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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狱寺隼人:十代目!我懂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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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秘密基地,第二医疗室
对此时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的狱寺隼人来说,疼痛并不是一种连续的状态,它是波动的潮汐,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肋骨处传来的钝击感。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晴之火焰燃烧后的独特味道,像是一层油膜般黏附在他的鼻腔粘膜上,让他即使在小憩中也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确认四下无人后,鬼鬼祟祟地往病房里溜。
狱寺的眼皮在门响的瞬间就睁开了。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调整了呼吸的频率,让胸廓的起伏降到最低。
脚步声很轻,杂乱,缺乏韵律。里包恩先生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也不是山本那种带着运动鞋特有弹性的轻快,更不像总是咋咋呼呼的蓝波。这是一种陌生的、带着试探性和不确定性的入侵。
“来者何人——唔。”
狱寺猛地坐起身,试图摆出一个攻击的架势。然而就在他试图调动肌肉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剧痛从左臂的石膏处炸开,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狂奔直冲大脑皮层,让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哇啊!?”
踮着脚开灯的小姑娘愣在原地,随即像个被警察当场抓获的小偷,迅速举起了双手,“露比不是坏人!”
狱寺一边忍受着断骨处传来的余震,一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还在举手投降的小姑娘,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喂喂喂,这个长相……”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牙根有些发酸,“你该不会是阿茉莱那家伙的女儿吧?”
听到“阿茉莱”三个字,小姑娘立刻来了精神,像是被充足了气的皮球,蹦蹦跳跳地跑到狱寺的病床边,“太好啦,果然像阿库亚说的那样,叔叔们变年轻之后都愿意谈妈妈的事情啦!”
狱寺的表情立刻变得比吃了碧洋琪的有毒料理还要难受,“……阿茉莱真是你妈?”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要听别人说?”
“因为露比没有见过妈妈。”小姑娘嘿咻嘿咻地爬上狱寺的病床,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两条穿着白色短袜的小短腿在空中晃荡,“大家说我们的妈妈叫阿茉莱,还说露比除了眼睛的颜色以外,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狱寺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确实很像,太像了。不仅仅是外貌,连说话时的神态,那种世界本就应该围着她转的理所当然,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孩子会不会就是阿茉莱本人,是她突发奇想搞了个年龄上的恶作剧,还是找到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神秘配方——那可是阿茉莱·罗西,她喜欢血流成河,她唯恐天下不乱。
“那阿茉莱人呢?”
“露比不知道,所以才来问年轻的叔叔。”
一声声清脆的“叔叔”反复扎在十四岁初中生的神经上,狱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知道我和你妈同辈,但你先别叫我叔叔。”
小姑娘转了转黑黝黝的眼睛,识趣地闭上了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单调滴答声在填充这段空白。狱寺看着眼前这个晃着腿的小女孩,大脑开始进行一种带有自虐性质的推理,一个更可怕、更具毁灭性的猜测像闪电一样击穿了他的大脑。
“……你爸爸,我认识吗?”
露比停下了晃动的双腿,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应该认识吧?不是爸爸救的叔……你们吗?”
狱寺:…………
“所以你爸是草壁。”
露比:???
“不是哦?爸爸是爸爸,草壁叔叔是草壁叔叔。”
“我知道,但是别给我其他答案。”
“哎?露比不明白。”
“——那女人十年后到底在干嘛啊!?”狱寺忍不住咆哮出声,虽然因为动作牵扯到了肺部,那声音并不算大,但这种抓狂的情绪却是实打实的。和云雀有了孩子?还生了不管?扔在这个地下基地里让这群大老爷们带?这算什么?弃养吗?这让自幼就缺少家庭温暖、对此极度敏感的狱寺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
露比眨巴眨巴地看着,忽然问:“可以给露比讲讲妈妈的事吗?”
“哈?”狱寺顿住,“我……现在的我和你妈没认识多久。”
也就刚好一个指环争夺战的时间罢了。
“一点点也好,什么都行的。”露比垂下眼,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带着一种软酥酥的恳求,“彭格列和并盛财团的人都不肯告诉露比妈妈到底怎么了,阿库亚还说绝对不能当着爸爸的面主动提妈妈,只有瓦利安的叔叔们会讲——啊对了对了,阿库亚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哦。”
狱寺尚且不知道十年后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他默认小姑娘既然这么说,那阿茉莱可能已经死了。留下这两个孩子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地下基地里,像两株缺乏光照的植物一样艰难生长。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晴之火焰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阿茉莱的手——那双手通常握着刺剑,偶尔点燃火焰,但在某一个瞬间曾显得格外纤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优雅。
“……你妈妈她……会弹钢琴。”
——————
十年前,并盛中学。
这世界上有两种翘课的人,一种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另一种则是因为学霸属性太高,在课堂上听老师哄孩子纯属浪费时间。
显然,狱寺隼人属于后者。
上一节课,沢田纲吉因没有回答上来数学老师(里包恩饰)的问题而被一通爆锤,此时正在医务室里躺尸。作为十代目最最信赖的左右手,狱寺决定买上对方喜欢的零食去医务室看望。
正当他拎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路过未在使用的音乐教室时,里面忽然传来琴声。
谁?
