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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少年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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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应该就是甘霖公子了?下官夏渊,见过公子。”
夏渊是一个中年人,面黄肌瘦,但眸光中时常有精光闪出。
甘霖回了一礼:“不敢当,晚辈甘霖,见过夏大人。只是不知,夏大人具体是……”
夏渊笑了笑:“下官是徽郡郡府,官从七品。”
甘霖了然地点点头,随即问道:“夏大人,太子殿下具体如何了?”
旁边的曾大夫一脸不敢置信:“甘公子!我,我!草民才是大夫,你这是对我极大的不尊重,你!你!”
夏渊使了个眼色,有一个身穿衙役服饰的人从后面走出来,“请”曾大夫出了门。
“公子见谅,此处位于徽郡最边界,人烟稀少,曾大夫是这里远近闻名的神医,虽有脾气,但口风极紧,公子不必忧心。”夏渊笑眯眯地说。
甘霖也笑:“晚辈并不关心那个,晚辈只想知道太子殿下的腿如何了。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呐!”
夏渊面不改色,他转头扫了一眼太子紧闭的双眼,然后又回头看向甘霖:“甘公子莫急,不如你与下官去旁边房内详谈?在此处下官恐怕会打扰太子静养。”
甘霖颔首,抬手略请,却不等夏渊先走,先行出了太子房间的门。
夏渊被梗了一下,只是尴尬地笑笑,倒是丝毫没有被晚辈下了面子的怒意。
有客栈下人熟门熟路地上来引路,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间空客房,将水煮上,方才离开。
房内几上有茶叶,夏渊倒是丝毫没有架子,亲自动手煮茶,然后给甘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
甘霖看着夏渊拉高壶身,水圆润光滑地落入杯中,不多不少,八分满。
趁着夏渊重新浇茶淋水时,甘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顺便打量着客栈的环境——破破烂烂,但是内饰……画仿的都很真。
甘霖笑了,走了几步又重新坐回去。
夏渊伸手客套了一下:“请。只是此处荒凉,茶不好,公子莫怪。”
甘霖笑了,举杯却未喝:“壶是上上佳品,怎么会没有好茶来配呢?”
夏渊丝毫不慌,反而乐呵呵道:“不过是下官有个上不得台面的收藏喜好,甘大人见多识广,想来甘公子必定青出于蓝,甘公子如此说,此壶那我可是买对了呀!”
甘霖听过的讽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比这直白刻薄的不胜繁几,这么委婉的,说句实话,在甘霖这儿都排不上个儿。
甘霖毫无负担道:“可不是,即便是我爹的库房里,像您这样好的壶也没有几个呢!更别提,这房中有这样多足以以假乱真的名迹之仿,虽说是赝品,却已经有了几分真迹的韵味。譬如这幅,正是当朝司军参簿李桂英老爷子的《蟾宫曲》的仿品,当年我爹万金相求都不得,后来流落人间,我爹只能退而求其次,千金相求方得了一张最有神韵的仿品。”
“尊大人如此爱此画吗?”夏渊含笑而语,瘦弱的脸使他看上去像个傀儡,极不自然,“下官倒是……”
“但李桂英老爷子恰巧与晚辈之师有些交情。”甘霖抢先说道,“是以晚辈有幸见过真迹,与我爹的那一副极其相似,但有一个小细节,却是不同——适才看到客栈这一幅,却惊喜的发现了那个细节,此画可是您绘就吗?”
夏渊顿了顿,抬头看着甘霖缓缓道:“正是如此,下官……”
“夏大人可知,李桂英老爷子这画是三年前李桂英大人初当参簿之时,恰巧也是他孙子李轲麟榜上有名之日,李桂英大人双喜临门喜不自胜,是以绘就此画,画高二丈,宽六丈,绘月上天宫图并天上神仙百余人。李大人得意于此绝世之作,将其挂于李府钟楼三日,天下闻名。后来李老爷子将画收入了库房,严加保存,大人可知为什么?”
夏渊猜测甘霖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可实在找不到不答的理由,只好敷衍地道:“下官不知,但……”
“不知就对了。”甘霖又抢过了夏渊的话头,随即问了一句好似离题万里的话,“夏大人,您,信禘教吗?”
夏渊陡然正色道:“甘公子莫要诓下官!禘教乃禘国国教,凡为官者,非禘教徒不可!”
“那么,您知道四元神天、地、社、稷吗?尤其是他们的画像?”
