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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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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夜色渐沉,小翠替白宛玉点上安神的檀香,又将灯芯挑得亮了些,低声说了句“公主安歇。”
床榻上的白宛玉却毫无睡意,她披了件素色的披风坐起身,伸手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往枕边挪了挪,指尖抚过案头那本摊开的兵书。
睡前读上几页书,是她多年来改不掉的习惯,毕竟,那漫漫长夜,唯有这一纸墨香,能稍稍抚平她心底的波澜。
“咚咚咚。”阵阵敲门声传来。
白宛玉支起身子朝小翠的方向问道“是谁这般晚了还在敲门?”
“公主您别起来,让奴婢去看看。”小翠怕白宛玉起来着凉,叮嘱道。
开门便见新月手提一盏灯笼立在廊下,在她身后,赵昕安裹紧了披风,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白。
小翠先是一惊,随后竟有一丝习以为常,连忙侧身让开门口“世子!这么晚了,世子可是有急事找公主?外头天寒地冻的,快进来暖暖身子。”
赵昕安抬脚迈入门槛,回身跺了跺靴子,抖落满身的雪沫子,一股暖意夹带着白宛玉的清香扑鼻而来。
抬眼望去,白宛玉正端坐在灯下,素色的披风衬得她面色越发苍白,心头不由得一跳,语气里便带了几分歉意“姐姐,这般深夜冒昧叨扰,实在是唐突了。”
白宛玉抬手示意小翠沏茶,声音平静道“世子深夜冒雪前来,定是有要紧事,不妨直说。”
赵昕安扭扭捏捏地摇着头“没……没有,就是,西院冷的我睡不着,想来姐姐这里定是暖和的,我想……能不能在姐姐这里凑合一晚。”
白宛玉听后,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开来“嗯,无碍,既然世子想留宿,那小翠,你们就先退下吧。”
小翠、新月相视一笑对着二人欠了欠身,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香炉里檀香袅袅的轻烟,和窗外落雪细碎声。
赵昕安装模作样地走向窗边的贵妃椅,伸手拂了拂锦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多谢姐姐收留,今儿我就在这儿睡下了。”
白宛玉抬眸看向赵昕安“世子深夜到访,总不至于真的是为了讨一晚落脚之地吧?”
赵昕安闻言,干脆顺势往贵妃椅上一躺,抻了抻懒腰,将身上的披风随意搭在身侧。她侧过脸,望着灯下捧书的白宛玉,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姐姐这话可就见外了。这东院暖和,又有姐姐在旁,可比我那冷清的西院睡得踏实多了。”
“在那不冷吗?冷就去床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白宛玉垂眸,指尖轻轻划过兵书的页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赵昕安心下一喜,见目的达成,连忙起身来到床沿上乖乖坐着。望着白宛玉被蜡烛映着红彤彤的脸,心里竟有点心猿意马。
“那我睡里面?”
“你上次不是掉床下了么?世子在我这摔着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白宛玉淡淡的声音传来,她的头始终没有抬。
这……赵昕安只觉得自己脸都被上次丢尽了,明明是自己上次太过于紧张。
待白宛玉吹熄灯烛,掀开被子躺下时。身侧的赵昕安裹了裹搭在身上的锦被,趁着夜色,脑袋极轻地往白宛玉那边靠了一点,勾唇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鼻头靠在白宛玉散落下来的乌发间,呼吸着属于她的那份独特气息。
白宛玉只是觉得跟赵昕安贴的很近,听着呼吸声,赵昕安甚至就在自己身边,这下轮到白宛玉不敢动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好像二人就定格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姐姐。”
赵昕安突然打破了这份安静。她怕她再不说话,真就这么睡着了,那多可惜啊。
“嗯?”白宛玉闭着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
“姐姐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赵昕安突然很想问,她冥思苦想了好久,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确实把白宛玉问到了,一向冰雪聪明的她确实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因为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妥当了,她不需要喜欢谁,也不需要爱谁。爱情于她这个深宫公主而言,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是她们俩探讨这个问题却显得很奇怪。
“没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世子难道有喜欢的人了?”白宛玉想了很久,但是对于这个问题她确实是很诧异的。
“我也不知道呢,姐姐。”赵昕安悠悠叹气。
白宛玉听着她突然变化的语气,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难道世子喜欢的人在边塞?”
“噗。“赵昕安随后好笑道“何以见得?”
