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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手术室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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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
鎏汐几乎是弹起来的。她冲过去时,医生刚好推门出来。
“医生,他——”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有疲惫,但也有轻松,“刀刺得很深,但幸运的是避开了重要脏器。失血过多,需要休养,但没有生命危险。”
鎏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小兰扶住她。
“他醒了么?”柯南问。
“麻药还没过,在恢复室观察。”医生说,“你们可以去看他,但不要吵。”
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病房,很安静。安室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氧气面罩盖在脸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各种管子连在他身上,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
鎏汐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进去。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她双手合拢,想把它捂暖。
小兰和柯南、毛利小五郎站在门外,没进去。
“让他好好休息吧。”小兰轻声说,“我们晚点再来。”
他们走了。走廊里恢复安静。
鎏汐看着安室透的脸。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好像睡梦中也在为什么事烦心。她想伸手抚平那点褶皱,又怕吵醒他。
窗外的天开始发亮。月影岛的清晨来得早,海平面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橘红,最后是耀眼的金。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光条。
鎏汐一夜没合眼,但现在一点不困。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听着仪器的声音,确认他还活着。
快八点的时候,安室透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颤动,但鎏汐感觉到了。
她屏住呼吸。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眼睛缓缓睁开。先是迷茫的,失焦的,然后一点点聚拢。他看见了天花板,看见了输液袋,最后,视线落到她脸上。
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动了动。
鎏汐凑近些。
“……汐……”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
“我在。”她握紧他的手,“我在这里。”
安室透的眼睛眨了眨,像在确认这不是梦。然后他试图抬手,但被管子牵绊。
“别动。”鎏汐按住他的手臂,“医生说你要静养。”
安室透没再动。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然后扫过病房,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你……没事?”他问,声音还是很轻。
“我没事。”鎏汐说,“一点事都没有。”
安室透闭上眼睛,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后怕。
“浅井……”他又开口。
“被警方带走了。”鎏汐说,“公民馆……炸了。钢琴没了。但浅井医生留下的信,柯南交给村民了。真相……大家都知道了。”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
“村泽……周一?”
“在医院,有警员看守。他说他会出庭作证,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
“那就好。”
对话很简单,很简短。每说几个字,安室透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鎏汐让他别说了,但他摇头。
“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吓到了吧。”
鎏汐的鼻子突然一酸。她想说没有,想说她很坚强,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点头。
“嗯。”她说,“吓死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安室透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抬不起来。他只能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疼惜。
“对不起。”他说。
“不要道歉。”鎏汐擦掉眼泪,“你救了浅井医生,也救了我。你做得对。”
“我答应过你……”他停了一下,喘口气,“不会让你受伤。但我……差点没做到。”
“你做到了。”鎏汐把脸贴在他手背上,“你还活着,我也活着。这就是做到了。”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护士进来检查,量体温,测血压,调整输液速度。鎏汐退到一边,等护士做完,又坐回床边。
“家属可以喂点水。”护士说,“但不能吃东西,要等排气。”
鎏汐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湿安室透的嘴唇。他很配合,眼睛一直看着她。
“小兰他们呢?”他问。
“在民宿休息。昨天大家都累坏了。”鎏汐说,“目暮警部说,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可以回东京了。”
“想回去吗?”
“想。”鎏汐说,“想回家。”
安室透微微弯了下嘴角。那是个很淡的笑,但鎏汐看见了。
“我也是。”他说。
上午十点,小兰他们来了。带了水果——虽然安室透还不能吃——还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毛利小五郎说,“不过月影岛的医疗条件有限,等你能动了,还是回东京的医院比较好。”
“一周太久了。”安室透说。
“这是医嘱。”小兰严肃地说,“安室先生要听话。”
柯南站在床边,看着安室透:“浅井医生的信,我看了。”
安室透看向他。
“他在信里写了所有的事。”柯南说,“十二年前的真相,他父亲的冤屈,还有他复仇的计划。他说……他很后悔。但不是后悔复仇,是后悔用了错误的方式。”
“他本可以报警的。”小兰小声说。
“他试过。”柯南说,“信里写了。他匿名给东京警视厅寄过材料,但石沉大海。他去找过当年负责案子的警察,但对方已经调职,联系不上。他走投无路,才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仇恨真的……很可怕。”小兰说。
“但有时候,正义来得太迟。”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没人能回答。
下午,安室透精神好了一些。医生允许他坐起来一会儿。鎏汐帮他调整床的高度,垫好枕头。
“我想出去。”安室透说。
“不行。”鎏汐一口回绝,“医生说你不能动。”
“就一会儿。”安室透看着她,“推轮椅,去窗边看看。”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借了轮椅。她小心地扶他下床——他的后背有伤,动作要很轻。安室透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但没吭声。
坐上轮椅后,他脸色更白了。
“要不还是——”
“推我过去。”安室透说。
鎏汐把他推到窗边。窗户朝东,能看到海。下午的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渔船在作业。月影岛看起来宁静祥和,仿佛昨晚的爆炸和死亡只是一场噩梦。
“浅井医生……”安室透突然开口,“他现在在哪?”
