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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私心 “再同我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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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要说魔气,四圣一辈几乎算是根源。
天下头一个魔是朱雀,而后是白虎,再有了许多入魔妖兽,到如今人族也能入魔,却没人说得清魔气是哪来的。
就同昆浮的清气一般——和天道沾亲带故,却不在五行之内,说不清由来。
青龙闻言,竟异样地垂首,静默片刻,道:“其诞生……乃是我一过错。”
天帝心惊。
不是错觉,青龙的目光直直望向结界外的昆浮,“是我一点私心。”
这话、这神情,几乎叫天帝背脊生寒,事关昆浮,她也顾不得什么长幼了,急切道:“您、您是说什么?”
“我力压其余三位,打算与人族合作,转移气运时,还留下了一样后手。”青龙叹道,“当然,是我自以为是。”
“天地生于混沌,混沌中诞生天道,而后有百族生灵。我为庇护妖兽余运,取混沌一份为二,将清气塑作鹤身,交由朱雀抚养。可世间有清便有浊,我将余下混沌驱出幽冥之外,本有后土与轮回相隔,难以侵入,却因月华鹤之死而生裂隙,终成大患,报应我等。”青龙竟落泪,连身形都虚浮了几分,“是以我之过错,而害百代无穷,惭愧。”
魔气乃是天界必除之祸,可若是来由如此……昆浮呢?
结界之外的旁人无法探知他们交流,昆浮大抵等得不耐烦了,提着扇遮掩倦态。天帝却不敢回头,不敢深思。
倘若要根除魔气,他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天帝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此事不应告知老师,至少不是现在。
“世间万境皆留一线,不必太过悲观。”青龙幻影渐稀,“你既已悟龙族族脉,便是我族余火未尽,想必天道仁慈,不绝生路。祝君武运昌隆。”
青龙静若神佛的面容消散时也垂目慈悲,天帝到底同人打交道最多,凡妖兽化作人形的,多多少少常露几分非人之态,青龙似也如此,但不见野性,只是太过淡漠,喜悲哀欢都觉得差点意思。
他像高僧似的烧了颗舍利子,轻飘飘落在天帝掌心——这是颗龙胆。
青龙先圣……身居如此高位,稍有行差踏错便招致大祸。天帝身为后人,不好妄言什么,青龙活镇了群魔,带着全族一块封住裂隙万年,又将自己身躯炼作数样法宝以遗后人,苛责的话说不出,只好叹罢。
不知道这龙胆究竟有何用处,回天界再论吧。天帝将其收起,平复心绪,离开结界。
北堂瑶见天帝无碍归来,松了口气,昆浮亦好奇看天帝手中龙胆,“陛下得了好东西?”
天帝莞尔,将龙胆交由昆浮端详,“是青龙先圣所赠,要论用途,还得回天界请明先生看看。”
肉眼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昆浮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青龙祖地位于裂隙间,到底与裂隙通连,昆浮待得不舒服,便问天帝可还有什么要紧事。
天界从前警惕妖兽沾染魔气,如今人族也未必安全,天帝赶忙离开,谁料才从祖地脱出,迎面竟撞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仙君?”
欢雪意退了半步,下拜道:“陛下。”
“方才在祖地中,都忘了问了。”天帝道,“仙君那边如何?”
欢雪意:“是乘黄程九黎。他欲盗先圣遗物不得,已然入魔,臣无能,只封印他半数魂魄,他自爆脱逃,我担心其会对裂隙动手,已将天宫托付给解将军,特来查探。”
天帝颔首,转身朝昆浮与北堂瑶道:“我有些话同清然仙君说,天界不可久空,老师与化权便先回去吧,我迟一步便到。”
北堂瑶自是没什么意见,昆浮掀眼同欢雪意对上目光,一掌抵于其心口,拧眉道:“只是区区程九黎,能伤了你?”
欢雪意面色不改,“自爆突然,小伤罢了。”
昆浮甩袖而去。
四下没了旁人,欢雪意摁了摁眉心,“陛下是从祖地中得了什么秘辛?”
