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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魔气 昆浮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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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百青潭比起道场更像个药庐,北堂瑶来过许多次了,早已轻车熟路,不必杨采薇领着也能走明白。
将常安道搁置在此,北堂瑶总算松下筋骨,坐竹席上,不问自取地拿了杨采薇桌上冷茶来饮。
杨采薇秀眉微蹙,“饮冷可不是好习惯。”
北堂瑶随意放下,靠着椅沿长长泄气,“只是也没什么好做。”
杨采薇笑笑,“我听说仙子在陛下面前力保,并未降天谴于北堂家?”
北堂瑶挪开眼去,低低应了声,“嗯,这事是我私心,不过陛下仁厚,言天界之过不宜太殃凡间,免了许多天谴,只是收缴从前势力。”
杨采薇坐于她身侧,青蛇绕指而攀,嘶嘶吐信,“你初来天界时,我尚不知陛下已在筹谋此事,如今陛下也是雷厉风行,得以如此行事,还得仰赖仙子不少。”
“其实只是老太爷选错人罢了。”北堂瑶靠在桌上,伸手想逗弄青蛇,被不痛不痒地咬了一口。她这还不老实,又去摸摸青蛇缠于杨采薇小臂的尾巴尖,得手才露出得逞的笑意,“那会儿十二族人丁不兴,也只凑得出一个我来。老太爷他们对我们这些小辈太过关照,我心里头是知道的,只是……我觉得人有自己的命,是争来的,而不是拿旁人的血肉堆来的。”
“人到底是追着自己的心意活。”杨采薇轻搭住她手背,“倘若登高望远,犹觉浮云蔽目,岂不可怜么。”
北堂瑶抬眼看她,却发觉杨采薇目光不落,似出神已远,都魂飞天外了。
她不像个仙人,像梨苑绣楼里的闺秀。
倒不是说样貌之类,而是杨采薇心性平和,又颇有些风雅之趣,似乎对修行没什么兴趣,若不是天界相见,北堂瑶定不会觉得她亦是修者。
隐有几分螺青之色的发色斜斜垂鬓,衬她肤光如脂,北堂瑶鬼使神差地回握了杨采薇,掌心触感温凉,像抚摸着一条鳞朔冷光的蛇。
“青岚子可曾……可觉得如今算是云开雾霁了么?”
她望着杨采薇低垂的眉目,心中却愈觉发紧。
自与十二仙一战,已三年有余,北堂瑶如今约莫是天界唯一一位尚且自如行走的十二族之人。她遗憾又庆幸,固然临危倒投此举有负祖族,但说到底,北堂瑶并无悔意。幸好当初自己拿起了剑,否则十二仙搅弄风云、囚禁冥君、篡改血脉之类诸多罪行恐怕再无陈明之日,倘若世不正道,修者又如何能更进一步?
真奇怪,这样浅显的道理,她个小辈都想得明白,庚老还能看不透么?
杨采薇闻言,舒展眉目,含笑含愁地望来,“倘若换作我年少时,是断不想有一日得列仙班、乞得长生的。如此,怎不也算云开雾霁呢?”
她纤指紧握,像是攥住几分暖意般,“世事无非知足者常乐,我已无什么哀怨不甘,飞升后的日子,乞得多少是多少,只是如今至少……倘若我这不堪用之人也能为天下做些什么事,定是死生不论的。抱歉,今日叫仙子来叙,竟又说些这种话。”
北堂瑶急道:“我愿听的。是有什么顾虑、什么因由,都可说与我来,咱们一块想办法也好。”
杨采薇摇头,“幼时我不懂事,总见父亲满面愁容,不知其处境这般履冰临危,那感觉放在如今,倒也是像的。约莫是白虎之魂叫我心绪不宁,毕竟……也罢,都是些暂无定论之事,不值说。”
北堂瑶紧紧看她,又不敢对上目光,只是搓了搓指,想将掌中冷玉温上几分。
“春和送了些菊茶之类,正好我新得了一只小炉,不如今日一块儿试试?”杨采薇挽起披帛,撩起北堂瑶鬓边散发,为她别在而后。
北堂瑶深深吸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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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君闭门不见客,他那位入幕之宾也绝了消息。反正幽冥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脱离商无别掌控的,欢雪意闻听此事,也不怎么在意,领着昆浮直奔裂隙去。
这地方叫昆浮很是不爽,魔气萦绕,熏得他眼前发直。
“魔气……似乎内敛了许多。”欢雪意皱起眉,放出小道天雷试探。
深渊之内被雷光照亮刹那,翻涌雾气又将雷光拽入,如群魔分食般碾碎。
“你干什么!”昆浮捉住他的手,到底迟了半步,只得怒气冲冲甩开,“哪知道这裂隙是个什么玩意,这样妄动,我看你小命不要了。”
欢雪意祭出汗青卷,随手取下昆浮发簪,硬生生逼出星迹来。这些与天地大道千丝万缕关联之物,与朝暮树相通,才有那么一线可能窥探其踪。
昆浮眼疾手快,把欢雪意拽走。
裂隙激荡,墨色魔气凝作猛虎虚影,扑跃而出,虽说不过是扑了个空,却也有够惊人。
原这是推演倒逆出的情形,昆浮瞪了欢雪意一眼,将他袖臂甩开。
“看来关窍不在常安道做了什么,而在于白虎做了什么。”欢雪意收起竹简在袖中,揽了昆浮近来,为他挽起散落的发,“究竟是裂隙有异,给了白虎可乘之机,还是从前青龙先圣的封印失了效力……可惜裂隙之内不可进,否则此事便简单许多。”
昆浮恼道:“你还想进去不成!”