“在岛上的拘留所。”鎏汐说,“等伤势稳定了,会移送东京。”
“伤势?”
“他冲进公民馆时,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鎏汐说,“骨折,烧伤,但没生命危险。”
安室透看着窗外:“他想死在那里。”
“嗯。”
“但没死成。”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你恨他吗?”鎏汐问,“他刺了你一刀。”
安室透想了想,摇头。
“不恨。”他说,“他只是太痛苦了。”
“那你原谅他?”
“原谅这个词太沉重。”安室透说,“我没资格原谅他。能原谅他的,只有他自己。”
鎏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
“安室透。”
“嗯?”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不要再替我挡刀,不要再受伤,不要再让我……这么害怕。”
安室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我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是必须。”
“好。”安室透说,“必须。”
“难喝吗?”鎏汐问。
“还行。”安室透说,“比你做的差一点。”
鎏汐笑了:“等你好了,我做给你吃。”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安室透说,“只要是你做的。”
鎏汐的脸微微发烫。她低下头,收拾碗勺。
门被轻轻敲响。
鎏汐回头,看见目暮警部站在门口。
她起身走过去。
“警部。”
“我来看看安室君。”目暮警部压低声音,“另外,有点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目暮警部看了眼病床上的安室透,又看向鎏汐:“浅井成实……麻生成实,他要求见安室君一面。”
鎏汐皱眉:“现在?”
“他说有话要说。”目暮警部说,“但我不确定安室君的身体——”
“我去。”安室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两人转头。安室透已经醒了,正看着他们。
“你什么时候醒的?”鎏汐问。
“刚刚。”安室透说,“我去见他。”
“可是你的身体——”
“坐轮椅去。”安室透说,“没事。”
目暮警部看了看他,点头:“我去安排。”
拘留所在诊所隔壁,一栋老旧的两层建筑。浅井成实被关在一楼的临时监室,有警员看守。
安室透坐在轮椅上,鎏汐推着他。他的伤口还在疼,脸色发白,但眼神很清醒。
监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浅井成实坐在床上,手上戴着手铐,左脚打着石膏,脸上有擦伤。他看见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活着。”他说。
“嗯。”安室透说。
“我以为你会死。”浅井成实说,“那一刀,我刺得很重。”
“你手下留情了。”安室透说,“否则我活不到现在。”
浅井成实低下头,没否认。
“找我什么事?”安室透问。
浅井成实沉默了很久。监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海潮的声音。
“我想说……”他最终开口,“谢谢。”
安室透看着他。
“谢谢你阻止我。”浅井成实说,“谢谢你……没让我变成真正的怪物。”
“你本来就不是怪物。”
“我是。”浅井成实说,“我杀了三个人。我是杀人犯。”
“但你救了村泽周一。”安室透说,“你本可以杀了他,但你没动手。”
浅井成实苦笑:“那有什么用?三条人命,换一条。我还是罪人。”
“自首,认罪,接受审判。”安室透说,“这才是赎罪的方式。”
“我知道。”浅井成实说,“我会的。”
他抬起头,看着安室透。
“还有一件事。”他说,“关于我父亲……麻生圭二。他在那封信里,还写了一段话,是给你的。”
“给我?”
“他说……”浅井成实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有人能阻止我儿子,请告诉他:爸爸不怪他。爸爸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监室里一片死寂。
浅井成实的肩膀开始颤抖。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浅井成实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早就知道……”他声音哽咽,“他早就知道我会复仇……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父母总是了解孩子的。”安室透说。
浅井成实又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
“我会好好活着。”他说,“在监狱里,好好活着。这是我欠他的。”
安室透点头。
会面结束了。鎏汐推着轮椅离开。走到门口时,浅井成实突然说:“安室先生。”
安室透回头。
“好好珍惜她。”浅井成实说,“别像我和我父亲……等到失去,才后悔莫及。”
安室透握住鎏汐的手。
“我会的。”他说。
回病房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