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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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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鎏汐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下楼准备做早餐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安室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烤面包机里弹出两片焦黄的面包片。
“醒了?”他回头,对她笑了笑,“去洗脸吧,早餐马上就好。”
鎏汐愣在楼梯口:“安室先生,你不用……”
“反正我也要做自己的,”安室透把煎蛋盛进盘子,“多做一份又不麻烦。”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只是举手之劳。鎏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早晨闻到别人为她准备的早餐香味了。
洗漱完回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安室透坐在对面,正低头翻看手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快吃吧,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他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鎏汐端着牛奶杯,手指贴着温热的杯壁:“送我去学校?”
“嗯,”安室透抬头看她,“你不是要去便利店打工吗?我正好要去那附近办事,顺路。”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鎏汐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兼职的便利店离学校有两条街的距离,安室透如果真的顺路,那也太巧了。
但她没问。她想起松田阵平昨天提醒她的那些话,又看着眼前这份温热的早餐,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吃完早餐,安室透真的开车送她去了学校。那是一辆普通的白色马自达,内饰干净整洁,看不出什么特别。鎏汐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到了。”车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门口停下,安室透侧头看她,“下午几点放学?”
“四点半。”
“那我四点四十在这里等你,”他说,“别一个人走回去,最近这附近不太安全。”
鎏汐想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但看着安室透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她推开车门,走进便利店。店长藤本浩介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今天来得真早。”
“嗯,有人送我。”鎏汐换好工作服,走到收银台后面。
“是你那个租客吧?”藤本浩介朝窗外瞥了一眼,那辆白色马自达还没开走,“挺不错的年轻人,看起来挺靠谱。”
鎏汐没接话,低头整理货架上的口香糖。
安室透的“靠谱”,从那天开始,成了她生活中一个固定的存在。
早晨送她上学,下午接她放学,晚上如果她兼职晚归,他一定会等在楼下。有次下雨,鎏汐没带伞,从写字楼里冲出来时,安室透撑着伞站在门口,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等了很久吗?”她钻进伞下,有些愧疚。
“刚到,”安室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走吧,回家。”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他的手臂轻轻挨着她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暖得让人心慌。
回到家,安室透从浴室拿来干毛巾递给她:“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你呢?”鎏汐看到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我没事,”安室透笑了笑,“你先洗。”
鎏汐洗完澡出来时,安室透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正在厨房里煮姜茶。姜的辛辣香气在空气里飘散,他背对着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把这个喝了,”他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放在她面前,“驱驱寒。”
鎏汐捧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发红,心里却暖得像要化开。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下雨天没人给她撑伞,生病了没人给她煮姜茶。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早晨,鎏汐顶着红肿的眼睛下楼,安室透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她早餐的牛奶杯旁边多放了一小罐蜂蜜。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鎏汐舀了一勺蜂蜜放进牛奶里,搅拌的时候,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要独立,不能依赖任何人。可安室透的温柔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把她包裹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快要沉溺进去了。
周末,安室透提出要帮她补习功课。
“我听藤本老板说,你最近打工太累,上课总打瞌睡,”他把一沓复印好的笔记放在茶几上,“这些是国中二年级的重点,我整理了一下,你看看。”
鎏汐翻开笔记,上面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好歹也是上过学的,”安室透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而且我有个表弟跟你同年级,借了他的课本参考了一下。”
他说这话时表情自然,鎏汐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安室透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说他有个国中二年级的表弟,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就是觉得他在说谎。
可她没拆穿。她甚至放任自己接受了这份好意。
那天的补习持续了两个小时。安室透讲题很有耐心,思路清晰,比学校里的老师讲得还好懂。鎏汐遇到卡壳的地方,他会用笔轻轻敲敲她的额头,笑着说:“这里要换一个思路想。”
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时,带着微凉的温度。鎏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补习结束后,安室透起身去厨房做饭。鎏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安室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室透的背影顿了一下。他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你觉得我对你好?”
“嗯,”鎏汐低下头,“早餐、接送、补习……”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太需要人照顾了。”
他的语气很轻,鎏汐却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她小声说,“以前都是一个人。”
“以前是以前,”安室透走回客厅,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现在有我在,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紫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表情。鎏汐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鎏汐,”安室透忽然叫她的名字,“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什么。你只需要接受就好。”
他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真诚,鎏汐心里最后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从那天起,她不再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早晨会自然地坐在他对面吃早餐,放学后会习惯性地在便利店门口张望那辆白色马自达,晚上做作业遇到难题时,会抱着书本敲开二楼的门。
安室透对她的靠近似乎很满意。他会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说“终于知道找我了”,然后接过她的作业本,一题一题地讲给她听。
两人的关系在这种日常相处中,慢慢变得暧昧起来。
鎏汐开始注意安室透的一些小习惯:他喝咖啡不加糖,看书时喜欢用食指摩挲书页的边角,思考问题时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她也发现自己会在他靠近时心跳加速,会在他说“路上小心”时脸颊发烫,会在晚上睡前不自觉地想,他这会儿在楼下做什么。
有一次,鎏汐兼职时遇到难缠的客人。那是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抓着她的手不放,非要她陪他喝酒。鎏汐挣脱不开,正不知所措时,安室透突然出现。
他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位先生,”他握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你好像喝多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重,那人却疼得嗷嗷叫,立刻松开了鎏汐。安室透把人拎出店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店里,安室透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走到鎏汐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被捏红的手腕。
“疼吗?”
“不疼,”鎏汐摇头,“谢谢你。”
安室透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拉过她的手,轻轻涂抹在红肿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皮肤,鎏汐的心脏砰砰直跳。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涂完药膏,松开她的手,“别自己硬撑。”
鎏汐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室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正好路过,看到你在里面,就进来看看。”
又是“正好路过”。鎏汐心里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安室透握住她手腕时的温度,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别自己硬撑”时的语气。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沦陷。这种沦陷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细水长流的,是每一个早餐的煎蛋,每一次雨天的撑伞,每一道难题的讲解,慢慢堆积起来的依赖。
她甚至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安室透会搬走,会不再对她这么好,会让她重新变回一个人。
这种恐惧在某个深夜达到了顶点。那天鎏汐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她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快。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黑暗中,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鎏汐?”安室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没事吧?我听到动静。”
鎏汐愣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回答:“……没事,做了个噩梦。”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安室透说:“我能进来吗?”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嗯”。
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漏进来,勾勒出安室透修长的身影。他走进来,没开灯,在床边坐下。
“梦到什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记不清了,”鎏汐把脸埋在膝盖里,“就是很可怕。”
安室透没再追问。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陪你。”
他的手掌很温暖,一下一下拍在背上,有种安定的力量。鎏汐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困意重新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给她盖好了被子,又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第二天早晨,鎏汐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是安室透昨晚穿的那件。
她拿起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鎏汐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楼时,安室透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睡得好吗?”
“嗯,”鎏汐点头,“谢谢你昨晚陪我。”
“应该的,”安室透把煎蛋盛进盘子,“快去洗脸,要迟到了。”
鎏汐走向浴室,在关门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安室透。
他背对着她,正低头摆弄着烤面包机,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