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联邦元帅(十) ...
-
审讯室被打开。
傅长斯不意外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他,或者说,来救他。
他还没想好是否要跟着别人离开,中央不适合久待,各方势力斗法,而他却已经结结实实吃了个亏,被人用调令的名义当狗耍了个彻底,所谓元帅彻底成了阶下囚,还被安上了一个漏洞百出但结结实实的罪名。
只有跑到第九军团所在的位置,他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沈年急匆匆地按着门,露出一张格外狼狈的脸:“将军,事关重大,易玖手上的证据始终存疑,司法那边必然会启动程序再次调查,在结论没有确立前,还是出去避一避。”
“中央几波势力还在斗法,出去掌握军权才是唯一的出路,继续待下去不能保证生命安全,快逃吧将军。”沈年时不时张望审讯室外,“我把人都调走了,你快——”
一声闷哼,沈年话没说完,倒在地上,停留在沈年身后的是一把装备了消音器的枪械。
傅长斯抬眼,半分不意外地见到来人是谁。
赶尽杀绝,斩草就得除根,很聪明,不愧是他教导过的学生。
黑洞洞的枪口后显露出的是他那双向来好看的、沉稳的、平静的黑色眼睛,像死水一样本来就不会有任何波澜,傅长斯却妄图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点什么不舍和苦衷来说服自己……
如果易玖会感觉到难过,那么傅长斯也许还会觉得心口处没有那么痛了,他们只是立场不同,而他眼光差得认不出枕边人心上人是好是坏,但他们至少确确实实爱上对对方,不是一厢情愿。
可是傅长斯来来回回打量,得出的结论只能让他苦笑,没办法自欺欺人下去。
傅长斯悲哀地想着,他本来就只是过路人,却事到如今还在为易玖找一些借口和理由,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小丑。
“我不会让你跑掉的。”易玖十分平静地说,“你必须留在这里。”
傅长斯只觉得涌上来一股浓浓的疲倦,他闭上眼睛,眉头深深皱起,不愿再看着易玖,说:“你不应该杀死沈年。”
易玖没什么表情,他本来就不懂得感情,本来就是一副不应该有任何表情的样子:“他只是睡着了,大家以后都会永远地睡去,我只是帮了他。”
他提起这一称号的样子很像嘲弄,偏偏脸上又是傅长斯最熟悉的初见时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着残忍的话:“我也想帮帮你,亲爱的元帅大人。”
易玖按着扳机,将落未落,握枪的手指上还戴着傅长斯送的戒指,执枪的手稳得很,好像枪口对准的人只是一个过路人。
傅长斯突然开口:“你别戴着我的戒指,它怎么会在你手上?我没有把它给你。”
傅长斯慢慢说道:“……你也,配?”
易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的动作很慢——易玖向来如此,动作永远慢腾腾的,他取下那枚戒指,丢到傅长斯怀里。
傅长斯没接,任由那枚戒指摔在他的胸口,然后慢慢的……掉在地上,没有人在意它。
明明前几天还被人视若珍宝地装在贵重盒子里、揣在怀里。
易玖的手摸上自己的领口,漂亮的宝石领结也是傅长斯买的。
“它很漂亮。”傅长斯突然说,“卖它的人也很会做销售包装,据说这颗宝石是神话里诸神的王送给他挚爱的妻子,保佑妻子余生无恙,世事顺遂,在传说诸神的终战里,王的妻子始终不离不弃,直到最后的陨落到来。”
傅长斯慢条斯理地询问:“易玖,告诉我,你觉得,你还配得上它么?”
易玖的脸永远那么白皙,在审讯室灯光下,看起来脸色更白了。
傅长斯都要以为易玖真的很在意他的话了。
可是,听了这些话的易玖眼神没有丝毫动容,也没有受伤的情绪,他是那么平静地接受傅长斯的恨意——一个没有爱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别人的恨呢。
易玖花了很久才把领结解开,他不再尝试把宝石领结还回去了,他摔到了地上,任由那颗“诸神之爱”滚进尘埃里。
谁也没有在意那颗宝石,易玖扣动了扳机。
傅长斯甚至不再感觉到疼痛了,只觉得灵魂似乎抽离了这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昏迷了。
易玖躲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傅长斯的手下趁四下无人时打开丢尸的地方,拼命驱车离开,把沈年救走,他在那帮人里看见纳尔多的影子。
纳尔多焦急的动作在确定了什么后极快平缓下来,他似有所感地转头去看那间被层层严密把手的屋子,熟悉的倒影在窗边晃了晃,一闪而过,没入阴影里。
系统:“……你刚才怎么把麻药形容得那么变.态。”
谢江月哭哭脸:“呜呜谁让他凶我,我不就打死他心腹还把他关牢里嘛!说那么狠干什么?我这是爱他的表现呀!”
系统冷酷:“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话。”
易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士官们把外面等着的押送警卫放进来,瞥了一眼帝国放在自己身边的侍卫,问道:“你们是,联邦人。对吧?”
