭着眼睛干哑道:“车票迟迟没有来,恐怕是周怀良哪里实在取不出。如今东北情势不好,他自己都走不掉,所有的人都害怕他像吕司令那样逃掉,届时群龙无首,更无力对抗日本人。”

      “我高烧的时候想了许久,只有我遭到日本方刁难甚至于将死的消息传回去,我的父亲、周太太他们,兴许能看在血亲的情面上想法子来接走我们。”周怀鹤其实什么都明白,他轻轻地说道,“因为他会害怕。”
      “周怀良如今被自己的军队看守着,生死不定,周峥面子上尽管宠爱方秋水,然而到底不是他亲生的,咳……若是大哥活不了,他便只剩下我一个亲儿子。”

      程筝站在床边静静望着他,“所以你是故意的,从你要见小山的时候,便是故意惹怒他,好中到今天这一枪,我虽然是知道你常在交易所里做赌博的事,如今连自己也能算进去这样的赌局么?”

      “程筝,我也就剩这点价值能给你用,取干净了就离开。”
      他似乎再挤不出来声音了,闭着眼弱弱地偏开头,“我从没有信过你说要一直留下陪我的话,你也别再对我说那样的好听话哄着我高兴了。”

      “你为什么总不信任我,认为我在哄骗你?”程筝看见他仍旧流血的伤口,焦急更甚,“我没有想要你死!”

      “你到沈阳来,是真的担心我,还是因为,”他断断续续地哑然,再度掀开一点眼皮瞧着她,眼皮底下的眼珠黑漆漆的没什么光彩,“你将才在外面所说的……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她答不上来了,只能够沉默在那里,觉得四肢百骇哪里都很冷。
      其实程筝不应该忘记自己的目的,然而她却觉得,那并不诚实,她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姥姥而来的么?

      沉默似乎充当了一种答案,周怀鹤盯住她许久,笑了一声,仿佛是了然,便不再讲话了,又闭上了眼睛。

      程筝艰涩道:“总之我不会叫你死的。”
      说完,她转身,将锁住的房门拉开一条缝,支着眼睛向外看,却见到工厂的阑干门已然由日本人严防死守。

      突然,门缝出现一道人影,何常正满头大汗地搀着瘸腿的徐林过来,程筝连忙将门栓松开,让二人进来,几人的头发尽数被汗打湿透彻,抹布一般潦草地耷在脑袋上。

      徐林的小腿也中了弹,程筝为他搬来一个矮椅子,徐林正叹着短促的气,何常拎起领口擦脑门鼻尖的汗珠,向程筝道:“我不大听得到日本人讲话,但我瞧他们将大门守住了,一个人也不放走。”

      程筝的脸色愈发难看,指甲被她咬出锯齿状的豁口,反复剐过她的指腹。沉吟不多久,她抬眼向何常吩咐下去:“你看好这两个人,不能断水,我去去就来。”

      何常瞧见她满脖子的血,孔雀蓝的裤腿上也黏着血迹,就以这样的姿态向外走,他高声叫喊了一句“程小姐”,然而未能叫住她。

      到阑干门处,程筝瞧见上一回跟在小山身边的那个翻译,隔着车窗正同这些人交代着什么,那三辆绿皮卡车仍停在工厂门外。

      阑干门被这些人锁上,她也并不知道那个翻译的名字,只是满身挂着彩向那人高喊:“我要见小山先生!”

      翻译玻璃镜片后的眼睛打量过她,向车窗前的人问:“她是谁?”

      “我也不清楚。”此人回忆着,学着蹩脚的中文,“程、筝。听见是这样叫她。”

      汽车后座的翻译皱住眉,忽而想起什么来,吩咐道:“叫那个人上车来,她说要见小山先生,那便带她去。”

      程筝单是站在原地瞧见几人搭了半晌的话,末了,那个东洋兵离开了汽车附近,差使看门的人为她放行。

      她想过或许要进行一番抗辩,倒没想到这样容易,那便更好,她需要快一些为屋子里那两个人找来医生。

      连衣裳都未曾换过,程筝沾着满身的血伸手拉开车门坐入,她倒也没必要同这群人客气,担心脏了人家的车。

      那位翻译报上了姓名:“我叫作李施南,你的名字是叫……程筝?”
      她并不回答这话,只是单刀直入道:“你们射伤了两个中国人,若是人死在了这里,你们大概也会觉得麻烦,所以我需要——”

      李施南也并不回答她的话,自顾自继续问:“我认识你。”

      程筝皱眉,稍稍偏头向他,随后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姓李的翻译。

      李施南正举着一张沈阳城内的时报看着,道:“曾经我在西洋留学,认识一位好友叫作方秋水,你一定也知道他。”

      “你们在沈阳太久,或许不大清楚,周五爷吃大烟已经快要将自己吃死,浑浑噩噩下不来床,如今周太太同方秋水正起了争执,商论谁来继承那好些款子。”李施南定定讲,“前几日他听说我在沈阳办事,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正在为小山做事。他发信来托我将一个叫‘程筝’的人找回去。”
      “具体到指明,是他那个非亲非故的病秧子弟弟身边的那位‘程筝’。”

      远在沈阳,周家这些事程筝的确毫不知晓,竟然改朝换代到这般地步……她缓慢地抓紧了沾血的裙裤,心说周怀鹤真是算漏了这一出,想来王发并不好同他说这样的事,便没有在与周怀鹤的通信中报告。
      即便他是要死了,他的父亲周五爷顶着如今被大烟烧黑的脑袋,也不定能记得起这个小儿子。

      周怀鹤啊,你真是要白白中这一弹。

      然而李施南倒并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只是转达道:“我这位姓方的好友说,你分明与他达成了盟约,然而从他那里骗到了好处后却撒谎、不告而别。”

      “你欺骗了他,这种不诚信的行为使他很是感到可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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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剧情进展:还有几章东北部分结束,回天津篇。大修罗场+三倍恨海情天。 更新频率:每周六周日更(实习+毕业设计论文答辩+出版稿子改改改改到厌倦……实在是被榨干得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每天都得到忙到凌晨) 下一本:《没入神山[破镜重圆□□]》 同系列世界观:《转生成女鬼之后[鳏夫恨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