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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忍着气不如给一刀 “阿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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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琢磨了许久。
好消息:有惊无险到了启方境。
坏消息:百年庆典早就开始了。
一落地,姚桑将小黑龙收到专属玲珑袋中,柏云奚拉着黎浮生就往前赶。
“快走快走!不然连断章枪都看不到了!”
黎浮生拖着步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她压下嘴角笑意,散漫开口:“知道啦,在走啦。”
陆方四境境主皆由各境第一宗门宗主担任,宋彰明正是启方境第一宗门九华宗的现任宗主,启方境的百年庆典自然是在九华宗举行。
九华宗环湖而建,背靠高耸群山。湖泊东南西北四方各架一座桥梁,直通湖中主殿。
主殿前方设了个长宽各有百余丈的青石道场,道场平坦宽阔,除了八方立有角柱,并无其他建物。
因着此次召开庆典,九华宗特意将四座大桥开放,让所有参加庆典的人可以直达主殿,共同庆贺。
黎浮生等人凭借请帖顺利通过入山大门,经过连峰间的山谷,抵达跨湖大桥。
过桥前,柏云奚垂眸看了眼桥口石墩上刻的金粉题字,念道:“腾达桥……宋彰明倒是会取名字。”
他转身,正想和黎浮生探讨一番,耳畔边猝然炸开“白浮生”三个字。
那个制作极其粗糙的杯子……
柏云奚:“……”
被耍了。
还是好气。
姚桑护着黎浮生,避开腾达桥上来往的各境修士,勉强挤到道场边缘靠近石柱的位置。
黎浮生没有姚桑个子高,只能踮起脚尖向前望。起起伏伏的后脑勺便如翻滚的浪花,不断往前面涌。
柏云奚见她踮得费劲,赶忙打开玲珑袋,翻翻找找好一阵,摸出一条四脚矮凳,献宝似的晃了一圈。
“不是我自夸,除了我,谁能想到出门带张矮凳?来,生生,师兄扶你上去。”
黎浮生眼前一亮,叹道:“二师兄可真是天才。”
柏云奚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头昂得比那开了屏的孔雀还高。
“只是——”黎浮生话头一转,委婉道:“宋彰明送来的请帖请的是师父。”
“所以……”
“所以咱们师父再怎么不靠谱,好歹也是云烟宗长老,不至于连个位置都没有。”
柏云奚:“……好有道理。”
有单独的位置就不必和其他修士挤在后面。
他的矮凳就用不上了。
柏云奚垂首,默默将烫手的矮凳藏在身后。
黎浮生偏过脸看他,忽地伸手一探,将矮凳抢过来,动作极快收入自己的玲珑袋中。
柏云奚:?
黎浮生翘起下巴,理直气壮道:“一张碧玉竹床怎么够当报酬?二师兄既将矮凳给我垫脚,自然也是我的!”
柏云奚微怔,而后豁然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都给你都给你,没人和你抢。”
姚桑捻着请帖,带着柏云奚和黎浮生从一群围观修士中突围出来,挤到最前方。
一位长身玉立的俊秀青年横剑拦住他们:“断章枪即将展出,几位小友请留步。”
姚桑连忙递出请帖,青年目光一落,心中生疑。
送出四境各宗的请帖基本收回,该来的客人皆已在道场上席落座,这儿怎么还有请帖?
打开请帖一看,青年剑眉更是一拧。
云烟宗?
他怎么不记得给云烟宗送过帖子?
青年微微抬手,身后一名弟子立刻走上前。他侧头附耳说了几句,那名弟子接过请帖,迅速离去。
柏云奚看了眼面目温和但行事强硬的青年,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他腰间系着的赤色玉牌上。
玉牌可是九华宗内门弟子的专属象征,颜色越艳,身份越重。
“此人应是九华宗大弟子,赵霖霄。”柏云奚弯腰附在黎浮生耳边,低声道:“宋彰明的亲侄子。”
黎浮生:“哦——关系户啊。”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位不是听觉灵敏的修士?更何况,得她犀利点评的对象此刻就站在她侧前方。
赵霖霄闻言,斜眸,投来一道幽幽眼神。
柏云奚赶忙捂住黎浮生的嘴,将人挪到自己身后,尴尬一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正说着,前方遽然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炸裂轰鸣声,紧接着,又传来一句暴跳如雷的咆哮。
“莫如讳!你竟敢只身闯我九华?!”
猫在柏云奚身后的黎浮生一愣。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莫如讳?
她踮起脚,有些迷茫地看向前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听到这声怒吼的席上宾客纷纷起身,向着声源处的主殿后方奔去。
周围修士止不住议论起来。
“莫如讳?那个魔头被赶出天机门后不是躲起来了么?怎么会出现在启方境?难不成……他是要想破坏启方境的百年庆典?!”