狱寺停下脚步,站着听了一会儿。那是一首不算复杂的古典曲目,弹琴的人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录音机,机械地复刻着乐谱上的每一个黑点,干脆、冷硬。这让他的耳朵对这种声音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排斥——这他妈简直是对音乐的谋杀。
“……啧。”
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他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抓住门把手,猛地向侧面一拉,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大量的光线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阳光被窗外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叶片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毫无保留地砸在那个坐在黑色钢琴前的人身上,给她的肩膀、手臂以及那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像是要燃烧起来的光边。那头发是一种极其嚣张的、带有侵略性的红,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琴声戛然而止,红头发的人问:“要进来听吗?狱寺君。”
阿茉莱·罗西,那个前几天还跟着嗓门大得像扩音器似的斯夸罗一起出现,把他们这群人揍的不得不狼狈撤退的瓦利安云守。此时却穿了一套不知从哪儿偷来的并盛中学制服,略显紧身的白衬衫在她身上穿出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像是给一把出鞘的刺剑套上一个廉价的纸套。
狱寺立刻摆出一个随时准备暴起攻击的姿态,“……你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别那么凶嘛。你难道没听里包恩先生说,我已经是同伴了吗?”少女抿着唇笑,她故意拖长尾音,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轻佻,“怎么,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里包恩先生?”
“……”狱寺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在这个距离下,如果她召唤出那些奇怪的紫色火焰,他只有零点五秒的反应时间。
阿茉莱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敌意。她的手指重新在琴键上跳动起来,按下几个不连贯的音阶。单调,乏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你已经见过贝尔了吧?就是那个戴着王冠,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金发小鬼。他啊,可是个一旦咬住猎物,就到死都不会撒嘴的疯子——”她重重地按下一个低音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哎呀,这么一说,贝尔和狱寺君意外地像呢。”
“哪里像了!?”
阿茉莱嗤嗤地笑。
“先别急着生气嘛。我听夏马尔先生说,狱寺君很会弹钢琴,但我水平一般,就不自取其辱地问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了,就是有件事情很好奇。
”
她转过身,这一次是完全正对着狱寺。背后的阳光变得更加猛烈,几乎将她的轮廓吞噬。在这个逆光的视角下,狱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得到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惊人的通透感,就像是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光线在虹膜上折射、散射,营造出一种如同影视剧中刻意打光般的、幽幽荡漾着的潋滟水汽。
“狱寺君,有给钢琴调过音吗?”
“哈啊?”狱寺开始觉得这人脑子许是真的有点毛病了。
“给钢琴调音时,一定要小心钢琴线。”阿茉莱没有理会他的困惑。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虚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阳光穿过她的指缝,照亮了那些细微的灰尘,“它既坚韧又透明,稍不留神就会割伤手……虽然,并不致命。”
狱寺看着阿茉莱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体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完全看不出是一只习惯握剑和杀人的手。但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只手上缠绕着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那些锋利的线条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
“……那么岚守战,请好好加油哦。”
——————
“……这其实是她给的提示。贝尔把钢琴线贴在了我肩上,所以才会造成百发百中的假象。”
狱寺隼人靠在枕头上。他对面的听众,那个有着和阿茉莱如出一辙红发的小女孩,正双手托腮,整个人几乎要趴在他的腿上。她黑曜石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盈了崇拜的光芒。
“隼人哥哥!那后来呢?妈妈还弹了别的曲子吗?”
后来?狱寺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后来的故事?能讲给五岁的小孩听吗?
