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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 劫落 火依然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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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府外浅林,又遇庚琅,他之言辞分毫未改,再邀他们往庚府去,甚至从没见过他们似的,自报家门。
应当是幻境被重洗,回到他们初来时,因此作为其中配角发庚琅受幻境操控,又来相邀。
欢雪意提出要见庚老一面,这叫庚琅有些犹豫——毕竟庚琰因修行之事惹恼父亲,此时庚老正在气头上,未必愿见他们这些“江湖术士”。
欢雪意只道自有办法,定不会给庚琅添乱——那就见鬼了。
自踏进庚府之中,昆浮多少有些风声鹤唳,时时警惕着,半点风吹草动都受不得。
欢雪意拉着他穿过曲折回廊,院中有石山造景,流水潺潺,池中荷莲飘摇,格外雅致。
昆浮在他指根挠了挠,那儿空无一物。
他们执意要见,庚琅亲自去请,欢雪意等在屋外,手中暗捻一道雷光。还得多亏庚琰把他限制在年轻时候,尚能自如运用天雷,魔气与他相性太差了些。
“怎么说这时候也是我修为比你高,”昆浮凑上来与他咬耳朵,“该我出力了。”
欢雪意无奈,“你也自知平日都不怎么出力么?”
庚老闭门不肯见,庚琅也无他法,昆浮耐心耗尽,揽起风刃砸向门扉,掀得木碎珠帘溅。
泄出的魔气把残缺门匾回砸,昆浮展翅挡下,顺道把碍事的庚琅掀开。屋中庚老只是一具空壳,被魔气包裹操纵,摆设肃静的书房内,到处布满血阵诡纹,是吸纳灵魂的术法。
庚琰在这块是个老手,伽尔错千万亡魂尚在他手中不入幽冥,想必是此躯灵力不盛,又魂体衰弱,才以阵法相佐。
“夺舍父亲,再反复构建幻境吸取己身魂魄增强神魂,”欢雪意捻雷扫荡阵纹,将一次次幻境轮回中被撷来的庚琰魂魄逐散,“真是好手段,但你也山穷水尽了。”
他被困幻境中体会凡尘岁月时,庚琰就在这庚府一隅中一次次重构过往。若他猜得不错,从前兴许真有这么一位修者被请入庚府,也确确实实为年少的庚琰所杀,那夜庚琰带来的阵纹便是炼化魂魄之术,这无名修者怕是成了庚琰道途中第一块垫脚石。
不知已过几轮,庚琰神魂兴许已恢复不少,但夺舍之事无非神魂相抗,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庚琰舍弃了这具凡躯,以魂体现身,“还真是老朽不堪。”
庚琰冷笑,“想来试我,先过他们这关再说吧。”
幻境在庚琰掌控之中,楼舍崩塌,昆浮还未来得及出招便被推开。不等他回神,庚琅已不顾命地扑身上来,即便昆浮甩袖摔开,也不可避免被伤及。
他可是仙躯,有护体灵力在身,一介凡人如何能伤他?
“这是活尸。”欢雪意凝剑在手,冲身上前,“约莫半仙修为,但竟有如此之多。”
源源不断从庚府中出现的,皆是像庚琅这般被操纵之躯,庚琰竟是将庚府上下全炼作活尸,但这样修为的偶人,操纵再多也只能阻拦他们一时罢了。
昆浮不喜杀戮,亦不爱见血,但眼前活尸更叫他厌恶。天地万物生灵有其归处,人族求入土为安,他们妖兽骨骸喂养新生,又岂有为私怨而被囚困玩弄的道理。
他摘灵枝,运星斗,将这些本该朽于万年前蚀骨湮灭。庚琅之躯被两段,玉化灰飞,就在此时,后方庚宅燃起大火,烧作炼狱图景。
庚琰重凝神魂现身,凌驾火宅之上,俯瞰列下众人。
天雷逼袭面前,欢雪意提剑挑他心口,被庚琰并指别开。
灵力功法在此不过身外之物,此幻境之中,唯有神魂与神魂一搏。昆浮振翅将活尸尽除去,不让他们妨碍欢雪意,自己不精此道,神魂只靠丈尘勉强吊着,便不上去给欢雪意添乱了。
庚琰自袖中抽出一古剑,正是后来落入楚梦断之手的三泉古剑,欢雪意所用亦是欢斗赠予的三泉仿品。
火烬之上,短兵相接,锋芒尽露,谁也不肯退半分。
“欢斗在你身上下了血誓?”庚琰呵笑,“难怪如此不死不休,昔日我亲自邀你,也油盐不进。”
欢雪意:“我无意与你同流。”
剑锋相抵,欢雪意甩劲将庚琰碾下,地裂尘飞,庚琰闪身躲开追击而来的天雷,广袖缠绞,蓄力回掌,与欢雪意拉开距离。