“我能想到的,应当是你在边塞认识的故人。毕竟在京城,你是另一副身份,总不会是旁人。”白宛玉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赵昕安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特有的气息。让她一时竟忘了回应,只觉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久久都无法平静。
白宛玉突然翻了个身,四目相对。她也没有想到赵昕安跟她的距离竟然这么近。
“姐姐想知道吗?”赵昕安附在白宛玉耳边低语着,她只觉得越靠近白宛玉她的呼吸就越急促,声音随之低沉起来。
白宛玉肩头微僵,侧耳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声音,她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猜不透缘由,其实知道或不知道,于她而言,似乎也没那么紧要了。
见白宛玉没再说话,赵昕安僵在原处,檀香混着她发间的清香,扰得她心乱如麻,竟是一夜无眠。
待到天一亮,赵昕安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稳,就慌慌张张去够搭在屏风上的衣物,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床上的人影一眼。
昨夜那些可怕的念头,此刻还在脑海里翻涌。她竟荒唐地生出想要吻上白宛玉的心思。万幸昨夜是硬生生忍住了,不然……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匆匆系好衣带,便快步推门而出。
白宛玉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从昨夜开始,赵昕安的身上就透露出了一丝的古怪。心中有一丝心疼,却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世子,您慢点!您扣子还没扣好!”新月在她身后边追边说着。
赵昕安哪能听她说?满脑子都是烛光下白宛玉那娇艳的嘴唇,可能再冷的天气都不能让她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赵昕安猛喝两杯凉茶。她在想什么呢!她怎么可以有那些想法?她可没忘她跟白宛玉可都是女子,而且她才不是什么世子,她是镇国侯府的郡主。
“新月,前段时间赵静雅是不是给我写信了?”赵昕安为了掩盖慌张,刻意扯开了话题。
“是的,世子。您先前吩咐过,不必跟二房的人走太近,所以……您也没跟静雅小姐回信。”新月转身去偏殿,翻了好几个箱子才从里头抽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笺。
赵静雅论辈分,算是赵昕安的堂妹,她父亲在朝中官居四品,家世也算清贵。只是自从镇国侯府一朝失势被迁出帝都,赵昕安便与这些儿时一同嬉闹的堂姐妹断了往来,此时也早没了当年的情分。
赵昕安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扫了两眼信上的字迹,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烦闷,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不耐“她平白无故地找我,能有什么事?你说。”
“世子您自己看看不就好了?”新月见之也是哭笑不得,自家主子今天是怎么了,就跟公主呆了一晚上,就显得异常的暴躁。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落笔满是亲昵的问候,只提一句许久未见,颇为挂念,想约着一同聚聚,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赵昕安一目十行地扫完,随手将信丢给身侧的新月,语气听不出情绪“备车,去赵尚书府递个话,就说我应了静雅小姐的约,让她去在第一酒楼等我。”
新月连忙接住信纸,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是,世子。”
“来到京城以后就没怎么出过府,今日正巧不想在府内,想出去逛逛。”赵昕安端起茶杯,又是一口气喝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新月看着她的神色,却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那您想逛街,怎么不拉上公主?您跟公主的关系,可比跟静雅小姐要亲近多了啊。”
赵昕安瞪了她一眼“多嘴!”
她还想拉着白宛玉一起呢!但是看到白宛玉,她总是忍不住,满脑子都是那娇艳的唇,一定很软吧。今天出去平复一下自己,免得露出马脚。
“嗷。奴婢这就去。”新月转身拿着世子府请帖离开了。
自从赵昕安今早离开以后,直到傍晚白宛玉都不见她的身影,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没有赵昕安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若是平日里,赵昕安会呆到晚膳以后的,难道今日她有什么事?想到此处才对着小翠道“你去看看,世子在做什么?”
小翠欠了欠身“是。”
白宛玉支着脸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那本兵书的封皮,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赵昕安怎么这般反常?她回想,昨夜两人最后一句对话是问自己想不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她没应声,她也没再往下说。
她出神间,小翠便喘着气小跑回来,躬身回话“回禀公主,奴婢瞧着西院大门紧闭,特意问了管家,管家说世子爷今儿个一早就出府去了。”
出府?难道是去见她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才觉得自己内心有些寂落。自己这般失落,当真只是因为她今日没来陪自己说话吗?
她怔怔望着窗外的小雪,忽然觉得人真是种奇怪又复杂的生物。从前,她最怕赵昕安整日赖在东院,搅得她不得清净。
可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隐隐期待起她每天过来,盼着她带着一身风尘闯进来,笑着喊她一声‘姐姐’。
“出去做什么了?”白宛玉垂着眼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淡得像一潭静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小翠用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具体的奴婢不知,只晓得世子今早让新月姐姐去了一家尚书府递信。是哪家来着……奴婢一时竟记不清了,只听说是约了哪家公子或是小姐相见。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抬眼望去,自家公主的脸色不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小翠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公主,您没事吧?”
白宛玉没有应声,只呆呆望着窗外,却觉得她心底乱作一团。约了别人……为什么,不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