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最后的重逢（十五） ...
-
控制室的门终于在达到容量极限后，在滴滴之声中开启了防御机制，房门无情又决绝的快速关闭，夹在门口的人开始被挤压，惨叫连连。齐泽、戎三、孟景岩、吴骁意识到危险，立即冲到房门口，一个一个将挤在门口的人用力扯回。
忽然，啪地一声！一个男人在被撤回的途中忽然转身给了戎三一巴掌。戎三当场愣在原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完全没料到会遭遇这样的攻击，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那个男人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口，不管不顾地指着戎三，气愤地嘶声质问：“为什么要拉我！你他妈是让我去死啊！”说完，他又气愤的要打戎三，但是被齐泽瞬间制服。
齐泽动作迅速的将男人压倒在地上，抬眸关切的看向戎三，问道：“你没事吧？”
戎三摸了摸自己刺痛发烫的脸颊，看着被齐泽压在地上、仍在挣扎咒骂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同样被这变故惊住的人们和已经成功关上的房门，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关上的厚重玻璃门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生与死。戎三能够理解那人的愤怒。
“没事。” 他低声说，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他能理解对方的恐惧和失控，在死亡面前，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镇定。
他刚说完话，嗡——轰！！厂房外那持续的能量噪音陡然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仿佛有千万只钢铁巨兽在同时咆哮，整个庞大的厂房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来了！”戎三心脏猛地一缩，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和刚才的闹剧，低吼一声，抬眸看向控制室里的市长师兄。
控制室内人太多、太拥挤了，一张张惊恐苍白的脸挤在玻璃后，人影幢幢。戎三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却怎么也找不到市长师兄。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市长师兄启动对抗程序了吗？他们……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齐泽感受到了戎三身体的瞬间僵硬和他眼中闪过的慌乱，他松开了对那个男人的钳制，毫不犹豫地走向戎三，握住了他的手：“不要担心，有我在。”
戎三回握住他的手，点点头，眼神中也满是安抚。
在巨大的能量差距面前，他们能做的就是平静的等待。
房屋在巨大的磁能量攻击之下颤动倒塌，而控制室在这场颤动中轰的一声沉入了地底，远离了这场磁能量攻击。
戎三觉得心脏肺腑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挤压的透不过气，浑身难受，他抬眼看向齐泽，赫然被他口鼻流出的鲜血吓到。他那张总是冷静俊逸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齐泽！”戎三惊呼一声，猛地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他扶着他缓慢坐在地上，然后惊慌地转头看向四周，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周围其他的仿真人，无论是吴骁，还是其他留下的市民，几乎都出现了类似的口鼻流血症状，程度或轻或重，脸上都呈现出极大的痛苦。然而，同样在场的孟景岩和自己，除了感到不适和耳鸣，却并没有出血的迹象。戎三立即意识到，这场磁能量攻击对仿真人的伤害比对自然人的伤害更大。
“齐泽……齐泽，你不要有事……”戎三将齐泽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生命的快速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将他彻底淹没。他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你不要有事，齐泽，你……你坚持住，求你了……”。他害怕得浑身发抖，不敢去想，齐泽会就这么离开自己。
齐泽抬起手抓住戎三的手臂，语气虚弱，安抚他：“不要怕，我……我能跟你在一起，已经很知足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结局，一定是我走在你前面。”
“不……这不是结局。”戎三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我们的结局不该停在这里。”他用力抱紧齐泽，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渡给他，声音哽咽却带着泣血般的坚定，“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戎三环顾四周，试图在周围找到什么东西能够抵挡磁能量的攻击，但是入目的一切都没有用。那种攻击带着无孔不入的架势，根本避无可避。
他忽然觉得好无力，原来站在世界的反对面是这么的困难，举步维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他能做的就只是陪着齐泽葬身在此。
戎三低头看着齐泽，眼见他慢慢闭上眼，呼吸越来越虚弱，他正要喊他，忽然从沉入地底的控制室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低沉急促的能量嗡鸣，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
