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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四章 诱陷 借由神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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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多嘴问了几句,才知庚家如今是第十二代,庚琅乃是家中长子,庚家在此地乃是名门大户,求访者无数。
欢雪意掐着算了算,第十二代,时在上古,比他降生时还早些。
也就是说,此幻境中不仅有他熟悉的故人故地,亦混杂着庚琰的神识,才有了这庚家——庚琰尚未成仙,庚家也就还有留存。虽同处一道幻境,但诸多不合理之处会被法则修正,譬如庚琅毫不觉他们有什么古怪,分明衣着打扮皆不似当时,还是客客气气地请入了府中。
从幻境着手攻破便不怎么可行了……欢雪意与庚琅浅谈几句,一边留意着庚府内的景况。不愧是上古名门,家规森严,行坐皆有规矩。
“那是?”
欢雪意顿住脚步,微微眯起眼,端详门后那道单薄背影。
“是舍弟,正依戒律思过,让二位见笑了。”庚琅前了半步,正正好挡住欢雪意目光,若无其事般在前引道,“家父教子一贯如此。”
昆浮自然对挨训的小孩毫无兴趣,跟着庚琅走了,见欢雪意落下几步,还回身拿扇柄揽他,“你还走不走了?”
欢雪意抱起袖,“无事。”
庚琅将他们领入客厅,命人上了茶水来,正色道:“二位想来是修道中人吧。这些年修行之风渐盛,我等人族之中也不乏有天资卓越者,只是未料到,竟能有幸得见。”
欢雪意:“阁下有何欲言,但说无妨。”
庚琅笑了一下,“那琅便直言了。舍弟舞象之年,常有修道之心,但家父对其寄予厚望,欲叫他承官拜相,琅不忍看幼弟郁郁寡欢,特想请二位高人来看看,舍弟可有修行之才?若无缘此道,早早看清也是好的。”
“人族修道——可难能修出什么名堂来。”昆浮摇着扇,“这可不是坦途。”
庚琅:“是……我也知如此,只是寿短岁长,此生若不能尽兴一回,我只怕这孩子留下遗憾。”
欢雪意摁住昆浮,“令弟名琰?”
庚琅愣道:“不错,您是如何……我听闻修者有通天得秘之术,果真非凡。”
他招呼小厮去找庚琰,不多时小厮回来,说小少爷顶撞长辈在屋中罚跪,这会儿怕是出不来。庚琅无奈,只说此事不必禀报父亲,他们动身去见便是。
这庚府屋舍还没有后世大门大户雕梁画栋的架势,只是居地颇广,在里头走了两轮,欢雪意猜测这不过是庚府的小半地盘。庚琰既要把他困在这儿,自己也是出不去的,作为藏身之所,庚府倒也大差不差。
揭开卷帘,欢雪意又见那薄衣少年,面如金纸,端正跪于壁前看着很是可怜。
他听了动静,抬眼投来一瞥,欢雪意就知道,这绝不是庚琰——至少不是如今这个无法无天的庚琰。
那是个孩子的眼神,有不甘,有野心,但也有所期盼。
“兄长,”庚琰转身拜下,“今日兄长有客人?”
欢雪意不由得退了半步,恰好撞在昆浮身上,同昆浮面面相觑。
庚琅扶起庚琰,怕他屈膝腿僵,特地撑住了他的臂弯,拉了椅子过来,“今日恰好遇见这两位仙长,便想着请他们来看看,若你当真仙缘不浅,我说什么也要请父亲寻来良师。”
庚琰这才正眼看他们,不出一言。
欢雪意也未料到庚琰年少时是个这样的人物,细瘦单薄、阴沉寡言,与他所见的那个大相径庭,这副模样,即便叫庚琰演也难演出来。
这个并非他要找的庚琰,但庚琰神识必然就在这庚府某处,会是哪儿呢?
“烦请公子伸出右腕。”欢雪意一撩衣摆,半蹲在庚琰面前。
庚琰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即便握着拳,也能看出掌心淤痕。欢雪意仿若未见,灵力探入庚琰脉中。
灵气未启,但庚琰是万中无一的万融之体,难怪能修行至如此境界,全盛时,无愧天下第一人。
这不过一道幻境,在此扼杀庚琰毫无意义。欢雪意如实道:“令弟是万融之体,倘若踏上修道之途,必有所成。”
庚琅欣喜道:“当真?”
