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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青龙祖地 “倘若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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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欢雪意被自爆时激荡灵力掀飞——大抵成魔者欲成者都是不要命的,譬如这程九黎与庚琰,穷途末路时总做着自爆的打算。
自古自爆都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之术,仙者灵力凝压轰炸,那一瞬之威力是欢雪意也招架不起的。
他却绝不肯叫程九黎逃之夭夭,拼着浩荡余威也提剑直袭,剑锋绞开血雾,用青龙骨剑将魔魂拽住,不依不饶要将其卷入法器中。
程九黎见势不好,自爆虽能伤阻欢雪意,但没料到他竟这般不管不顾不要命,骨剑纠缠着元神,想逃也难逃。
程九黎狠一咬牙,撕裂自己元神,忍裂魂剧痛将魂魄一分为二,小半索性丢给了穷追不舍的欢雪意,其余仗着自爆时血雾遮掩,仗无肉身阻碍,逃出天宫结界。
既出天宫,欢雪意便失了对魔魂的掌控感知,魔魂独立天地外,连天界法则都束手无策。
欢雪意闷下一口血,低头看满地血泊,碎骨肉糜挤满白玉砖缝,狼藉难入眼。
手中青龙骨剑清光稍褪,是与魔气抵消之故,虽说封印程九黎半魂,但其神识还是逃散在外,恐成大患。
来不及收拾天宫,欢雪意动身去找解千斛,托他带人守住天宫,而自己去追程九黎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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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昆浮同冥君交涉,北堂瑶一路相护,天帝抵达裂隙前。
常在仙君话语中听闻,这还是天帝头一回亲眼见这裂隙。深渊似不可探彻,不绝魔气在其中旋流,仿佛更近半寸便要被拖入。
北堂瑶警惕非常,握剑将天帝护在身后。
“这地方不好,陛下往后少来。”
昆浮才与冥君周旋罢,姗姗来迟,以扇掩面不愿多施给这讨人嫌的裂隙多半分眼神。
“老师,”天帝唤他,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自己衣摆,“既见先人,是不是该收拾好再来拜见?”
昆浮才不在乎,将提前备好的天帝一滴血挥入裂隙中,“陛下才是当今天帝,合该他们拜你才是。”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不过昆浮资历都快赶上青龙一般老了,谁能挑他的理。天帝稀里糊涂便跟进去,脚下踩空,迎着罡风直直下坠。
鹤翼长揽,昆浮护着天帝落地,北堂瑶随后跟上。
祖地之中枯骨横斜,脊如陈山,白若悲雪,天帝遥遥望去,不由得遍生悚然之感。
此地不是人间境,虽不见尸山血海,却也死气沉肃,叫天帝如鲠在喉,忍不住后倒半步。
“陛下。”昆浮扶住她,“这里都是龙族先祖安眠,陛下不必有所顾虑。”
天帝咽了咽,“老师说得是。”
她向前一步,沉了沉气息,高声道:“龙族第十四代天帝秦峨,求见青龙先祖!”
魂归来兮,风舞雾聚,自龙骨之上最先腾起的面目是先帝,而后是历代天帝,依次列至彼端,是垂目沉眉的青龙。
青龙之躯缓缓化作人形,青衣苍鬓,眉目温顿,见之便心生亲近。
想来这便是宾服四海的青龙圣尊,不甚威严,但乍见了他,好似什么繁杂心绪都荡尽了。
“原来是我族小辈,百年光阴能有如此修为,果真后生可畏。”
青龙语调也柔,像个可包怀一切的亲长,不知是否错觉,在向天帝靠近时,似往昆浮那儿瞥了眼。
这里留下的都是龙族先辈寄托尸骸间的神识残念,认知也仅限于生前,从气息能判断天帝是龙族后辈,但要论其他,是断不会知晓的。
青龙靠近天帝,确认血脉无疑,便铺开强悍灵力席卷整个祖地。十三龙骨共鸣隐响,如钟如震。
“既是后辈来拜,便先过我族考验,再论不迟。”
非我族类的昆浮与北堂瑶皆被青龙轻拂袖时一道屏障弹开,只留天帝在界内。昆浮一时性急,压着扇柄便要出手,却被北堂瑶拦下。
“星曜仙君,此地是青龙祖地。”北堂瑶道,“我不信先代龙帝当真会伤及陛下,只是考验罢了,危难时再动也不迟。”
天帝被青龙威压震得挪不开步,呼吸也愈发烫,像泛着腥味般。但他们不远千里来此,可不是为了让她无功而返的,再怎样忧惧,也该拿出些身为天帝的气魄来。
她自心口取出玉色宝鉴,稳持在手,深深吸气,道:“请先圣赐教!”