“九华宗聚集陆方四境各境境主,还有不少修为高深的宗主、长老,谅他莫如讳有翻了天的本事,也掀不起风浪来。”
“话可别说得这么满。你忘了么,半年前他飞升失败堕为魔修,天机门连万古同悲阵都祭出来了,还是没能阻止他以杀证道。陆方四境,除了启方境,哪位境主不是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可他偏偏只辱不杀。宗师对决,喽啰遭殃,要我说,咱还是躲远点,看断章枪可没有保小命重要。”
黎浮生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魔头,什么魔修,什么以杀证道,什么被打得遍体鳞伤……莫如讳不是四境万人景仰的无情道大宗师么?怎么会和这些卑劣不堪的词联系在一起?
她正要开口询问,空中又响起一阵深厚磅礴的轰隆声!
金瓦主殿在众目睽睽中被削去半边瓦檐,墙体失去支撑,沿着断口倾斜崩落。顷刻间,碎石纷飞,尘烟弥漫,竟叫人看不清后方场景。
聚集在道场的修士们这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暴虐各境境主的大魔头莫如讳当真杀过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啊——!!”整个道场上的人便如惊弓之鸟,向四座腾达桥奔散离开。
九华宗为保庆典如期完成,提前在道场设了法术禁制,故而此刻,不管是何人何等修为,都只能倚靠两条腿往外跑。
黎浮生在一阵推搡拥挤中撞上了赵霖霄。
赵霖霄反手扣住她的肩臂,眼疾手快地塞回给柏云奚,高声一喝:“九华宗弟子听令!起阵,护送凌云界以下修士退避外院!”
话音刚落,分散在道场各处的九华宗弟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拔剑而出,高声吟诵,道场上空迅速凝成一道盛大璀璨的金纹结界。
崩裂的碎石残渣好似雨点飞溅,穿过腾起的粉尘,撞击在结界上,擦出火花迸溅。
赵霖霄掠身而起,迅速疏散堵拥在腾达桥头的人,不消片刻,道场上的人散了七七八八。
柏云奚护着黎浮生,道:“走?”
黎浮生点头:“看断章枪没有小命重要。”
姚桑闻言,抓小鸡崽似的把两人往腾达桥上一丢,旋身飞离道场。
刚才还比肩继踵的道场被瞬间清空,庇佑上空的结界却没有撤去,反而一点一点扩大范围,试图保护断瓦残垣的主殿。
距离主殿后方越近,结界受到的战斗波及越大,扩散速度越慢,到最后,甚至有几名施展阵法的弟子嘴角溢血,额头冒汗。
赵霖霄道:“停!”
结界凝滞,包裹住大部分殿屋。
从道场疏散出来的修士们皆是退避到了湖边,立足眺望耀光不断的湖泊中央。
“惊雷一怒!宋境主的绝招!”
“那是……无极境境主罗梵生召出的降魔印?连一贯慈悲怜悯的罗境主也祭出杀招!那魔头到底是何实力,逼得几位境主同时出手?”
众人议论纷纷,黎浮生终于找到时机开口:“敢问这位道友,莫如……莫宗师离飞升成仙仅有一步之遥,缘何失败?”
那人看了眼弱不禁风的黎浮生,奇答道:“魔头修无情道,本应无欲无求、无怨无恨,可他偏偏生了执念,这才走火入魔堕为魔修。此事传遍四境,小友怎会不知?”
黎浮生若有所思:“生了执念……”
那样一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自该是无欲无求、无怨无恨,怎么会生出执念?
她正想追问几句,却被柏云奚拉了过去。
“莫宗师堕魔时你仍在昏睡,自是不知。有什么好奇的回去再问,莫要丢人。”
黎浮生:“嗯?”
她一抬头,便瞧见周遭一圈修士都在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她,一边瞧一边还带着笑。
这个笑绝对算不上友好。
“二师兄,他们为何都在笑话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柏云奚掩面:“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群人穿的什么。”
黎浮生很认真地看了一圈:“宗门弟子服饰。”
“对了。我们呢?”
黎浮生又很认真地看了看他们三人:“也是宗门弟子服饰。”
“错了。”
“错?”黎浮生不耻下问,“错哪儿了?”
“我们不该穿宗门服饰。”
哦,是她的孤陋寡闻让众修士以为云烟宗是某个深居山林的乡野门派,给宗门丢脸了。
黎浮生顿悟,忙道:“各位小友,本人摔落悬崖,昏迷半年,对外界事宜一概不知,与旁人无关。”
众修士严肃点头,转身,抿唇偷笑。
还是个要面子的。
黎浮生:“……”
刻板印象,属实难改。
她老老实实闭上嘴,耐心等待湖中打斗结束,从白日等到夜晚,始终未分出个胜负。看热闹的人有些倦了,便在九华宗弟子们的指引下,陆续前往客院休息。
姚桑问:“生生,累么?”