后来,你妈因非本校教职工随意乱动校内财产,被很守规矩的你爸飞奔而来举拐咬杀。结果你妈是有备而来啊,早就在音乐教室里埋好了破片地雷,她弹一个音,就炸一个地,把你爸炸得火冒三丈。
你妈一看情况不妙,踹窗就跑,你爸更生气了,那叫一个追,你妈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笑得整栋教学楼的学生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委员长的雷区上反复蹦迪。
最后他们跑出校外,据听说你妈被你爸追着打了整整八条街,轰平了三栋楼,才在跳马迪诺的制止下停手。后续是在迪诺的调解下,你妈被迫欠了并盛中学一大笔外债,直至他穿越之前,还看见你妈在勤勤恳恳地修音乐教室的玻璃。
“……隼人哥哥?十代目最最信任的部下,年轻有为的左右手哥哥?拜托拜托,再多说一点嘛!”
坏了,这小鬼,了不得。
“哈、哈哈,真拿你没办法……”
快来个人救救狱寺,他要在一声声左右手哥哥中迷失自己了!
——————
“……因为恭先生会暂时留在这里,所以我把孩子们都带来了。抱歉,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会议结束,代替云雀参会的草壁这么解释道:“密鲁菲奥雷的人一直在找他们,瓦利安和加百罗涅目前联系不上,比起让他们独自待在安全屋,我想还是带在恭先生身边更安全一些。”
他们一同走在前往病房的路上,纲吉摆摆手,眼神里多了一丝名为“认命”的无奈,“哪里哪里,京子和小春会照顾好他们的。”
“您说的是,稍后我会带着礼物前去拜访她们。”
“不过真没想到啊,十年后的云雀学长竟然连孩子都有了。”联想到十年前的云雀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样子,纲吉不禁感叹道。
“虽然眼下情况特殊,恭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必须要工作,但他其实很疼爱孩子们。”说起这俩活宝,一直扮演保姆角色的草壁不由得嘴角上扬,“阿库亚非常聪明,战斗方面也极有天赋,彩虹之子和瓦利安的人都抢着要当他师父。至于露比,人小鬼大的,是大家的掌上明珠,三岁以前脚没沾过地,去哪儿都是恭先生抱着。”
“……草壁学长,我知道这些不会被杀吧?”
“哈哈,大家都知道的。还是未来的您说,露比再不会走路就太晚了,让狱寺君和山本君去家里偷孩子,带回来由库洛姆小姐一点点教。”
纲吉吐槽道:“我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吧?”
“差点。”
“差点!?”
“放心,当露比摇摇晃晃地走向恭先生,喊他爸爸的时候,大家的命就都保住了。”草壁说着,眼角竟真的闪烁起一滴晶莹的泪光,“我那个时候还哭了。真感人啊,甚至连恭先生都——”
“不不,等一下,听到这里就够了。”纲吉在心里大喊:草壁学长真不拿我当外人啊,这确定是我能听的吗?
也就在这时,前方的空气突然变了,好似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在空中凝结。纲吉的超直感开始疯狂报警,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云雀恭弥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剑。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啊,恭先生。”
草壁立刻收敛了笑容,立正站好。
“草壁,看见露比了吗?”
“没有。她不见了?”
“……”云雀沉默了片刻,极不情愿地开口道,“阿库亚说她来这儿了。”
狱寺的病房!?纲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云雀没有再废话,一把拉开病房门,他珍贵的女儿正双手托腮,趴在狱寺的病床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欢快地晃荡着,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银发少年。
“哇啊,是爸爸!”
听到开门声,露比从病床上轻盈地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到单膝跪地的云雀身旁,“爸爸怎么知道露比在这里?”
云雀身上的寒气在接触到女儿的瞬间有选择性地收敛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整理着女儿有些凌乱的刘海,动作轻柔地像是在碰触一片易碎的雪花。
“听你哥哥说的。”
“哎~?阿库亚明明保证过,不和别人说的。”
“我不是别人。”
“唔……那好吧。不过爸爸,露比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小姑娘一抬手,兴高采烈地指向狱寺。
“隼人哥哥好厉害啊,露比长大以后想做隼人哥哥的新娘子!”
在场所有人:…………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死亡了。
空气不再流动,呼吸声被掐断,连医疗仪器那单调的滴答声都被一种名为女儿奴父亲的恐怖力量给抹去了
草壁哲矢依然保持着那个立正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已经死了;里包恩站在纲吉的肩膀上,拉了拉帽檐,遮住了眼睛,提前开始默哀;而十代目首领沢田纲吉,他的下巴已经脱臼,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危 狱寺隼人 危
纲吉眼见云雀身上的怒气凝结成了不详的黑色,而狱寺头顶则大大亮起一个血红的危。此时此刻他顾不得身上的疲惫,为了同伴,哪怕被咬杀也要拼了命地大喊:
“狱寺,快跑啊!!
“向着地平线的尽头!!!
“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