“自然不知!”夏渊的笑已经十分僵硬了。
但是甘霖还没有停。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让老爷子取画的原因了。”甘霖无视夏渊诧异的目光,“前朝乾国,元教昌盛,四元神天地社稷供生万物,当时的文人骚客,不论寻诗问画,都喜欢在其中添入其中一位,与自己为伍来彰显志向之高远,后来,禘高祖改朝换代,建立禘国伟业,废元教,兴禘学,烧毁大量有关书籍,天地社稷之神图渐渐相忘于世间,李老爷子当时喜上眉梢,只顾追求前朝风雅,加上不识其中四元神的画像,将天神的画像误画了上去,幸亏离得远又画的小,加之无人可以查验,否则难免被有心之人利用。李老爷子事后害怕有原本流传,是以我便建议他自仿自画,画了一副“真的”赝品,并暗中广印拓本,分布民间。”
甘霖适时停了下来,看着夏渊臭着的一张脸。突然用手猛地指向屋中的仿画,疾言厉色道:“那么我请夏大人告诉我!您画中左上角与您站在一处的是谁?您,又是从哪里见到的真画!莫不是这真画此刻,就在您的手中吧?!别的我都不说,惟此一事事关前朝,世人皆知李大人的画并非如夏大人所画,若是传扬出去,人民只会说是夏大人心系前朝,罔顾国教吧。”
夏渊几乎有一刹那脑子都在嗡嗡响。
甘霖吼完后,并没有像刚刚那样继续穷追猛打,反而给足了夏渊反应过的时间。他像是刚刚喊得激昂的不是他一样,安安静静,甚至嘴角含笑地坐等着夏渊的回复。
夏渊大喘了一口气,突然幽幽地笑道:“甘家麟儿,名不虚传呐。下官突然想知道,甘公子,你的猜测是什么,你猜猜看,我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甘霖笑了:“夏大人,您请我来是给我解惑,让我问您问题的,您问我,等下次我请您来的时候吧。”
夏渊静静地看着甘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那下官明白了,公子,您问,我现在也只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份儿了。”
甘霖笑说:“夏大人严重了,我只是想问,太子的腿如何了?”
夏渊有些不相信对面的小子张牙舞爪了这么一通,居然只是问这个:“太子的双腿都有一定程度的伤损,但左腿……不太好,公子是什么意思呢?”
甘霖不答,低头,看了眼茶杯:“夏大人真是,明明是上好的清明英红,怎么倒说是没有好茶了?”
夏渊不接话:“甘公子不像不懂一点医的人,更何况,下官说过,曾大夫是个角色,你自想想他刚刚说的话就是了,不必问我。”
“那么夏大人缘何说茶坏啊?”
“不过谦虚,毕竟太子的左腿确确实实是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此次太子巡河时是不能亲自体恤百姓,或许都不能让百姓看见,毕竟谁都不希望一个瘸子当太子,他想做的一样没做成还赔上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不是不太好吗?”
“是啊。”甘霖放下茶杯感叹道,“可是好茶毕竟是好茶,就因此埋没,岂不可惜?”
夏渊警惕道:“甘公子要干什么?”
“既是好茶,自然要让它香飘十里。”
“甘公子你!这是太子!不是茶!这要是传出太子遇刺的消息,你我都要担责任的!”
“夏大人说的有理。”甘霖一点不慌,“可是就算不宣扬出去,你我也难逃追责。事儿没办好,又难逃惩处。这究竟是坏了一件事,另一件也任他坏,还是咬咬牙,坏了一件事但化腐朽为神奇办好另一件事,夏大人,你选选吧。”
夏渊默不作声。
甘霖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夏大人,我也知道你难在何处。晚辈虽不才,但也大概明白了此处客栈对夏大人的意义。这样,保护外围及太子出行的人手方面,你来,但贴身保护,我来,我待会儿就陈情上表,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功,你我二人平分;过,你只是做份内事,不会有事。”
夏大人郁闷道:“下官可以拒绝吗?”
“可以!”甘霖答得十分干脆,“听闻此次举子中第四榜上有一位徽郡人士,若是前郡府有了私通前朝之疑,但一郡不可一日无父母官,拿他顶上,再合适不过。”
夏渊闻言喝茶的手顿住了,随即不轻不重地扔下手中的茶杯:“甘霖公子。”
甘霖挑了下眉:“夏大人还有何事?”
夏渊笑笑:“既是已经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就直说了:下官我经营多年,也算在这片土地上有了些能力,这片土地上来往之人我都一清二楚,即便是只多了一个卖货郎我都知道。甘公子想必也知道了,下官敛了些财物,可甘公子看看,这满屋子里的东西,哪样儿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可以得来的?不过是富贵人家花钱消灾的小玩意儿罢了。甘公子谨慎聪颖之名传遍四海,下官不信甘公子没有查过我,但公子一开始确实像是对我一无所知,这正是因为下官取财有道,才没在一开始就引起公子的注意。不是我说大话,凡下官的辖区内,百姓虽不至于多么富足,却也将够温饱,不至于是一副无间景象。甘公子,既然是与我合作,那双方也就都拿出诚意来,下官自知人微言轻,却也想要几分敬意,若是甘公子老是这样威胁来威胁去,那就恕下官不那么配合了。”
夏渊拿过甘霖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到窗户边,叹了一口气,猛地推开窗,静静地凝望了一会儿窗外。
“清泉京常夜,灯火不阑珊。”夏渊轻轻吟和,回头又看向甘霖,“话说,甘公子和那什么天神,还挺像的呢。时间不早了,下官家中还有个女儿等着下官回家,甘公子自便吧。”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前脚他刚走,后脚窗外的卫欢愿就翻身进来了。
卫欢愿看着望向窗外的甘霖,颇有些愧疚:“公子……是属下疏忽,害得公子反被威胁。”
甘霖面无表情,说不上心情好还是不好:“无妨,只是守着的兄弟们应该是全在这个夏渊的掌控下了。”
“公子,那要让他们换一批人吗?”