天帝尽露愁意,“仙君且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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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羽飘零,微拨涟漪泛,独立鹤影掀风而幻,转眼成了姿容冠绝的仙人模样。
鸟雀之类素爱开屏,昆浮也不免俗,他衣色月白,斜叠珠璃,却不珠光宝气显庸俗,给艳色惊人的面容一压,华彩锦绣都逊色起来。
昆浮抽出玉簪,将自己长发系起,解开华锦外袍,伸手勾住欢雪意腰间玉带。
“陛下同你说什么了?回来这么迟。”
欢雪意道:“解将军也在,料理了些琐事。”
昆浮随意撩开衣摆,坐于岸石间,月风裹着飞花落来,沾了他的身,却显逊色了。他探手沾上灵潭水,解开欢雪意衣领暗扣,将雪青衣袍剥落,叫欢雪意皮肉上的淤色陈露出来。
他是见过欢雪意动手的,那不要命的架势他见了都心惊,冷哼一声,讽道:“程九黎自爆,你竟还当真去迎。老乘黄是瑞兽,论手段也就那样,入魔了也不见得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你倒好,自以为胜过庚琰半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
欢雪意将昆浮挤开些,也勉强落座,借昆浮几分灵力疗伤,淤痕眼见着淡了下去。他拢起里衣,将襟领重新系上,不紧不慢道:“有你替我忧顾,我自是不必管的。”
昆浮抬眼瞪他,拿欢雪意磨牙。
才把人拖回天界,竟就闹出这样多的事。昔日欢雪意辞相,高低也是将手头烂摊子收拾了的,不至于叫昆浮也同他从前那般狼狈,昆浮也是许久不曾这样奔忙。
他靠在欢雪意肩侧,衣袍下一点微热体温竟慰藉似的,头一回叫他觉得月华秘境里头风太肃冷。
说来欢雪意也是个会挑地方的,梅山虽不是什么名山,但风景亦别致,昆浮偶尔离了月华秘境去溜达,倒也不腻。
十二仙之患既除,若能逮住庚琰,也算是斩草除根了。昆浮心道一个入魔的程九黎不能成什么气候,只算是跑得快了些,妖兽人族这点事,料理起来说难不难——到底木已成舟,谁还不是凑合过了?
倘若有朝诸事了结……就跟欢雪意一块在梅山待着也不差,闲云野鹤,倒真像尘外仙。
只是思绪掠过时,昆浮脑海中闪过的,竟是在青龙祖地里仓促擦逢的青龙先圣的脸。
不知道青龙同天帝说了些什么,只是这样潦草的一面罢了,竟叫昆浮隐有不安。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暂且不论,忍着不去细思。
欢雪意稍稍直身,将昆浮顺势搂住。
昆浮做人时也尚留着当鸟的德性,爱啄人便算了,还总爱交颈相缠,压得欢雪意这半个“老弱病残”不堪重负,又不舍得推开。
毕竟依昆浮的脾气,真给他抵开了,想必更要变本加厉。
“对了,你走时记没记得收菜?”昆浮忽然想起来,“那荠菜都快蔫完了。”
欢雪意挪开目光,“唔……无妨。”
昆浮拧着眉,刚欲同欢雪意掰扯掰扯他那菜地,稍折腾东西也算积德了——欢雪意忽抚上他面颊,极轻极怜地蹭过他面上青痣。
“再同我结契吧。”
欢雪意道:“红线断后多有不便,不如再去回月老殿。”
昆浮简直匪夷所思,“你去月老殿系红线,就为了拿这东西传个话?”
欢雪意:“有何不妥?法宝咒术皆有限制,唯独红线无所阻碍,神识相连,岂不方便?”
红线契是月老钦点的姻缘,凡人俗兽可享不得,是神魂与共的仙家秘术——哪里是拿来千里传音的!
这是风月事,即便上回他们结契是天帝为遮掩矛盾扯的锦被,也到底是关乎风月。昆浮撑着冷石支起身,把欢雪意的手拍开,“就因着这点事把我扯去月老殿,你耍我呢?”
欢雪意笑笑,“也是,姻缘大事,不可轻置。”
见这神情、听这口气,昆浮又牙痒起来。
好啊,如今他们断了红线了了姻缘,若是再借这由头说他,竟还名不正言不顺了。
昆浮气得摆不出好脸,拧眉别开面去,“若就为这点事,你想也别想了。”
还以为欢雪意此心若坚,定会换个台阶上来,谁料他只是抱袖低眉,没再言语。
又给昆浮气了好一通。
他深吸了满腹怒气,摆起架势来,回身就要与欢雪意大吵一气,名姓字都还未脱口,浊红急急忙忙扑上来将他气势截断。
小雀灵智不开,真会给他添乱!
浊红一阵叽叽喳喳诉苦,听得昆浮变了脸色,冷笑道:“好啊,这是有能耐了,竟敢闯我的月华秘境来。本尊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份上,走!”
欢雪意蹙眉,“怎么了?”
“碧翎那脑子不及核桃大的玩意儿,”昆浮拎起衣袍,将浊红搁在肩头,气势汹汹便要出去找人算账,“招惹到我头上来,还想不声不响善了?”
他走得急,闪身到秘境门口,兜头与门外来客撞了个七荤八素,双双跌倒。
“哎哟!”
明春和捂着脑门,“我说怎么呢,跑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