黎浮生盯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光,道:“我不累。”
姚桑羽睫一垂,他们为观断章枪跨越千里而来,如今横生意外,难以再见,黎浮生估计心里难受着。
她不忍再劝,便道:“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尤其像莫宗师这样的大宗师,一招一式皆如雷霆。生生与其无聊站着等,不如坐在矮凳上慢慢看,万一得了机缘领悟一二,这趟来的也算值得。”
黎浮生想了想,除了未曾交过手的宋彰明,里头其余大部分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她有什么好学的?
想归想,她嘴上却乖巧:“我知道了。大师姐,若是感觉累了,便先去休息吧。”
柏云奚注意到姚桑眼下的乌青,也道:“大师姐快去休息吧,这儿有我陪着生生呢。”
接连几日赶路,姚桑虽是不言,但确实是累极。她不再多劝,只同柏云奚叮嘱几句,便也跟去了客院歇息。
又等了两个时辰,柏云奚等得直犯迷糊,黎浮生却还是神采奕奕,不显疲态。
他困得神思恍惚,上眼皮粘着下眼睑。
几度假寐。
“生生,你不好奇宋彰明,也不好奇鬼域秘界,那你……你好奇的是什么?”
黎浮生没答。
她的注意力全部凝聚在那层九华宗众弟子凝出的结界上——能撑到现在尚可施展结界的弟子不足二十人,倘若要硬闯……
正盘算着,主殿倏忽闪出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那金光迅捷如雷电,凶猛如虎狼,一下劈在结界上。
结界霎那崩裂,应声而碎。施法的九华宗弟子霎时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黎浮生眼睛一亮,趁着局势混乱,赶忙跨越腾达桥,穿过青石道场,跨越混乱塌陷的尘石废墟,一路溜进了湖中主殿。
因打瞌睡闭了眼而错过一切的柏云奚:“……”
黎浮生跑得飞快,只花了一柱香就摸进了后院。
院内花草摧折,石池炸裂,泥土翻飞,蛛网似的裂痕夹杂着血迹,遍布每一处角落,一片狼藉。
果然,宋彰明如此高调地对外展示断章枪,怎么可能毫无防备?此处怕不是提早设下大大小小十数个防御法阵,以防有心人偷盗。
只可惜,这闯阵之人是莫如讳,换作旁人,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么多大能手下讨来生机。
黎浮生在院子里转悠一圈,只看见几个遭受暴力突击后的残留阵眼。她抬眸一望,院子后头还有一方天地。
黝黑的、空寂的,连空气都有些扭曲,像是死物堆积,令人望而生畏。
可偏在这样一个荒凉地,有一人身处黑暗,面朝院落,乖戾又虔诚地跪坐着。
他头颅低垂,遍体鳞伤,辨不出生死。
黎浮生随手捡了把匕首,提步靠近。
越近,血腥气越浓。
黎浮生心如止水,比划着胸口位置,直直一刺。
那人似是没有察觉她的靠近,直到刀入心口才吃痛闷哼出声。
垂落的发丝遮挡了男子的面容,但仍能从挺拔身形里窥探出几分卓越风姿。
为了应付那些叽叽喳喳的雀鸟,他早已消耗了全部力量,如今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努力强撑着。
漏网之鱼么?
男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透过朦胧血雾,望向试图给他致命一击的人。
皓月当空,皎洁霜华漫漫落下,消散了血腥,勾勒出眼前人的身姿轮廓。
好眼熟。
怎么会……
这般熟悉?
仿佛那年冰天雪地里,他的神明。
男子强行压制喷涌躁动的血脉,神识因恍惚而动荡得厉害。
他的意志在崩溃边缘徘徊。
仿佛支撑多时的弦即将断裂。
“……阿黎?”
神明岿然不动。
莫如讳不敢眨眼,任由眼睫上的血珠滴落眼睑,像是有人用指尖蘸着胭脂,在他脸上缓慢而郑重地抹开一道浓烈的色彩。
“你……来接我回家?”
黎浮生看着这张伤痕遍布的脸,脑子里的筋狠狠一抽,痛得她呼吸停滞。
啧,忘记吃药了。
黎浮生握匕首的手一顿,调整吐息,手腕一扭,匕首向里狠戾一剜!
莫如讳胸口瞬有血柱喷涌。
她甩了甩手,慵懒开口:“啊对对对,我来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