甘霖冷笑一声:“不必,适才他不是说了?这地方小,即便是多了一个卖货郎他都知道,换再多的人,只要不是本地人,都没有用。”说完甘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向外看。
卫欢愿跟着甘霖向窗边走,语气间有些气馁:“公子,这个夏渊到底什么意思,是指望着凭此拿捏公子吗?可是公子不是也抓住了他的把柄吗?”
“把柄?”甘霖还是看着窗外,“把柄可不是这个,这算什么把柄?此处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证据是他不能一把火烧了的。”
“那他一开始……”
“我也不清楚。”甘霖郁闷道,“他故意展示了秘密给我,我不说些什么,倒挺不承他的情似的。我原先听你说地方官员的时候其实注意到了夏渊——他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个贪但谨慎的小官,但与他同为七品的徽郡州府乃是徽郡本地大族魏家如今家主的嫡五子,这位魏五公子也是不凡,娶了圣上六弟安元王的嫡六女兰亭郡主,日后必定前途远大。这个夏渊不过平民出生,却真的能做到州府各司其职,相互制约,想来有几分手段。我原先以为他只是凭着巴结上司,可是……”甘霖顿住了,“你看看窗外。”
卫欢愿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了自家公子的话,从窗户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唔,万家灯火嘛,有什么稀奇?刚刚自己扒在窗外的时候就看见了。
“公子,怎么了?”卫欢愿问道,“此处夜景并比不上禘都啊。”
“怎会?”甘霖依在窗沿上喃喃,“清泉京常夜,灯火不阑珊。街上同檐下,红灯昂扬挂。自在游客子,扁舟赴酒家。却惹娇颜怨,赤脚寻车驾。简唐当年初入京城,作下此诗,真是好诗……”
虽是午夜,然而就是女子都能,都敢出门,甘霖上一次有这个听闻还是听李太师粗浅讲前朝的时候。
要么是此地治理的真的还不错,要么是全是托儿……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甘霖叹口气:“管他这么多,反正他自己已经答应了合作。刚刚一番试探,虽摸不太清他的真实面貌,好歹知道了他不那么好对付,极其理智聪敏又沉的住气。不论他究竟,也算是卖了我一个人情,且看着吧。”
卫欢愿点点头,随即又不解道:“公子,咱们为何非得找他合作啊?”
甘霖回头看了眼卫欢愿笑了:“你这一问可是有两解。其一是为何合作,我们的人都刚来,这徽郡之大,其中的盘根错节还是得熟知之人来才行。更何况,我们的人虽然早已被上面察觉,但也不能毫不遮掩吧,不然岂非是要谋反。又为何是他,其实我一开始只打算随便找一个人不是皇家的人,但是毕竟不多,随便一抽,就抽到个不简单的……看来到底我还是年轻,小看了许多人,轻视了许多事。之前在禘都里无非多些应酬,上头进不去,下头却也没什么历练之用,果然是常言道的温水煮青蛙,如今真换了个池塘,才几日功夫,我就已经……”
卫欢愿有些哑然,默了一会儿强自开口:“公子今年才十九岁!已经很好了。”
“是吗?”甘霖又看回窗外,“谢谢夸奖。”
可是,还不够,不够……
“欢愿,你明天,帮我去办些事……”
次日,禘都,洛府。
“什么?甘霖他们遇袭了?!甘霖有事吗?!”洛河一个猛扑固住建安。
“公子,我刚刚说过了,是太子!太子出事了!腿!太子腿断了!甘公子好得很,只是我只怕他们回来后圣上会怪罪。”
洛河放开建安又瘫回椅子里:“曾叔可说他怎么样了?”
“曾老爷子寄了一匹云锦给曾嬷嬷,曾嬷嬷说这是他们订的暗号,是报平安的意思。”
“忘了问,曾老爷子当时为什么突然回乡?是甘霖要做什么吗?”