欢雪意收回手,抚平自己袖摆,“其实我一直好奇,钟山之外有无尽徂川游龙,那裂隙之外呢?”
听他这轻描淡写的语调,昆浮便知大事不好,欢雪意每每动了什么心思,总先这么不咸不淡地提上一句,简直像砍头之前先带人去看看铡刀般,既然他开了这个口,八成是动了这个意。但裂隙是什么地方,自其生起已万年,谜团重重,除却四圣死魂,从未有谁涉足。
想都别想!
上回欢雪意跑钟山他就没能拦住,这回可得把人看死了。
昆浮将扇柄横拦在欢雪意后背,将他往外带,“行了,差不多得了,这裂隙还有什么可看的,又不是没别的事可……”
余光瞥见裂隙中魔气向外溢出,昆浮本能地张开双翼将欢雪意挡下,可这魔气竟然没有如预想中对他退避三舍,反倒死乞白赖地纠缠了上来,如蛛网般攀缠住昆浮羽翼,叫他挣逃不得。
搞什么!
他仗着自己清气化身,不为魔气所侵,向来面对这些魔气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有这样窘迫的一日?这魔气稠得跟蜂蜜一般,黏腻难缠,虽没什么被魔气侵袭的实感,但这样恶心的触感实在是叫人反胃。
紫雷朔光,欢雪意一剑斩断纠缠昆浮的魔气触蔓,残断魔气立即被昆浮灵力蒸腾散了。
昆浮尖叫,“竟然还敢扯我的羽毛!”
一片如盛月华的薄羽飘飘然被带进裂隙里,为汹涌魔气所吞没,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欢雪意目色沉凝,将昆浮揽怀带走,离开裂隙范围。
出幽冥、到了人间,欢雪意叫昆浮把鹤翅张开,细细端详曾为魔气沾染之处。他清气护体,等闲浊物不得染身。方才魔气纠缠,也只觉像掉进蜜罐惹满身黏腻,天性不知什么是心魔,只是欢雪意抚到他翅根处时,颇不自在地缩了缩。
“魔气缠身,你方才可有心起贪嗔之感?”欢雪意抚他羽尾,轻似撩动枝上累雪。
这哪是在问什么,分明是刻意惹他。昆浮扇翅把他别开,扬眉高声道:“行了!我能有什么事,那裂隙不对劲吧,你从前来了好几回,哪见过这样架势?”
欢雪意低眉沉思,“今日……裂隙有异,但我们对其知之甚少,暂难定论。我主要担心,既然白虎魂魄出逃,依附常安道之身,那么其他几位呢?”
昆浮心胸一震,忽想起此前在祖地中见到的朱雀模样……当日与十二仙一战,他穷途之时,自胸口腾出朱雀幻影威慑十二仙,助他们破阵。不知是祖地之故还是其他,若是有别的因由,是否又与白虎魔魂出逃之事扯上干系?
昆浮拽他衣角,“心魔是个什么感觉?”
欢雪意瞥他一眼,沉沉叹气。
昆浮不耐烦地挑眉,拿扇子掀他,“正经问你呢!”
“心魔从执念生,因嗔怨盛,倘若你心里有什么求而不得之事——譬如楚梦断那般,便容易滋生心魔。而心魔盛则可能被魔气趁虚而入,牵动七情六欲,使欲更深。”欢雪意挪开目光,“仙君这样的,怕是没有清气护体也难得心魔,倒是不必太担忧。”
昆浮:“你要讽刺我没心没肺,最是没道理,你又比我能好倒哪去。”
他话音才落,便僵身一震,是体中清气被引动。
因幽冥之故,他们所在距魔宗旧址不远,扭头便见冲天魔气——不是形容,是魔气凝成实体,仿佛擎天一柱直上云霄,怕是抵到了天界去。
远观尚有如此气势,魔宗旧址所在岂不遭祸?
欢雪意与昆浮飞奔赶去,魔气成柱却有略有逸散,有在此地驻守的修者为魔气所染,痛伏在地,陷入魔欲之中。
面现碎纹,是成镜煞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