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番外一 昆浮迷茫道 ...
-
番外一
假的,该离的还是在离。
昆浮近来成了月老殿常客——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话还得从头说起。轮回新成,昆浮成了头一个吃螃蟹的。他们当初商定轮回法则时,为避祸事,丝毫不留余地,即便是仙者也不得插手轮回,换言之,昆浮是自己凭魂魄去硬闯的。
如是观早便说过,轮回之事没有定数,他们这些神仙也无非是赌筹更多些。欢雪意与天帝心中自有担忧,但欢雪意亲手修铸轮回,明白此事没有余地,索性窝回月华秘境当甩手掌柜,眼不见心不烦。
好在途中虽有坎坷,昆浮却不是个能受气的,也算是有惊无险。流连人间两百余年,终是修回了一具躯壳,飞升至天界。如今要做的,也不过是增补修为,使神魂身躯境界合一罢了。
昆浮才一来,欢雪意便要收拾东西搬走。
“我不过是见月华秘境闲置,来替仙君看个门,如今主人归位,我自是要走的。”欢雪意满面无辜,“有哪处不当?”
彼时此一人一鸟尚在榻上,欢雪意刚摸着镜便说这话,气得昆浮翅膀都炸起,“哪儿都不当!”
欢雪意心平气和,“先前我在梅山时,仙君不也挺快活么?”
昆浮揪着被褥,薄衣散披,简直像被始乱终弃的良家子,闻言更是气极,好一阵冷嘲热讽的嘴脸,“好啊,我这月华秘境,倒是比不上你那山沟,还是说你压根懒得见我,一刻不停便要走?”
这是要胡搅蛮缠了,欢雪意早已熟稔,不多理会,只说这些日子还有些琐事未了。
次日昆浮便上月老殿,气得茶都喝完两袋,放话说欢雪意这样摆明了就是要和离。明春和急匆匆跑来劝和,听昆浮大吐两个时辰苦水,人间百年的也没落下。
明春和撩了撩发,胸有成竹般摆起大师架子,“哼哼,他说要去梅山,可又没说不准你去梅山寻他啊。”
昆浮恼道:“我去寻他?凭什么!”
明春和:“你都不去寻他,你怎么知道凭什么?”
昆浮认真沉思。
趁其不备,月老借口说自己姻缘剪该磨了,赶忙送客。近来天帝隔三差五就闭关,北堂瑶为其护法,月华秘境里头空空荡荡,昆浮似乎也没有什么旁的去处,梅山……去一去倒也无妨。
这回昆浮长进了,知道提两坛酒,也不至于空着手上门。他到了梅山,远远便找见了欢雪意那间屋子,这会儿连屋前的榴树都开了花,好不热闹。
昆浮暗自愤道:庸俗!
不就是点榴火春风,哪比得上他月华秘境清雅自在!
屋前那菜地又种满了,看着是生机盎然的,过几个月是死是活还尚未可知。其实昆浮疑心是欢雪意从前身带死气,不讨娇贵生灵的喜,这会儿为混沌之力中和,兴许花些心思还真能养得活什么。
仙鹤飘飘然落地,昆浮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地推开门,“欢君留!”
欢雪意正在桌案前研墨,似乎并不意外昆浮到来,“嗯?”
昆浮气不打一处来,自顾自在案边坐下,瞥他纸上墨迹半干的画,“每每观你作画,总一板一眼,真是没趣。”
“练练笔罢了,毕竟不精此道。”欢雪意搁下狼毫,把昆浮冠上玉簪抚正,“仙君今日来,就没看出点不同寻常?”
这都千年没来过了,昆浮哪里还记得?只是环顾一番,似乎当真有几处不同,譬如柜上那青瓷,从前应当并不在此,这般看来,又觉有几分熟悉。
“幻景难续,兴许不尽复原,只求七分相似。”欢雪意莞尔,“只是想叫仙君除了月华秘境外,还能有个别的可待之处。”
是幻境中——曾经庚琰用幻境困住欢雪意心智,与欢雪意神魂相连的昆浮也被拉来作了配。那幻境里头的日子倒是无忧无虑,自然也多了闲情雅致,欢雪意都有心思摆弄屋子了。这小屋里头陈设布置,竟与昔日幻境大差不差。
昆浮取下架上书,是些时兴的话本子,欢雪意约莫不怎么看,崭新未动,怕是给他备下的。
“好啊你,诱着我来,还是早做打算了。”昆浮将话本随手一压,倾身欺至欢雪意面前,“还偏不同我好好说,揣的什么心呢?”
