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九十章 决心 “但此身既 ...
-
第九十章
月华秘境观外不观内,一声破天巨响,只见天西炸起雾光,惊得几人皆回头去看。
解千斛常用羽弓,目力极好,远眺亦能看清,疑惑道:“月老殿?”
月老在天界安安分分,只隔三差五有人去月老殿升堂大闹,是个凑热闹看乐子的好去处。怎能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明春和素与月老交好——他与谁不交好,“我去看看。”
他修道之心虽薄,但奈何天生富贵的运气太好,随手能捡宝贝,于是从囊中掏出飞舟破空而去,直达月老殿门前。
好生凶猛的动静,但明春和赶到时,只有月老惊疑不定地跌坐在地,四顾却无异常。
明春和下去拉了月老一把,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月老还茫然着,“方才、方才有人忽袭至我面前,夺了我才搓好的红线,一声不吭又变作蝴蝶飞走了。”
明春和:“哈?”
正疑惑时,一只小雀远远飞扑过来,看着是昆浮常差遣的那小东西。看它圆滚得有些飞不动似的,明春和出手托了一下,又被小雀灵巧躲开。
“魔者楚梦断上天界取丈尘红线……是那个楚梦断?”明春和大惊,“这两个不在月华秘境,到底做什么事去了?”
小雀蹦蹦跳跳走了,不予回应。
不管了不管了,他们不在天界,必然是知会了陛下的,陛下没说什么,轮不着他操心。
.
欢雪意归天界时,恰好在月华秘境撞见解千斛与秋子潢,问及何事,惊是有人在天界背着他大闹了一番。
“陛下定被绊住,入宫。”
欢雪意果决找上天宫,声势浩大地除去埋伏道中的机关秘术,杀进殿中。天帝正凝神运功,甚至未察觉他们到来。
反倒是云世寰先来相迎,“清然仙君,想见您一面可真难啊。”
天帝被惊动,这才缓缓睁眼,“仙君既已出面,仙子就请回吧。”
“罢了罢了,”云世寰捏着烟杆,吐出的烟圈擦着欢雪意耳畔飞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陛下说了算。”
她这般散漫,也不把自己可能遭的后果当回事,只规规矩矩离了殿,等候天帝发落似的杵着。
天帝起身,“方才之事我已得水镜观之,有劳诸位顾全大局,楚梦断一事,仙君是如何处置?”
欢雪意神情古怪,似是拿捏说辞,“商无别固然不是池中之物,但……他们没有那般大的野心,至少暂且没有。依我之见,陛下的要务并不是处置他们。”
见陛下与欢雪意有话要说,解千斛同秋子潢识趣地走了,顺便依天帝意思,禁封毫无反抗的云世寰灵力,将其带走。四下没了旁人,昆浮终于得了解放般冒出头来,暂用小鹤身躯。
与陛下讲清了来龙去脉,欢雪意便问及天界生变之事,叫天帝头疼不止,“是云世寰,虽说未让她得逞,但她大抵是得偿所愿了——要天界根深蒂固的仙者看到,人族如今已凌驾万灵之上,固然敬畏之心不可失,但这是大势所趋。”
昆浮沉默片刻,道:“早便该是这么个理。妖兽修行百年才得启智,人族寿命虽短,可天生灵智一旦成长,便不是妖兽可追。若不是四圣,妖族内其实也不会有族类之意,四圣想用秩序重塑天下,但妖兽天性如此,回转不得。万年之久,天地气运掉了个个,虽有庚琰推波助澜,但依我看,世理便是如此。”
天帝笑笑,“老师也这么说,我心里更有底了些。我身为龙族天帝,不仅要秉公持正,也要能先人一步瞻悟前路,既然大势如此,自当顺应,在他们闹出什么事前,我会先行出手,立定新的天规。”
欢雪意:“陛下还需进退得宜,广开言路,以兼各方。”
天帝想了想,道:“我打算让云世寰戴罪立功,仙君和老师怎么看?”
昆浮不快道:“既能做出这等事,又岂是个安分老实的。”
欢雪意却道:“陛下自己斟酌便是。”
听他这么说,天帝心里差不多明白:这是欢雪意有旁的要紧事得做,顾不上她这边来。
清然仙君从前事事操持的时候,可谓无微不至——如今说放,竟也放得彻底。看来天生不是个有权缘的,也好叫这劳碌命得歇片刻。
不知此后还要多久,或是几十年、百年难得见,天帝体谅他,只笑道:“仙君也去做当做之事就好。”
欢雪意起身,后撤几步,在天帝面前拜下,“虽危机暂伏,但此身既承天命,便不得不行。我已决心渡心劫,此次来,也是为拜别陛下。”
有所预料,天帝虽不舍、忧心,却也只道:“就请仙君替我、替天界的诸位先行一步,看一看天外是如何好风光。”
.