控制室的屋顶忽然从中间裂开，然后慢慢往两边收回。透过透明的防弹玻璃能清晰的看到厂房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四处飘落的白色雪花。
“下雪了，齐泽。”周围忽然的安静了许多，戎三仰头看着天空，轻声说道：“师兄已经想到办法救我们了。”说完，嘴里忽然尝到了一股咸猩的味道，他疑惑地低下头，一滴鲜血滴落在齐泽的手背上。
戎三抬手往自己的鼻子抹去，感觉到一股黏腻的温热，拿到眼前一看，手上都是鲜血。
他也开始流鼻血了，跟齐泽一样。
怀里的齐泽仍然没有苏醒，但是他的手微微上抬，像是在寻找戎三。他似乎从手背上那滴温热的鼻血中感知到了戎三走向了与他一样的命运。
戎三握住他的手，安抚他：“我没事，我们都会没事的，师兄很快就会反击了。你听，磁暴声变弱了。”
从市长师兄打开控制室的房顶，那种磁能量爆裂的声音降低了很多。他相信市长师兄能够拯救他们。
打开的房顶不断飘下来白雪，落入黑不见底的地底。地底传来的能量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正在积聚力量。飘落的雪花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下落轨迹出现细微的紊乱，有些甚至开始围绕着某个无形的中心缓缓旋转。
“三哥！”耳边传来孟景岩的轻声呼唤，声音低哑，带着难以名状的悲伤。
戎三从与齐泽交握的手和那片飘雪的天空中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孟景岩，只见他抱着已经晕死过去的吴骁站在身前，泛红的眼眶。
戎三的目光落向他的怀中。他怀中的吴骁眼耳口鼻都是鲜血，浑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孟景岩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在防水的防护服上溅开了花。
“三哥！”孟景岩再次哭着叫他的名字，像是一个小孩般无助和茫然，“他们……都死了！”
戎三的心像是被针刺一下，痛的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转头望向身后，角落里躺着许许多多的仿真人，就在他照顾齐泽的短时间内快速的死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对着哭泣的孟景岩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雪花落在他脸上，混合着他未擦净的鼻血和悄然滑落的泪水，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的能量嗡鸣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变得异常尖锐、集中。戎三和孟景岩同时看向控制室的方向，一道蓝光从地底射向天空，光线里，雪花瞬间融化，化作雨滴，滴入地底。
厂房外灰蒙蒙的天空在蓝光的照耀下忽然变的清晰，磁爆声也瞬间消失，一切好像都已经归于平静。只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地底弥漫上来，那气味如此新鲜，如此浓稠，混杂着焦糊和金属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戎三的鼻腔。
戎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挤压在万米深海的高压之下，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窒息感。这血腥味……是来自地底，来自市长师兄和那些进入控制室的人们！那蓝光，难道是以如此惨烈的代价换来的吗？
戎三不敢再细想，他甚至没有胆量再待在这里。
“我们出去吧。”戎三抱起齐泽，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孟景岩没有问为什么，更不在意外面是不是危险。他跟着戎三，没有迟疑，勇敢的、麻木的一步步走出了这吞噬了太多生命的厂房。
外面的天空不再灰蒙蒙，甚至能看见一点太阳，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此时此刻，天地间好像只有戎三、齐泽、孟景岩。
“我想把他葬到市里去，让他永远守护他的家乡。”孟景岩低头看着怀中吴骁安详却再无生气的脸，声音很轻。
戎三点了点头，没有更多言语。他们一直往前走，走过办公楼，走过广场，走到了能量站外，老刘那辆破旧的车子仍然在原地等着他们。戎三将齐泽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座，让他躺好。自己坐进驾驶位，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麻木的神经微微一颤。他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熟悉的、带着点杂音的轰鸣，居然还能启动，就在他准备挂挡的时候，眼眸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之前好好收起来的被害者的衣服。
那个被红毒菇毒死在箱子里的人，他似乎已经知道是谁了。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戎三伸手拿起那件衣服，按下车窗，随手将它丢出了窗外。过去的重重谜团、恩怨情仇……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这件旧衣的丢弃，变得不再重要。
戎三和孟景岩将吴骁葬在了海璟市监察处的院子里。孟景岩亲手挖开冰冷坚硬的土地，将他放入，再一捧土一捧土地掩埋。他跪在小小的土堆前，久久没有起身，只是默默地、一遍遍地用手抚平坟头的泥土。
戎三站在一旁，抱着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似乎趋于稳定的齐泽，默默地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与这座新坟融为一体。
安葬了吴骁，他们没有停留。车子再次启动，驶上了七号公路，车后扬起淡淡的尘土，渐渐模糊了这座埋葬了无数肮脏秘密的废墟之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