“这般恨我?”庚琰此时尚在调笑,“真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似的,说到底你能降生,不也多亏有我。”
剑风吹拂,欢雪意竖剑身前。
“天行有常。”他凝眉沉目,送出这一剑,“以一己之私祸乱道则,以凡人之欲逆篡常规,非可取之道。”
“凡人就是这样,你我亦如是。”天雷在后,庚琰避无可避,直接欢雪意剑锋,“肆意妄为之事,谁没少做?难不成你要当旷古第一人圣,有趣。”
三泉剑身炸起裂纹,横蔓银芒之间。
天雷收光,是欢雪意一剑刺穿庚琰心口。这一剑之势太盛,裂了欢雪意发上紫玉冠,未收尽的锋芒贴颊擦过,留下道道血痕。
“往后天道如何判罚,我自当受领。”欢雪意丢开剑柄,任天雷在庚琰身躯中炸鸣,断肠捣肋,“我不会逃。”
火宅煎熬,龙蛇般将这一隅大地吞入喉中,庚琰咽下血沫,还欲握指边剑柄。
但他的神魂已被这一剑击碎——庚琰舍躯壳之后,以魂体躲藏,临入魔时又被如是观镇压断绝了魔气来源,能坚持到此境地,本就是执炬迎风之心不死,末路一搏罢了。
他不再看欢雪意,那张肖似冥君的脸叫人见之生厌。
火依然烧。
他年少时以融炼魂魄之法修行,这一条血路的开端,也是一场这样的大火。业火烧了三天三夜,劫灰千年不冷。
这时候庚琰笑起来,极畅快地笑起来,血水也被烧尽,这纠缠人间万余年的魂魄就此沉眠此方幻境中,再不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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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芝。”
欢雪意寻不到束发的家伙,只好狼狈地披头散发,所幸去见的是昆浮,便也不拘这些小节了。
幻境失去维系,片片剥落,欢雪意朝昆浮伸出手,“该走了。”
昆浮嘟囔道:“你还真是大忙人。”
他之神识与欢雪意相融,凝作银戒一对。本是绝境之下的孤注一掷,没想到当真存有一线生机。
兴许是那丈尘的功劳,这样重的誓,是不容世情辜负的。
神魂离了桎梏,欢雪意重回自己躯壳,此身不在天外也不在人间,面前是满眼忧虑的天帝,正执手唤他。
“陛下。”欢雪意勉强提起精神,宽慰似的回握天帝,“不必担心,我无大碍。”
天帝伏在欢雪意身旁,眼泪湿了衣料,欲开口又泣不成声。
此地是天界天宫,不知自己怎会身在此地,除陛下外,杨采薇也在场,见他转醒,莞尔一笑,愁眉不浅。
欢雪意低头看自己指间,幽芒烁闪,那对银戒老老实实扣在指根,触感冰凉,不似南柯一梦,倒叫欢雪意松了口气。
“庚琰神魂已灭,再无东山再起之日,陛下大可安心。”欢雪意撑起此虚乏之躯,“裂隙之事怎样了?如今裂隙归虚,魔气不存,应当再无此患。”
“是、是,老师出手,自然没有后患的……”天帝抬袖抹面,“如今仙君安好归来,我便放心了。”
“叫陛下伤心成这样,倒是我的不是了。”
天帝骤然一惊,挺直了身四顾左右,疑道:“是我幻听么?”
欢雪意敲了敲指上银戒,里头华彩流转,艳冶夺目——即便是做了顽石一块,昆浮也是要妍丽过人的。
“若是晚醒些,怕是陛下连丧事都要替我操办了。”戒中昆浮魂魄冷哼道,“如今不过是换个壳子,什么也不妨碍的。”
欢雪意把他捂住,“就是如此,陛下不必伤怀,舍一躯而得天下,不是赔本买卖。”
杨采薇拿了新成的丹药来,拎起欢雪意手腕,搭脉探伤,意外道:“想是清然大得机缘,这灵脉重塑过,几年前的暗伤也尽除了。”
“我尽得天地之气,如今此身半有混沌之力。”欢雪意自嘲一下,“庚琰未有此意,否则早该对昆浮出手。”
欢雪意起身拜下,“天劫未尽,我不可久侍陛下身侧。这些时日我将居月华秘境,钻研突破之法抵御天劫,也想法子修养昆浮魂魄。往后天界还有诸多要事,恐难帮上陛下什么忙。”
天帝笑道:“仙君大可放心,如今天界良材云集,只是些庶务罢了,自然不必劳动仙君出面。仙君不必有后顾之忧,往后我们——整个天界前路如何,还得指望仙君这一局呢。”
霞云东卷,斓岫西沉,天界无时节日夜,目中皆玉色,是代代传承下来的白玉殿檐。
欢雪意从未这样看过天界,不必背负在身,看玉瓦画窗都更精秀几分。
他自肺腑间长出一气,展颜道:“那便交于陛下,若有可用之处,尽可来寻我们。”
而目光落入天界一角的玉林芳境——彼方有月华不落,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