“好像不是,曾老爷子是长年呆在老家的,加之曾老爷子不是甘府的仆从,是以甘霖公子应该不会派他做事。只是公子临时要派人助甘公子,我一下想起这么个人。不过公子还好你说的早,据曾嬷嬷说,她的信到曾老爷子手里的时候,曾老爷子正准备出门游历,阖家都知道了,曾老爷子为了多留会儿,找了个打算请出已故父母信物,代之游历四方的理由,请了几个禘教使上门着实吹大了一番,然后以吉时未到为由,让曾老爷子留了下来。”
洛河点点头:“曾老爷子虽不是仆从,到底曾嬷嬷视甘霖若亲子,曾老爷子爱屋及乌,定然会帮着他们的。”
建安点点头:“是啊,幸亏公子未雨绸缪,提前做了安排。哎,曾老爷子还是个大夫,甘霖公子此行必定凶险,这一路上难免……”
“打住!你说什么呢?!快点呸三声。”洛河强行打断,一脸不满地看着建安。
建安没怎么做过呸呸呸这种事儿,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来。
洛河满意了,然后才想起来:“洛阳呢?他虽不着调,可却是头一次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请罪,不然也不用麻烦曾老爷子。他那边到底怎么了?”
建安还有些膈应,别扭着一张脸:“你们家那些个刁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为了要钱,把洛阳母亲的祭坛砸了!”
建安忘了别扭,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洛阳和建安身世相仿,自然也明白各自苦痛。
这洛阳原就是洛氏一族一个没落旁支家的独子,几岁上就失了母亲,父亲自母亲死后就性格大变,完全不管洛阳,每日陶醉于杜康之梦,沉沦于却君之愁。他喝是不要紧,但他醉后会伤人——这伤的人自然就是躲也躲不了,跑也跑不掉的洛阳。好在洛阳虽时常带伤,倒也没有缺胳膊断腿,每日家中的老嬷嬷照顾他的起居,衣食虽不丰盛,却也温饱,洛阳还可以自己去族中领洛振国发达后资助的,族中子弟上学的补贴去交束脩。可惜后来这不靠谱的爹又一次饮酒,醉后效仿古人泛舟湖上,不慎失足,溺水而亡。于是洛阳就需要有族中家庭的人领养,可正经人家家家都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没什么人愿意多这个事儿,只有洛阳他两个不务正业的舅家贪图洛氏家族给未成年族中子弟的贴补,争着抢着抚养他,却昧下了族中给洛阳上学的、吃食的、日用衣衫的银子。洛河第一次见洛阳时,是爹百忙之中带他回琅郡洛水村打算选一个伴读的时候,当时洛河刚进村子,一眼就在看见村中的书堂外,一个踩在一块歪歪斜斜的土堆上的,衣衫褴褛向里面探看的小乞丐,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洛河问了问书堂的师傅,明白了洛阳的身世,暗中又观察了他几天,最终选了他。
洛河也很生气,冷哼一声:“这不要紧,他们活得也够久了。等我们的大事办完了,他们那些糟心烂肺的事,就拿出来给洛施平老爷子看看吧!让他看看他代我爹做了家主做的是个什么东西!”
建安点点头,随即又说:“公子,那个洛子已经安排好了,本来打算给他安排个人跟着打辅助,但他说家道中落的子弟哪里还会有仆从,是以拒绝了,他还说,文人之辈多有傲骨,若真是一味诉苦,口若悬河,才叫人怀疑。”
洛河烦闷地摆摆手:“就这样吧,本来也只打算拿他碰个运气,你只告诉他,这是一条长线,稳字为上,我们现在人手短缺,若遇上麻烦,那恐怕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建安却不赞同:“公子……他不让人跟着……我怕他是想跑了。”
“跑?那你现在就派其他人把他杀了!”洛河冷笑,“你带他回来,抚养他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既开口必有根据,去派人吧。”
建安慌了下神:“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我只是……”
“既然不是,那就先留着。”洛河看着建安,“疑人不用,既用了人,就不可再疑。他就算跑了,他为了保命,一开始不会大肆张扬自己过去的身份,反而会隐姓埋名,那段时间,足够我们找到他灭口了。”
建安犹犹豫豫地称是。
“行了,你去吧。”洛河慢慢说道,“最近你处理的事儿很多,也要保证休息。凡事不可不想,但过犹不及。”
建安沉默地点点头,行礼准备走,却又折返回来:“公子,平安和喜乐已经听你的意思上了洛家族谱,现在他们是洛家第三十七代第五房的两个孩子,算是你的弟弟们,过几日就会被家中人送来京城里读书,托你照顾。”
洛河点点头,建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洛河等建安走了,有些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有风过,吹乱了一树梧叶,也吹乱了一树清秋。
突然,有一片叶子引起了洛河的注意,洛河定了定神,手,慢慢扶上了抽屉里的暗剑。
当第一片刀片隔空飞来的时候,洛河慢慢抿紧了嘴唇。