“嗯,我明白了,”庚琰起身,规规矩矩地拜谢,嘴上却不客气,“兄长请回吧,今日父亲布下的课业还未完成。”
庚琅乐得昏了头,不计较幼弟逐客令把他也逐了,好话说尽地请欢雪意与昆浮在庚府住上几日——庚琰今日还因此事惹怒了父亲,此时不便向父亲言明。
正好欢雪意还得在这地方揪出庚琰,便未推辞,答应下来,反倒惹得昆浮不快。
“这人族的地盘有什么好待的?”昆浮拧着眉,“闷得慌,还不像样。”
欢雪意好声好气哄着,“比不上仙君秘境风采,但既然下凡,权当赏玩人间风情便是。”
昆浮虽有不满,但既然欢雪意执意如此,他也无处可去,只得作罢。
被带去客房中安置,分明一墙之隔,昆浮却也闲不住,非要翻了跨了,偷情似的跑来找欢雪意。
他压靠在欢雪意身侧,去捉欢雪意丝缕垂发,“你找到这儿来,究竟想做什么?”
欢雪意抚着他面颊,道:“庚琰是我心头大患,不紧看着,总叫我不安。再者此地有魔物乱世,我誓要将其揪出。”
“魔物?”昆浮满心疑惑,“你说的什么东西?人间哪还有魔物?”
欢雪意笑了一下,“是我失言,仙君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他这样说,反叫昆浮沉思起来。也不知这位有什么可沉思的,昆浮从来百事不经心,又常被新东西勾了去,闭室深思这活他干不来。
欢雪意拍拍他,将昆浮哄得起身,别压得腿麻了。
月至天心,昆浮已趴在榻上睡过一轮,欢雪意不动声色起身,把昆浮往床榻内侧塞去。
歇了动静,他侧卧帘后,窗外半扇朦胧月影,清透如水,身侧是安稳睡下了的昆浮,白睫微动,似为梦寐惊颤。
这是幻境。
庚琰想在此困死他,借机夺他躯壳,此间种种无非芥子中繁春一梦,而核壳之外,是欢雪意不敢深思的眼下。
那对银戒并未随他入幻境,庚琰本意兴许是叫他沉溺美梦之中,不必再醒,但自己不知为何捡回了记忆,许是从前遭先帝封过一轮,这手段便不怎管用了。
昆浮如何、天道如何,他都不敢再想了。
有人!
欢雪意阖眼假寐,放出灵力探查。
来者是庚琰——少年腰携短剑,手中拎着两沓符咒,约莫是自己画就,笔触不怎么流畅。他屏息敛声,脚步亦用符纹遮盖,若不是欢雪意在庚府中时时警惕,恐怕还真发现不了他。
庚琰拔剑高举,狠狠刺下。
袖摆被撕裂,昆浮羽翼张扬,将庚琰扫掀在地,欢雪意飞快出手打落他手中短剑,施法将其束缚。但奇怪的是,这个庚琰仍不是欢雪意要找的那个,依旧是不过十来岁的少年人。
可庚琰就是庚琰,即便此时他只是舞象少年,也不耽搁他日后做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他伸腿踩住剑身,还欲挣扎,却被昆浮羽片打开。
“你到底是……”昆浮面色不善,紧紧抓着欢雪意,恶声道,“区区人族,好大的胆子。”
庚琰忽瞪大了眼,青筋爆起,倒地抽搐,精魂自口中腾出,朝屋外飞去。
这是魂魄离体之征……搞什么?
“昆浮!”欢雪意将昆浮搂护怀中,身周景象如镜渐碎,坠地散落,他们如被抛入虚空之中,堕为流离浮影。
他揽住银白发丝,扳过昆浮面颊,一双月白眼瞳里流光炫彩,朝夕变幻。周围皆入纷杂黑暗中,方才景象如碎琉游转,卷入漩涡,连带着他们也被拽下。
昆浮脑门砸在欢雪意肩头,艰难抬头,撑着欢雪意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好生眼熟。
“这地方是?”
欢雪意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屋宅,“庚府。”
昆浮捂着脑袋,“且不说我们方才还在里头同庚琰搏斗的事,你倒先与我说说,庚氏祖坟都烂了几千年,你我如今究竟身在什么地方?”
欢雪意神色微动,“你……”
他叹道:“兴许是红线所系,你我神魂相连,牵扯得你也进了幻境。此地是庚琰与我神识所构幻境,我猜庚琰神魂就藏在府中,欲将其揪出。只是方才庚琰持剑来袭,乱我大事,又生此变。”
自景换人移时,他便紧牵着昆浮的手,没放松半分,昆浮在脑中把方才混沌的记忆理出了个一二三四,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温热,小心翼翼打量欢雪意侧脸。
借由神魂中那根丈尘红线传来的,是欢雪意无法粉饰的焦灼。
与裂隙同归于尽之事,恐怕着实吓着欢雪意了。那之后昆浮神识微弱,只靠丈尘吊着一线生机,是到了这幻境内才勉强归拢意识,还免不了受歹徒操纵,做了旁人的牵丝偶。
好在也算尘埃落定,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出庚琰。
“走。”欢雪意轻轻拉他,“能在此地搞鬼,也只有庚琰,我还怕他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