握住他的手。十指如牵丝收缠,欢雪意在昆浮指节处垂首低吻,“只是余岁辽阔,叫仙君别那么无聊罢了。”
那两枚戒扣在指间,光色相辉,煞是惹眼。昆浮顺势靠在他身上,勾着欢雪意发丝把玩,不知为何,明明欢雪意此人昼夜颠倒三餐不勤,发色竟还墨黑如玄,难不成修为到了,天人五衰也不得管用。
“门口那堆草,你打算养到几时?”昆浮稍稍后仰,几乎被欢雪意逼至桌上,绥带相缠,扯得他腰上珠链微微响,“若是这回还养不活,我看你也别瞎折腾了。”
“那朝芝替我?”欢雪意指尖点着昆浮领口敞露的一线雪白皮肉,向下是衣料束挤的一道浅壑,至菱口末端,意味难明地屈了屈指,“倒也不错。”
人躯麻烦得很,轻易轻易便能便能被挑动,昆浮稍露退意,便被彻彻底底逼上了桌,进退维谷,约莫就是这么个意思。他冠上玉簪被灵力引动,飞脱至欢雪意掌中,于是银丝瀑散,连带着缀着彩玉的抹额也松垮,倾柳颓芍似的,好不可怜。
“等等,”昆浮按住欢雪意,“这地方也太委屈了,我才不干。”
欢雪意:“又不劳仙君费力。”
昆浮嗲了毛,“不成,你这儿四面漏风,倘若谁……哪个闲的跑来找你怎么办?”
行吧。欢雪意由得他讲究,拴门扣窗,放下屏风外半系的帘,将镜片取下置于床头。榻上倒是齐整,只有洗得淡了色的被褥。
不是什么精细的料子,昆浮惯用鲛绡云锦,摸上这褥子,自觉粗糙,不过对于凡人来说,也够暖身御寒了。听说近年来凡世多生大变,连带着织锦造缎的手艺也精进不少,欢雪意用这东西,实在是落伍了些。
不过这家伙也就这样了,赶不上什么时兴,老碑刻似的。
一转眼,欢雪意已将外袍解了,里衣松垮系着。昆浮捻着他衣带,总感觉哪儿不大对。
“然后呢?”昆浮迷茫道,“我们就一直这么荒/淫无度,不务正业?”
欢雪意想了想,“唔,并无不可。”
实在是忙得久了——昆浮是个不明则已,一明则不省油的灯,哪怕带着记忆过了轮回,在人间也没少兴风作浪。一想到在人间结的仇家来日飞升还要瞻仰他昔日事迹,昆浮便心里舒坦。只不过奔忙百年,这会儿骤然清闲了,竟不知有什么事好做。
大抵这便是欢雪意初辞相那会儿的空虚吧,昆浮也算是尝过了。
衣带委地,床外薄帘也被揭下,入室的只有隐隐绰绰的春光,外头榴红如火,屋里春光绰约。昆浮把欢雪意扯下,还未触及皮肉,便已双颊飞红,“那好吧,本尊舍命陪你许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艳丽的、浓稠的、阴滋蔓生的欲色在帘下铺张,这久别重逢的情人的眼,是昆浮在浩荡无垠的轮回中唯一可攀的存在。他数百年未与欢雪意相见,知道也不是欢雪意无情狠心,只不过相思无益,苦苦作避罢了。
平心而论,他此前真不算是个见过天地浩大的。月华鹤的前世几乎算是转瞬即逝,后来他又常居月华秘境不出,此番历轮回,也算是亲身去见见世间百态,但万丈红尘看过,百年朝生暮死将执念业果都洗涤,到头来,他也只是想回自己的来处。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胎中仙,又不是孑然一身勇往直前的孤旅人,他有归处、有眷恋,自在那十丈红尘中、千里因缘外。
欢雪意唇边的那点小痣在昏光下更为惹眼,本是蜻蜓点水的暧昧,一触即发才恰足风味,被情潮裹挟的欢雪意却紧追上来,扣着昆浮后脑深吻。
又是这样……
好一番云催雨色浓,情倦时候,昆浮爬起来夺了枕边安躺着的镜,惹来欢雪意不解目光。隔着这镜,看眼前人倒更迷糊了,昆浮不多时便觉头晕目眩,又给撂了去。
不再隔雾看花,素冷面容因困倦而露出的软意最为动人,不过昆浮可见过更艳的,不为所动,这时候只想调笑。
“回回是你起了兴,后来又懒得收场,这么坏的性子,谁能容你?”昆浮翻个撑卧在欢雪意身旁,伸手在他胸口指指点点,“好啊,这还装上半死不活了。”
欢雪意背过身去,将被褥拉上,盖过耳,在被窝里头闷声道:“明日炖个鸡汤如何?”
昆浮拉下脸,“你什么意思?嗯?”
自个舒坦了就不管不顾了,快活够了不是犯困就是扯正事,半点风情不解,就知道欢雪意这货色,从来是指望不得的!
欢雪意蒙着棉被,死活不吭声,直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