这是天界新律颁行前,最后一次妖族与人族冲突。
天帝下令重修律法,派夔牛、云世寰、化权星君前往十二仙禁封之地,拜访芈丞,同商律法细则。其实天帝本打算将此事委托云世寰,让她多干些活,以偿先前添的麻烦,但北堂瑶对此格外感兴趣,说无论如何也想与初定律法之人面谈几句。照理说以她身份是该避嫌,但此事能由天帝说了算,便随她去了。
有云世寰摆天帝一码的旧账在前,北堂瑶本不愿与云世寰多有往来,但当真亲眼来见,却觉得这是个不怎能叫人讨厌起来的人物。
十二仙虽有私心,但芈丞当年制定天规时却并不藏私,只是世殊事异,加之天帝有异轨之心,不得不重做调整。
与夔牛打过招呼,入秘境中,北堂瑶总算见到了这位十二仙之一的老前辈——十二族内部通婚,硬要说来,也算是她的先祖。
芈丞和大多仙者不同,并不将外貌停留在意气风发少年时,只是中年道人模样,品茶敲棋,好不闲适。天帝待他们已算至仁,念在十二仙平素安居一隅的份上,只是判封禁灵力不得出。虽禁足洞府之内,但芈丞仍心系天下之事,知陛下恩重而自己难辞其咎,算得上尽心尽力,还托他们向天帝带话:
“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道,只有千帆不改的道心。”
三人一兽对谈三日有余,至第四日晨,始辞别离去。
北堂瑶有所感悟,正要回去寻天帝复命,却在天宫前偶遇青岚子。玉兰初绽般,朝她莞尔一笑。
就好像……天地大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还是杨采薇喊她一道上明春和那儿吃饭更着急些。
她又想起那些赫赫威名的人物,四圣、庚琰乃至欢雪意,也恍惚只是故事里一道遥远的注解,倘若那不是她毕生所寻,便毫无必要去读懂。
后来,天帝颁布新令,威慑心有不甘、便怀不轨者。他们是身已世外的仙者,凡间更名换姓,已同他们没有干系,更不能插手。
天帝在位之年虽短,但历代天帝之中,也只有她与先帝有其亲信势力,陛下有所决心后,一改先前作风,广开修行之路,以期他日还有才者飞升甚至突破。
星曜仙君与清然仙君仍在月华秘境闭关不出,这会儿就连杨采薇也见不着他们了。但天界一切如故,并不会缺了谁就漏了天。妖兽族中诸事,多由夔牛、碧翎带头料理,月华鹤久不出面——也与几百年前的景况大差不差。
此后不到三十载,天界又见飞升者,来自凡间正天门。据说极仰慕先前飞升至天界的道子秋子潢,勤修后说什么都想见秋子潢一面,却从明春和那儿得知道子压根不常在天界,黯然神伤了许久。
天帝也几度派人下界打探情况,那险些飞升的魔者楚梦断安安分分待在幽冥,并无半点异动,盯了约莫十年,天帝才差不多安心,腾出手来忙旁的事去了。
天道似对仙者修为之限有所放松,隔三差五便能听说谁又得感悟精进不少。放眼天界,除了闭关不出的那两位,如今当是解千斛与鲛人族的白潮最为鼎盛。
往后三界定有大变,天界或许不再是修行的顶点,只是道途中可供歇脚的某处罢了。到那时,他们谨查严敲定下的天规恐又得回炉重造,不过那是后话,暂且管不着。
北堂瑶自认也是天资非凡之子,但食过烛龙肉后,她总觉修行之途有所阻碍,兴许是从前飞逝的光阴又兜兜转转找上了她。若在以前,她或许会因此恼怒迷茫,但如今她并不在乎。
大道三千,没必要同旁人一个活法——她自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也算千帆不改呢?
说不定哪天她也活成了旁人眼里的老顽固,但这会儿可顾不上,因为杨采薇叮嘱她橘皮不能煮久了,她可得小心翼翼地看着火呢。
“啊!”北堂瑶捏扇的手一顿,眼睁睁看着火苗上蹿,将炉子吞了去。
杨采薇赶忙来看,捏过她的手,“怎么了?可有烫着?”
北堂瑶郁闷道:“怕是要烧干了。”
杨采薇拂袖熄了炉火,但已是过了火候,不得用了,她也不急不恼,只笑道:“再来便是了。替我去找茶点可好?”
北堂瑶撑膝起身,“要给陛下那儿送些么?”
杨采薇捏着扇柄,缓扑轻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