青龙微微颔首,运气凝神,龙吟震耳,祖地中横陈的骨骸龙肋也随之微颤,将这蕴含灵力威势的龙吟扩展,令元神根基都稍有动摇。昆浮面色不快,打量眼前青龙模样。
天帝以法宝卸劲,抹去额前冷汗,直迎青龙威压。
这吟风之中似含真意,她一面抵挡,一面留神静听,龙吟中似有先人娓娓道来,诱她侧耳。
“凝神。”
青龙幻影抚顶温言,“这是龙族机缘,得悟几分,在你自身。”
这威压叫天帝气息紊乱,血脉如应声般叫嚣着,妖兽之族劣势显露无遗——不同于人族,妖兽生来分三六九等,更强的血脉天生得揽更多机缘,而血脉之间自有压制,倘若挣不开这桎梏,又如何求道外道、天外天?
身为天帝,如何能被血脉所缚?天帝狠狠咬牙,运转灵力使宝鉴吞化威压,猛然睁眼露出龙族竖瞳,借机淬炼血脉。
青龙先圣宽厚,这龙吟虽有压制,却并不伤她。天帝此前从未在天界经过这样磨砺,未尝不算别样机缘。
重压之下,天帝渐渐显露金龙真身之状,将此身融入龙吟律动之中,试图追悟其中道意。天帝自小被欢雪意作人族教养,龙族密语几乎失传,想学也没处可学,如今身在龙族祖地经此吟风磋磨,虽知其中有先祖欲言之意,一时却听不分明,实在叫她心焦。
她几乎全然化作龙形,将宝鉴顶举在角间,可这起自血脉中的压制竟难以抵消,天帝一时难以维系这样消耗,还是变回了最惯人身。
“天行有常,至则反,盛则衰。”
这一刹那,天帝竟懂了脑海中回响话语,来自万年前统御山河的青龙。
“我龙族生来便立于造化之巅,却也难逃血脉天规之制,观天地之间,唯独一族一种独厚,便是人族。”
“昔日造化之大成者,便生人族之形。我等龙雀虎龟四妖,苦寻突破之道未果,只在人族身上看见半点希望。”
天帝茫然心道:青龙先圣在说什么?
龙族代代为天帝,自数千年前起,就得斡旋日渐强盛的人族与妖兽诸仙的矛盾,但在青龙时,人族未兴,与妖兽也没那么多龃龉,青龙先圣这是什么意思?
“蒙冥君相告,才知蜉蝣一生,我等赖生之此方世界道则不全,根基未深,难有超脱境界者。成仙得长生,不过与天道并肩耳,世外有世,天外有天,自太古开天三万年,唯有冥君曾触境界壁垒。”
天帝眯起眼去看那道青龙幻影,他静若天宫池前垂斜的青柳,不声不响,在察觉天帝目光时莞尔一笑,春风般缄默。
说到底这里能见到的先辈……包括母皇与青龙,都只是寄于骸骨的一段幻影,唯独吟风中的龙语,才是先辈真正想传达给她的。
“是以龙族君临天界,必以人族为重。我一族之兴衰无碍大局,但人族乃是突破之望,百代之后,人族中必现身合道运者,承我辈之重托,超脱境界,以触外天。三千世界各有残缺,万幸我等尚得天道庇护,但唯有先行者开辟此途,向外寻求解法,此方世界才有善全之机。”
天帝感受到灵力将她向远推去,急忙道:“等等!先祖……”
龙吟声骤然变调,天帝脊背一僵——这是母皇的声音。
她不由母皇亲身孕育,而是灵力血脉所结,出生之时,母皇早已辞世,只将她托付给了欢雪意和昆浮照料辅佐。她只在旁人描述和那场天劫中见过母皇,相逢仓促,来不及叙言寻常。
“倘若你我并非龙族,我或许会愿你一生平淡无虞。但你我既为天帝,便不得不担起我辈之任。”
她着盛装华服,像凡间王侯那般……像株尽态极妍的牡丹,尽显华象。照理说这样的模样眉目是凌厉逼人的,但毕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母皇,天帝生不出惧意,只是想再近一些。
先帝垂目看她,“我的孩子,人族可以为先,但你——你是我龙族万年来挣命回天的唯一希望,万不可落于人后。别怪母亲寄望太重,几千年来龙族性命被制约于他手,尝够了苦头,只有自己挣来的,才算得自由,这道理你懂得的。”
天帝沉默片刻,道:“我明白的。”
各族各者都挣着自己的命,从数万年前便是如此,大运在前,不容她踌躇自怜。
“拿我的骸骨去吧。”先帝轻抚她肩,“其中有我半数修为,百年之内你未必能炼化,但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东西。”
不待天帝回头,先帝幻影已烟消云散去,叫天帝啼笑皆非。母皇力镇破境之灾,铁腕远多于温情,比起母女血脉之结,她们更像同道者。
“青龙先辈,晚辈有一问。”天帝道,“世间魔气究竟起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