押送的警卫一顿,回答说:“是的,阁下,我们来自联邦。”
“答应过转交给你们的人。”易玖侧身,让出审讯室内紧密双眼昏迷过去的傅长斯,“我的任务完成了。”
警卫带走傅长斯,押送的车辆绕了个道,换了好几辆车,沿着不起眼的路径匆匆绕进了司法部。
傅长斯被关押在了严密把守的司法部监牢里。
再睁开眼时,傅长斯能感觉到他本人已经被秘密转移了位置,不在禁闭室了,车上一路颠簸,他的意识也同样昏昏沉沉。
受伤的腰部传来格外疼痛的触感,傅长斯面无表情地狠狠按压着那个部位,越疼越好。
疼到额角都冒出冷汗的时候,傅长斯才能冷静地审视他现实里所处的环境,不然他会满脑子都是易玖那双足够冷酷的眼睛,他根本忘不掉。
可是注意力还没来得及集中去判断位置,另一个不恰当的念头飘飘悠悠地进入脑海,易玖很喜欢亲他腰部的位置,和他枪伤的位置不说一模一样,完全是分毫不差……
傅长斯按伤口的力气更重了,原本没有鲜血的地方都被他硬生生地剜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来,疼得直喘气,他却半点不在乎地大笑出声来。
这点伤在他平生受过的伤势严重度里压根排不上号,却足够获得这辈子难忘的伤口里头一位的殊荣。
门口传来交谈的声音,有人被傅长斯的笑声惊到,赶忙去请其他人,傅长斯不想见任何人,一阵交谈之后,进来的只有老元帅。
傅长斯不会让自己丢脸落魄的样子被别人看到,除了脸色苍白以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授勋仪式上的表现就够让人嘲笑一辈子了……他再也不会让此类事发生,傅长斯想。
老元帅看了傅长斯良久,语重心长地说道:“长斯,你什么都好,最大问题就是对人不够心狠。明面上表现出来的狠可不算狠,你要知道怎么杀鸡给猴看。”
在监狱里不会有人主动苛待傅长斯,只是他心如死灰,有什么东西跟着易玖那天砸掉的宝石一样一起碎掉消失了,只是醒来没多久而已,人就看起来瘦了一圈,眼神阴沉得可怕。
无论先前老元帅进来怎么劝说他,他一直都注视着窗外鹅黄色的荧光花,那是易玖很喜欢的花。
傅长斯神情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在听见这一句时,眼神才有了别的变化。
视线的焦点慢慢转移到了老元帅身上,老元帅对此刻发生的事情不意外,和帝国有勾结这一可能更是无稽之谈,他看了一会,肯定地说道:“你早就知道易玖是卧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理由不需要老元帅告知,傅长斯都能知道,他前段时间那么疯狂地迷恋一个卧底,谁知道他是不是也跟着易玖一同被策反了。
难怪先前老元帅只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还把消息按着,不让沈年察觉。
傅长斯心抽抽地疼,整个人像是被掰成了两半。
一半还沉浸在爱里时刻幻想着自己正亲吻他的爱人,一半憎恨着爱人伪装的虚假表象、正计谋着如何将那人利用彻底,好让易玖也知道背叛的代价。
表现出来的,是面无表情的傅长斯敲定了一个新的计划:“对于易玖,我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他喜欢当卧底,就让他再继续当下去吧。”
傅长斯低声说:“易玖作为我们反击计划的诱饵人选,再合适不过,他的接应人不会对他起疑。”
计划里被当成诱饵的人大多都是被牺牲的人选,傅长斯不在乎了,恨不得这个计划实施过程中再难上好几倍,他不允许易玖死得那么痛痛快快。
傅长斯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借这个卧底,把联邦内长出的蛀虫都拔干净……通敌叛国,真给他们长了能耐,有野心是好事,但手脚太过不干净,就得把不干净的手脚都砍了。”
他说话的时候,脑海里止不住想起的是另一个人具体的脸。
两人商议了初步的行动,时间到了,老元帅起身,他年纪大了,说话时止不住的咳嗽:“长斯,你的人员暂时被挡在了中央外,我会想办法绕开别人的眼线,把你送出去。”
他平息了咳嗽声,说:“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你住在这里了。”
傅长斯没什么意见,注视着窗外的视线收回来,十分疲倦地说道:“我不喜欢窗外那些鹅黄色的花,都拔了吧。”
***
易玖该做的任务都完成了,帝国并没有派来新的指令,傅长斯的家他也不可能回去。
所以他一直待在审讯室,哪里都没去。
联邦的内应闯进来,想要接管傅长斯,进来时却只看见室内只有易玖一个人,他蹲在地上,干净的袖子上不知道何时蹭上了许多的灰。
一颗漂亮的红宝石领结滚落在他的脚下,宝石还是一如既往地耀眼,领结却已经沾上了许多人的脚印,灰扑扑的,很难看。
见到有人进来,易玖抬起脑袋,露出一双空洞洞的眼睛,让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傅长斯竟然喜欢这样的。
联邦的来人问:“傅长斯呢?”
“他……”易玖的脸颊上也蹭上了灰,垂下眼眸认真地回答对面的话,“不是已经被你们接走了么?”
联邦的内应呆愣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被别人偷家了,而守家的这个一看就是个傻逼,他暗骂一声,见易玖这副跟死人一样的脸色顿时气急:“草,真是摊上个弱智了。”
内应骂了一声就赶紧离开,企图去找背后的人继续商量对策,偷偷守在门外观察的元帅派系的人也跟着离开。
室内的易玖又像是什么人都没来过那样,空洞洞的黑色眼睛看着漂亮的宝石,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谢江月真的挺心疼的:“漂亮宝石好多灰,好像还磕了一个角……呜呜,我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